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东方曜你)(3/5)
你接过提篮轻声道谢,心绪却乱如一团麻,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涔涔地冒着汗。
数年前的战役、刻着云鹰二字的令牌、东方镜的指令、如出一辙的容颜
他是东方曜,他是那个灼灼耀目的少年将军,那个视你如珠的心上人。
而你迫切地想见到他、拥抱他,将那些寂寥与凄清都肆无忌惮地吐露;积年相思入骨灼成灰,在舌尖齿隙是滚烫的情烬,涌动着难隐的涩痛。既然失去了记忆,那他是否也将你全然忘却了呢?
答案压在舌下,却又默默滑进喉口;太显而易见,也太残酷。
-其四-
你叩了叩云鹰的府门。云鹰的住处相当好找,因是东方镜将军的亲命,他暂落脚的宅院乃是有三进的府邸,独树一帜地建在坊市西头。
昨晚在榻上辗转徘徊一整个凄夜,你在间断的滴漏声中反复回忆,只觉得更加难以入眠。天色甫才泛起鱼肚白,你便晨起梳洗,坐立不安地数着时辰去拜访云鹰。
你惴惴地等待了不多时,便有人来开门。你正欲拜身劳他通传一声,定睛一看却不由得暗吃一惊:来的恰巧是云鹰本人银发藏白羽,腰悬七星长剑;玄红大氅披覆身后,端是一副俊朗无匹样貌。
你怔怔地伫立在原地,对着这张朝思暮想的熟悉面容,眼眶微微酸涩,千般言语涌到唇边,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
他好像没有变,可又好像变了许多。
云鹰声色淡淡:姑娘找我有何贵干?若是先前闹市惊马被我吓着了,那我便在此给姑娘赔个不是,如有器物损坏,我一应照价赔偿。
怎会是如此轻飘飘的缘故;分明是经年相思难倾诉,鸳鸯重做陌路人,刻骨铭心独念他。
你你绞着手帕,鼓起莫大的勇气问他,你还记得东方曜吗?
毫无印象。云鹰极快地否认,却又在你满怀失落之时玩味地挑眉问道,姑娘的意思是我的曾经和他有关系?
是。你咬了咬下唇,出声应道,你曾是边军统领东方曜,将号云鹰,数年前率命抵御北域敌寇,屡立
云鹰毫无缘由地冷笑了一声,看起来倒像是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同东方曜是什么关系。他一字一顿地发问,我要知道这个。
你不由得一怔。
你既然今天来找我,那必定有你的所求,云鹰伸手握住你的手腕,强硬地重复道,你和东方曜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的未婚夫婿,你望着他的脸喃喃自语,你是我的未婚夫婿。
那个钟情于你、擅专于你、为义生为情死的小将军,是你的未婚夫婿。
那姑娘恐怕搞错了。云鹰深深地看了你一眼,我不是,东方曜才是。
或许在姑娘心中我们是同一人,但我并不觉得如此。我的脑海中不存任何同他或者你有关的记忆,我亦无法全盘接受他给我带来的那些所谓牵绊。
我是云鹰,亦仅仅只是云鹰。
你只觉得浑身上下寒凉一片,血液逆流般涌上苍白指尖;你设想过数种重逢,却独独没设想到他这样毫不留情的言辞。东方曜或者说云鹰,他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那是你从未想过、亦是不敢去想的可能。
只恳请您让我看一眼身上的伤,你用力一咬舌尖,逼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机会,拜托了,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云鹰抱着臂看了你许久。半晌过后,他微微一抿如刀般的薄唇,转身沿径而去:跟我来。
-其五-
你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襟。云鹰将军未置一词,只是任由你解开他的腰带、卸去银盔玄铠,披露其下劲瘦结实且极富爆发力的少年躯干。他浑身上下皆是触目惊心的疮疤,有的已经淡到已经快要消失不见,有的却严重得依旧残存难以消退的伤痕。
而有一道长且深的伤痕,险险贴着他心房而过
那是几乎要了他命的一剑。
你以指腹虚虚描摹着这些伤疤,几乎是方才触碰到他胸口的一刹那,便再也无法抑制住落泪的冲动。
