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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么突然这么严肃。”顾晓梦做好了李宁玉不说的准备，没想到丢过来这么个问题，难道李宁玉要准备结婚了？
想到这里顾晓梦心里咯噔一下，没道理啊都没听她说起和哪个男的有来往，难道是同事？难道是她三番两次给李宁玉递情报，反而让她和缉私队的那个队长好上了？！
顾晓梦后悔死了，就不该递那什么破情报。她搜肠刮肚回忆看过的书，一定要让李宁玉打消这个念头！
“婚姻啊，婚姻就是保障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奴隶。”想了半天，顾晓梦支支吾吾出这句。
李宁玉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咽下一口芝士，“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玉姐也读过啊，那我就不卖弄了。”
“读过是读过，想听听晓梦的看法。”
“我就是因为作业选题偶然翻过几页，说得不好玉姐也别笑我。”
“反正我觉得不要结婚，你想啊，在当代社会，女人都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婚姻制度对女人没有任何好处，是吧。要是真爱至上，为什么不谈一辈子恋爱呢？干嘛非得签那个卖身合同。
男的出轨大家都劝女的忍着，女的出轨大家恨不得把人浸猪笼，凭什么啊，这就很没有道理。”顾晓梦看李宁玉吃着蛋糕，暗戳戳又加了句，“要是玉姐结婚生孩子了，没时间煮饭，别人就会说你没尽到做母亲做妻子的责任，却没人用这样的标准去要求丈夫，就像没有人问男警察你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难道玉姐愿意一辈子围着灶台转吗？”
李宁玉听着这样的假设，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没等她反驳，顾晓梦接着说：“那肯定是不行的，玉姐的舞台在测谎室在维护正义的一线，不是锅炉边。”
“晓梦说得对，结婚确实是要慎重再慎重。”
意思是慎重完还要结婚吗？顾晓梦急死了，在想是不是得说点难听的一针见血那种。
“你看啊，恩格斯他老人家也说了，婚姻就是的永久且免费的卖/淫，做鸡做保姆还能挣俩钱呢，一旦领了个证就全部免费。要我说结婚就是一个极大的骗局，把女人骗进去杀，要解放全人类就必须消灭婚姻制度！”
太直白的话说出来不好让人接受，后面再加两句跑得没边的话，能让这个话题不那么沉重。
顾晓梦看见李宁玉低头，嘴角有微微上扬的弧度。
“看来晓梦是个独身主义者，推崇不婚不育。”李宁玉说。
要不是在李宁玉面前多少得装个好形象，顾晓梦的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别人结不结婚关我什么事啊，难道我要去婚庆公司应聘顾问，每来一对新人就跟人家讲恩格斯和权力的本质吗？
她也学李宁玉微微笑着，不经意似的抛出其实憋了半天的问题，“是啊，所以玉姐也是吗？”
“算是吧。”李宁玉回答她。
感情这种事情，李宁玉暂时还没想过。以她的学识，已经筛掉了大部分，还要互相感兴趣，能谈到一起，三观一致。对方得是个能吸引她的人，同时要给予她绝对的尊重。
李宁玉很早之前就做好了独自过完一生的准备，她所有的理想都只能在测谎室开花结果。
所以李宁玉也很少和人谈起这些疯癫的话题，第一次聊女性与婚姻，竟然是和一个混混，李宁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忽然有一种酒逢知己的倾诉欲，“晓梦，如果一个被家暴的人来报警，警察把她老公抓起来，她又来警局闹，那怎么办？”
顾晓梦不确定李宁玉究竟想问什么，这难道就是她今天不开心的原因吗？
“如果玉姐是问警察怎么办，按程序办呗。该抓就抓，该放就放咯。”
“但次数多了警察也会烦的，就像狼来了的故事。”
听到这，顾晓梦知道李宁玉想问什么了。
“其实玉姐心里是有答案的是吗？是，基层警察很辛苦，但警察有警察的职责，就跟我混混也有混混道上的规矩是一样的。一个女人来警局哭两天就能改警局的规定，这女的这么能耐还能被家暴？”
顾晓梦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那些人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所以世上只有一个李宁玉。
李宁玉露出今天第一个放松的笑，甚至有一种顾晓梦很懂她的错觉。
她怎么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呢，只是有些路一个人走得久了，偶尔也想要听到回音。
顾晓梦也吃了口蛋糕，加了李宁玉的笑，今天蛋糕尤其好吃。
“晓梦，你听过西西弗斯神话的故事吗。”
“神惩罚西西弗斯，让他推一块巨石，推上去，又滚下来。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晓梦会觉得他傻吗？”
