45.皎皎。(一万四千字超长章)(2/5)
谢子澹转瞬间便已将宫乘月护在怀里,待看清了远处那人,才放下心来,缓缓松开了怀抱,陛下莫惊,那是裴嘉梁裴侍君。
孙侍君聪明玲珑,为人和善,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只是刘安小心地看了看宫乘月,只是陛下派了人去给帝君帮忙,只怕只怕帝君反倒要胡思乱想。
谢子澹仍旧不出声,小舟晃晃悠悠地行了几丈出去,他才幽幽地道:人各有命,臣这条命,注定是要为陛下牺牲,为大晏牺牲的。
谢子澹皱眉道:前日才赏了你一套白玉管的,这一套再等等吧。
谢子澹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答道:那两位叔父,都是母亲娶回来管理庶务的罢了。平日里母亲忙于政事,少在后院停留,连我都很少见到她。
谢子澹的父亲去世得早,后来谢淳又娶了两个郎君回家,只是那两人颇为低调,几乎没听说过他俩的传闻。
皇太女与公主从小读书时的要紧一课,便是要学历朝历代那些女子为情所困的悲惨故事,引以为鉴,像谢淳这种事,宫乘月从小看了不知多少。
那首领刚过三十的年纪,据说文武双全,又生就了一副好相貌,更兼一样,极善梨园之事,自己唱得一把好戏不说,还专门养了几个戏班子,时常同台献艺。谢淳初到江南时,便是在盐商家中唱堂会时认识了这名匪首。谢淳也是爱戏之人,两人不知如何便渐渐深交起来。那名匪首深憾自己是男儿身,无法参科入仕,否则只怕也是忠臣良相之才,谢淳与他相处久了,竟也对他这疯话深以为然两人颇有知己之情
裴侍君画的可不止亭台楼阁,山水风光,花鸟鱼虫,他都爱画。
宫乘月先在太医院院正陈素来给她例行诊脉时,问了问帝君谢子澹的近况。
陈素其实也说不出什么新鲜话来,谢子澹这两三年来一直被奇毒纠缠,虽然这毒平日不会发作,但他本来也不是强壮之人,日久天长下来,还是逐渐虚弱下去。
谢淳的事,她总要提前跟谢子澹打个招呼,不能叫他措不及防地听见这样一个灭顶之灾。
午后阳光明媚,两人乘了小舟,只带了两个划船的内侍,也不用去哪儿,只在碧蓝色的海子上漂着。
宫乘月又问:朕让孙沛恒去帮帝君管理后宫,他做得如何?
他侧头看她,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发顶,又将脸往她发间埋了埋。
宫乘月长长吸了口气,刚想开口跟谢子澹说谢淳一事,突然听见身后划船的小内侍高喊了一声:什么人!
宫乘月看向一旁的刘安问:你日日守在帝君身边,觉得他近来如何?
宫乘月拉住他手,是啊,有时候觉着若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帝君,咱们就做一对平凡的妻夫,倒也很好。
天色碧蓝如洗,春风和煦,暖意袭人,他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终结。
后宫人多了,事儿自然也多了。她知道谢子澹是殚精竭虑的性子,即便派再多人给他帮忙,他也绝不会偷懒放下心中担子的。
宫乘月极少为这种小事上心,这次却琢磨了好几日,才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特意叫了谢子澹去后海泛舟游湖。
子澹,听说你母亲与父亲曾是一对神仙眷侣?那她与现在你家中那两个叔叔,关系如何?宫乘月突然问。
明明是轻松惬意之事,谢子澹却皱着眉头,问:陛下今日为何想起来叫臣一起泛舟?
这边已然乱了一阵,裴嘉梁却还浑然不觉,投入地画个不停。
裴嘉梁这才转过身来看见了宫乘月,慌慌张张地撩袍要跪下。
裴嘉梁嘿嘿一笑,摸摸脖子道:小人嫌旁人碍手碍脚。
十一点头去了。
据她打探,谢淳是跟盐匪首领有了私情。
两人看着颇为熟稔,谢子澹无奈地嗯了一声,又对他道:还不见过陛下。
他对她轻轻地笑,顺势亲了亲她指尖,皎皎恕罪,是臣唐突了。
宫乘月只能无奈叹气。
谢子澹伸臂揽住她,陛下日理万机,虽身为九五至尊,时间却都不是自己的,实在是身不由己,辛苦之至。
宫乘月笑着扶住他,问:久闻裴侍君擅长丹青,原来竟是个嗜画如命的人,怎么一个人出来画画,也不带个内侍?
