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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的时候，有个兄弟突然找我，说另一个兄弟跟人起了冲突，对方开车把我们这边人撞了，然后就打起来了...”
“你觉得自己很能打？”
“我哪敢呀！我就在旁边看着，准备打电话叫人拿家伙，他们那边人看到我掏手机，一个闷棍...我就躺在这了。”
李宁玉听完摇了摇头，多大人了，怎么还和中学生打群架一样。
“估计是夜市出摊的贩子报的警，警察到了之后，该教育教育该来医院来医院。”
“你的好兄弟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躺着。”
“我醒来听他们说警察给你打了电话，就让他们先走了，不然你来了，他们不知道你是警察，你又那么漂亮，肯定想追你。”
没救了，李宁玉点评。
“正经点。”李宁玉想到警察跟她说的话，“警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的手机没有联系人也没有备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顾晓梦早就准备好了李宁玉会问，李宁玉大可说，明明我看到你存了我的号码，为什么你的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但这个问题轻得让顾晓梦觉得，就算下一秒她说“我可以不讲吗”，李宁玉也会尊重。
她不是把顾晓梦当怀疑对象，更像是对待朋友，或者说，妹妹？
李宁玉越是这样，顾晓梦越是愧疚。
“玉姐你也知道，我没有什么值得联系的人。”顾晓梦的语调略微低沉，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强装倔强，“我手机被偷过，里面存的为数不多的人都受到诈骗和问询，而且...玉姐是警察，我不想让你因为跟我这样的人有关系而惹上麻烦。”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委屈。
李宁玉突然想笑，“就你，能惹出什么麻烦，除非你手底下掌控着价值上千万的冷冻走私链。”要真是这样的大佬，她还敢三天两头被逮到警局去做测谎么。
虽然李宁玉还不清楚顾晓梦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不认为自己这样没有身居要职，连走私都很少涉及的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人费尽心机接近。
如果是顾晓梦，任她翻出花来，李宁玉有自信能把握所有局面。
这也是她随便顾晓梦折腾的原因之一。
顾晓梦听得心头一跳，又听见李宁玉说，“那为什么不删掉和我的通话记录，忘记了？”
李宁玉竟然还给她找台阶下。
“啊...因为是和玉姐第一次打电话，想留个纪念，就没舍得删。”顾晓梦有些不好意思，这种话听起来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不得不道破秘密的窘迫。
她知道李宁玉一定会注意到这个问题，她可以不说，也可以找个合适的理由瞒过去。可是这件事在李宁玉心里，必然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顾晓梦时刻清楚，她面前的人是个一流的测谎专家，在她面前最好不要撒谎。不该瞒着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冒险。
说一半留一半，半真半假会让人更容易认为：自己接触到的就是真相。
李宁玉挑眉，语气轻松，缓和她的尴尬，“看来晓梦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不过以后打架站远点吧，打不过别往上凑。”
“玉姐不劝我找正经工作了？”
“如果你想找正经工作，那只是因为你想，而不是因为我说。”
接触了一阵子，在李宁玉看来，顾晓梦是那种很有主见的女孩子，也许她就喜欢这样的生活呢。
如果是大奸大恶的人，李宁玉不认为自己连这样的人都无法分辨。
顾晓梦显然不是。
劝人从良，无非也是从高高在上的位置去指点别人的应该怎么过才是好的。
李宁玉的工作，是离犯罪最近，又好像是最远的地方。
她无法体会生在底层的无可奈何，但她尝试理解。顾晓梦是罪犯的女儿，她成长过程中不知道受过多少排挤和冷眼，还能长成今天这样乐观开朗，已经算半个奇迹。
犯罪心理学里有“社会拒绝敏感性”的概念，如果一个人社会存在感很低的时候内心很介意，就是高敏感性。
那些父母入狱后就没人管的小孩，没有坚韧的意志，长废的报复社会的比比皆是。
做一个普通人就需要他们所有的努力，相比之下，顾晓梦可以打80分了。
如果顾晓梦犯法了，李宁玉会不遗余力抓她；如果顾晓梦受伤了，她也会像今天这样来看她。
吃了药，医生叮嘱病人要多休息，毕竟伤到了头，就先在医院休息一下别乱动了。李宁玉让顾晓梦睡一晚，明天再来接她出院。
李宁玉走了，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来过的痕迹。
顾晓梦想起和她的对话，心中愧疚如海浪翻涌。脑子被敲的后遗症还有，明明感觉晕晕沉沉，却睡不着。
今天确实是跟人打架了。
和李宁玉的电话也确实是舍不得删掉，她本来想留十天就删的，没来得及。
但现场远没有她向李宁玉坦白的那么简单...