“Absurd。玉姐，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至少西西弗斯，他的荒谬属于他自己。”
“晓梦，你有时候聪明得惹人生疑。”虽然早知道顾晓梦不是学无所成的混混那么简单，但她表现出的，和自己思维的契合程度，依然让李宁玉微微惊讶。
顾晓梦这一刻知道了，她的李警官也不是生来就是神仙，也有质疑，也有和钻牛角尖的时候。这样的李宁玉又迷人了一点。
“我对玉姐的真情实意可不怕被怀疑，”顾晓梦的俏皮话和蛋糕甜一起钻进李宁玉的耳朵，“而且，玉姐可不是西西弗斯，玉姐是我心里的忒弥斯。”
李宁玉写了睡前日记，她发现“顾晓梦”这个名字出现在她日记里的次数有些过多了。
“他的荒谬属于他自己。”
女孩的话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李宁玉很清楚自己今日的情绪，一个每日接触各种案件的警察，需要警惕政治性抑郁。这种情绪是说，当面临事件，生出对社会的无可奈何，最终被这样的无力感击溃。心理学家将其命名为政治性抑郁。
医者不自医。
如果不能知道石头最终推去哪里，那就专注推石头的过程，至少它在自己手中，能够前进一米。李宁玉躺在床上，做着一套缓解焦虑的自律神经训练。
她对自己最大的认知，是尽力做好忒弥斯手中的剑，而顾晓梦竟敢奉她为忒弥斯，让神知道了一定也会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胡思乱想的夜晚，李宁玉做了一个梦，梦见一片白茫茫的荒原，远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ta逐渐清晰的样子，如同一道命令叫这里万物生长。
李宁玉的荒谬以前只属于她自己，直到今天，有个奇怪的女孩出现，她的声音和李宁玉的声音很像。
她从迷雾中走出来对李宁玉伸出手，她说：“你好，我叫Ec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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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恩格斯
《西西弗神话》加缪哲学随笔
忒弥斯（Themis）：希腊神话中的正义女神，她是拟人化的天赋秩序、公平、法律、自然法与习俗。属于她的象征有天秤，象征平衡及务实；剑，象征分辨真伪。忒弥斯双眼蒙住，表示绝对公正无私，不受任何因素影响。
Echo：希腊神话山林女神和回声女神，她和水仙花神Narcissus有一段经典凄美的故事，卖下安利。（题外话，这还是我女神三毛的英文名??）
作话：
在电视剧里，我认为阿玉最早对晓梦动心，就在晓梦拿火漆盒子那段开始。那里也是阿玉真情袒露一样地和人说起自己对破译理想的理解，这段台词挺长的，其实她并没有必要解释那么多。
金生火他们都不懂，但顾晓梦不仅懂，还拿命信她和她一起骗金生火。
这里也是一样，是顾晓梦走过来说：我愿意做你的回响。
这种我懂你所想的玄妙，让玉梦不管在哪里灵魂都高度一致契合。
第十三章
顾晓梦仔细回忆了和李宁玉的对话，看来她的李警官，在做警察的道路上，遇到了也许是从内至外的难题。
李宁玉当然能跨过去。
顾晓梦倒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那可是李宁玉。她倒是希望李宁玉多一点烦恼，不过最好这烦恼只对她一个人倾诉。
顾晓梦和李宁玉聊完婚姻，发现自己完全是关心则乱，李宁玉能看上那个缉私队的那才怪了。她又断断续续给李宁玉提供了情报，都是那种可大可小的抓捕。不至于让缉私队如临大敌，但也不会让他们闲到去盘问蚂蚁搬家。
周六，李宁玉为了感谢顾晓梦最近提供的消息，便邀她一吃晚饭。
李宁玉不喜欢出入酒吧KTV，临江也实在是没什么丰富娱乐，还好顾晓梦不挑，吃饭也行喝茶也行。
其实也不是非要吃饭不可，是李宁玉觉得，也好几天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万一她要是有什么犯罪念头，她好赶紧预防为民除害。
对，这都是身为警察，应该有的职业道德。
天气愈加热了，人就容易暴躁，最近街边打架斗殴的都多了起来。每次警局抓来这些小青年，李宁玉都会不由自主往调解室多看几眼。上次还有个打得满头血的被抓过来，当着警察的面都还能扑过去大打出手。
李宁玉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
照顾过顾晓梦几天，李宁玉约她也不会约在什么别的地方了，直接告诉她，几点，在你家小区前面的路口等你。
顾晓梦换了身平时不太会穿的打扮，吊带热裤高帮帆布鞋，杂志封面上最时髦的女明星都这样穿的。平时跟一堆五大三粗的混混待在一起，顾晓梦绝不想多生事端，去女性化也是保护自己的手段之一。
但跟李宁玉在一起不用。
这世上难道还有比李宁玉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顾晓梦轻车熟路坐上副驾驶伸开腿。
很好，还是她上次调好的位置，这期间并没有人坐过李宁玉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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