你乱说什么!宫乘月马上按住他唇,总说什么生啊死的,朕可真要生气了。
出来时她特意卸了帝王冠冕和满头珠翠,这会儿仅在发间插了一支金镶玉的步摇,撒娇起来的神态,就是个年轻烂漫的小娘子。
她深思片刻,对十一道:你传我的手谕给江南总兵,剿匪时无论如何留那匪首一条命,把他和谢淳都带回来,朕要好好审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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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觉得奇怪,怎会有人为了私情而忘记身上的责任,甚至是江山社稷?
她心里莫名地难过,紧紧环住他腰,脸在他颈窝用力蹭了几下。
哦,那朕和帝君先走了。宫乘月拉着谢子澹作势要走,裴嘉梁倒没谢罪拦她,反而叫住谢子澹道:帝君!你说的那套紫毫笔,何时能给我啊?
不论她是高高在上、冷静疏离的帝王,还是眼下这个贴着他亲昵无间的小娘子,他都一样珍重喜欢。
但想到自己这一阵子的举棋不定,她忽然有些理解谢淳的所作所为了。
首辅裴肃清的儿子?
他知道宫乘月不是贪图享乐之人,一日之中吃喝玩乐的时间极少,突然心血来潮叫他泛舟,一定是有事了。
先皇在世时经常曾跟宫乘月说,女子最怕便是为情所困,天下男子何其之多,万万不值得与某一个人天雷地火,耽误了正事。
谢子澹微微摇头,轻声对宫乘月道:裴侍君一旦开始画画,就如老僧入定,打雷闪电都叫不醒他。
不知那位江南的匪首到底是怎样的人物,竟然能让一贯稳重的谢淳都迷失了心窍。
男子虽有诸多弱点,但冷情薄性这一点,倒是颇有用处的。
宫乘月顺着谢子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小舟前方的湖岸边蹲着个人,几乎是半趴在地上的,面前大石块上铺着宣纸画笔。
而夜枭局动作要快得多,十一去了江南,不到半月便回来覆命了。
宫乘月坐到他身旁,靠在他肩上道:就是看天气极好,想着你我二人每日都忙忙碌碌的,都没空看看花开,听听鸟叫,便想着来泛舟啦。
宫乘月抬抬手,示意十一不要再说下去了。
谢子澹是何时开始能让她这般动摇的,她其实并不清楚。
谢子澹不出声,宫乘月抬头看他,只觉得他似乎又清减了些,眼下也有微微的青翳,气色明显不佳。
身子上的事,臣还能靠滋补养生之药勉强给帝君镇着。陈素小心道,可帝君心思沉重,郁郁寡欢,兼之日日殚精竭虑统管后宫,这再好的人,也架不住这样消磨
小舟往湖岸驶去,几人下了船,在裴嘉梁身后站了半天,他都没发现来人了,最后还是谢子澹上前,弯腰拍了拍他肩膀,裴嘉梁才猛地醒过神来,噌地一下跳起来叫道:帝君!
他笑了笑,人人都说河间谢氏,惊才绝艳,可只有一点,据说谢家的人一辈子都只有一个铭心刻骨之人,遇不上倒也罢了,遇上了,便可为之生,为之死,把其余一切全都抛下听说父亲在世时,母亲虽喜欢他知书达理,可又嫌他太过内敛,不够识趣,两人只能算得上相敬如宾,并不是什么神仙眷侣。若按母亲的心思,她应当是想要一个又斯文又热烈、文武双全之人,可这样的人儿,上哪儿去找呢?
宫乘月连日来事多心乱,已许久没有见过谢子澹了。
不叫人去帮他,怕他累着,叫人去帮他,又怕他气着,以为她是要抬举别人,分他的权。
宫乘月也摇头,毕竟是为了画亭台楼阁才进宫的人。
刘安支吾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却还是只道:帝君依旧是那样,他总说自己是体虚气弱罢了,请陛下无需担心。
她抬手按了按他眼下,若有所思道:若我不是皇帝,你也不会中北狄人的毒箭了。
无论何时何地见到她,他都能感觉到同样的怦然心动。
宫乘月知道陈素和刘安都帮不上大忙,能安抚谢子澹的,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