第十章
关了灯的病房，顾晓梦索性睁着眼，天花板上自动放映着今晚她经历的一幕幕。
今晚死了人。
顾晓梦弄死的。
临江这地儿，有两个大老板，一个是龙川，另一个顾晓梦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大家都称他为涂老板。
能搞走私的地方，得有村子有海湾，临江市拢共也就那么几处，两边儿人经常会因为谁占了谁的地盘，产生不少摩擦。
今晚也是这样，一开始只是吵起来，吵着吵着就从互相推攘到大打出手。
顾晓梦本来如往常一样离得老远观战，却在纷乱中看到了一个身影。
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烟味好像又包裹了她，手臂传来疼痛感，好好的天气也骤然吹起冷风。
顾晓梦打了个寒战，她的双脚仿佛长在地上，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三分钟，她动了。
她捡起手边最趁手的武器—— 一块石头，将其背在身后，一步一步朝那个身影走去。
“卧槽，快拦着点儿梦姐！”老鱼一脚踢开旁边的人，冲另一个看路仔喊。
老鱼姓佘，但是由于大家都没什么文化，十个人十个都念余，后来他就直接叫老鱼了。只有顾晓梦是特殊的，她从没念错他的名字，且一入行就对他多有照顾。
他看见顾晓梦走到一个看路仔身后，举起石头就照着对方脑袋，用力之狠简直像对待杀父仇人。那个看路仔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翻在地，顾晓梦手里的石头也被震得滚落在旁边。
顾晓梦没去捡石头，看着眼前丧失战斗力的人，她跪骑在对方身上，双手在他的脖子合拢成一把铁锁。
挣扎吧，不过请再努力一点，要像她曾经那样挣扎才可以。
顾晓梦双目如箭，后槽牙咬得紧紧地，她也喘着粗气，快意地看着这个瘦弱混混爆起的动脉血管，看着他逐渐青紫的脸色，以及越来越轻的挣扎。
顾晓梦松开手。
真好，冷风再也不会吹了。
老鱼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晓梦，他预感再下去怕是要出事。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冲到顾晓梦身边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进气儿。
“梦姐你没事吧！”老鱼看见顾晓梦依然跪在地上，卸了全身力气，却似乎还没有从杀人的怒火中出来。
一群人在旁边正是打红眼的时候，扭打在地的，拿着棍子互殴的，逐渐有人被打翻在地爬不起来。
“打死人了！报警！快报警！”好像有个眼尖的发现了这边情况，慌了。
万幸，别的看路仔以为他是新加入的，没见过场面吓坏了，抬脚就是一踹，“报你妈，抓的就是你！”
老鱼试着拉了下顾晓梦，没拉动。被人一喊，他慌得冷汗都起了几层。老鱼无法，只能先不管她，趁他们现在正打得上头——当务之急得把尸体处理了。
老鱼拖着尸体的脚拉到边上绿化丛，有灌木挡着，他就地取材捡了个装货的袋子把人装起来。确定掩藏好了再跑出来，他看见顾晓梦躺在地上，吓得三魂散了俩，蹲下来一摸顾晓梦的脖颈，老鱼生平第一次信佛：谢天谢地这姑奶奶还在。
结合脑袋上还在流血的伤，老鱼估计她是被哪个下黑手的一棍子打昏了。
警车的警报声突然由远及近响彻，看路仔纷纷醒过神来：
“操！哪个狗日的报的警！”一边骂一边不含糊，手里有家伙的全都赶紧脱手能扔多远扔多远。
老鱼当机立断扔下顾晓梦。警察来了，灌木丛后边实在太不保险，必须先把尸体塞进集装箱。
警车到的时候，两边的人都很有默契，再怎么干架也不能让警察掺和，这是道上规矩。
一个个打着哈哈说，是喝醉了打起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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