对不起你泪盈于睫,不由得依偎进这个熟悉的怀抱中轻声啜泣,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软的女体乳燕般投怀,隐约幽香萦绕,掌下就是触感细腻的纤细腰肢。明明是相当旖旎的画面,云鹰却感到莫名有些烦躁。他抿了抿下唇,冷漠地微微侧首:不必同我道歉,我不是他。
他对你口中的东方曜一无所知。失去了那些构成塑造所谓东方曜的记忆,他只觉得自己被剥离在外,更类局外人。
我我会等你想起来。你鼓起勇气,轻抿红润的下唇,期期艾艾地同他说,我想一直陪着你。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或者我真的同他确无干系呢?云鹰用剑柄毫不留情地抵开你的身体三分,端是一副十足疏离模样,烦请姑娘自重。
可是
你未尽的言语方涌到喉口,云鹰就冷硬地打断了你:我不需要别人来置喙我现在如何。
他推开怀中的你,自榻上起身。玄色的衣衫草草披覆于身,掩住他身上的伤疤瘢痕。
你被他用力一推,跌坐在他的床榻上,怔怔地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东方曜从没有这样对过你。他最会娇惯你不过,连平日同你闺间嬉闹都仔细着弄疼你,罔论粗暴的推搡?
不过是对他你不再重要罢了。
云鹰替你推开门扉,冷一挑眉:恕不远送。
你只觉得有盈眸的泪水要夺眶而出。你狼狈垂首,不欲让他看见你落泪的模样,把红润的下唇咬得毫无血色:我我还会再来叨扰的。
如果姑娘是再来说这些与我无关的事情的话,那还是不劳多费心了,云鹰环臂慵倚门墙,虽是昔日东方曜俊朗飞扬神貌,说出来的话却让你如坠冰窟,以一言蔽之,毫无兴趣。
不必将这些子虚乌有之事加诸于我。如若你只是执着于这块我用来取名的腰牌云鹰解下系在腰间的玄铁令,随手掷于你脚边,传来铿锵的金石坠地声,给你便是。
你倔强地轻抿下唇,捡起了落在脚旁的那块腰牌。
你不想如此轻言放弃。
-其六-
你不死心地去了云鹰府上几回。虽说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抱着别样心思,可该做的礼数亦得做足,故而你次次去时都会带上一些亲手做的甜食点心。云鹰开始还按捺着性子见你,只是与东方曜如出一辙的眉目间总写着一丝不虞。而次数多后,你总是会防不胜防地吃到一顿闭门羹。
于是你逐渐习惯了一节往云鹰府上一行。十五日一面,虽说算不得频繁,可在平淡的时日能够见到云鹰,那也足够让你的心雀跃起来。每逢去见他的日子,你都会花上半天时间梳洗妆扮,惴惴不安地祈祷着云鹰能够恢复记忆。但你每次还是只能放下装了点心的食盒就走;云鹰没有任何留你的意思,对你绞尽脑汁想来寒暄的话更是嗤之以鼻,可谓刀枪不入。
你偶尔也会想,如果只是这样一辈子陪着他也好。至少你知道他尚在人世,不会在日复一日的颓唐梦隙中仓促惶然地惊醒,永生永世煎熬在如沉疴般的深夜中。
直至今日。
你轻整云鬟,浅抹唇朱,揽镜临水而照。又是如往常一般提着食盒拜访云鹰的一日;你已全然熟识云鹰宅中路径,他亦不是太过注重于礼节之人,于是你轻叩了一下铺首衔着的门环便推门而入。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好月时。你今日早早起来做了些玉簪花、秋海棠样式的白莲单黄的团圆饼,轻咬一口,满腔酥饴甜润。云鹰虽说对你带来的这些点心不置一词,但素来是照单全收的;你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隐秘的欣喜。
顺着入门时的那条石子径走了会儿,便到了云鹰宅内的堂屋。平日里云鹰的堂屋内仅点着聊作照明用的烛灯,今日却格外不同。屋外雕窗红笼惛然,有艳色火烛轻袅摇曳,浅吸一口便是叆叇幽香。立于檐下,你隐约可闻得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和些许零散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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