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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假山，亭台楼榭。
顾晓梦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此处幽静，风吹打竹叶“沙沙”作响。
这地儿还真是下功夫了，比很多酒店门口装的池塘喷泉不知道高级到哪里去。走过小道，一幢5层小楼出现在顾晓梦面前，外观不是“大富大贵”的审美，朴实，却和周围的装修环境相得益彰。
电梯正好上去，顾晓梦让司机领着她一层层爬到五楼。
一楼吃饭，二楼足浴，三楼喝酒唱K，四楼就是一间间按摩包房。顾晓梦一阶一阶爬上去，心越来越沉。
这样一个地方，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是不是说，她离龙川的利益团体中心，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五楼，应该是一个总统套房。顾晓梦被不该属于这座城市消费的金碧辉煌惊到了。
中间是一个大茶几，上面已经放好了一套茶具，应该用于会客。左边是一个大书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龙飞凤舞一幅字：鸿业博兴。
屋子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两米长的鱼缸，一条小臂长的金龙鱼在里面欢快吐着泡泡，看那通体呈金的样子，顾晓梦心知价格不菲。
龙川见顾晓梦来了，丢下手里正逗喂鱼儿的饲料坐回沙发。
“晓梦觉得这地儿怎么样？”龙川招呼她坐在左手边。
“很豪华。”顾晓梦评价中肯。
“这个数。”龙川伸出4根手指。
顾晓梦没有刻意隐瞒惊讶的神色。
“咱们商人都逐利，它能带来的收益，远远超过这些。”龙川很满意顾晓梦的反应，他笑着说：“猜猜今晚的客人会是谁？”
第十七章
“龙老板净会吊人胃口！”顾晓梦一直不愿叫他叔，只是觉得他不配。倒也不纠结这些，反正女孩的娇憨可以解释一切。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两个男人。
左边这个身材偏胖不怒自威，一看就是官场老油条，但秃头也不会因为他是当官的就饶过他。右边那个高些也精神些，三十出头，带着一副金边眼镜，胡子刮得很干净，西装革履斯斯文文。顾晓梦竟然觉得他有点帅。
“说曹操曹操到，来，介绍一下！”龙川邀两人坐下，顾晓梦很有眼色开始煮茶。
“这位，临江新任海关关长，张祖荫。这位，潘汉卿，潘大老板，我们的合作伙伴。晓梦，我的好兄弟顾民章的女儿，可要仰仗二位多多提携哈哈。”龙川一一介绍给顾晓梦。
顾晓梦算是明白什么叫见世面了，龙川家底不薄啊，随便一拉就是这么大关系，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大人物。
“以前在闽州跟顾叔做生意的时候，听他提起过女儿，没想到长这么大这么漂亮了。”潘汉卿也和顾晓梦套近乎。
简单寒暄几句，龙川便邀请人一起去隔壁餐厅用餐，边吃边谈。
中国人一半的交情和生意，都是在酒桌上完成的。顾晓梦一边喝一边辱骂说这种话的人。
“最近倒是有笔好生意，不知道晓梦感不感兴趣？”才几杯酒，这三个男人都亲切地叫起了她晓梦。
顾晓梦忍住心里的恶心，回去起码要听八十遍李宁玉的声音才能洗干净耳朵。
“您请说。”顾晓梦又敬了潘汉卿一杯酒。
“iPhone4。晓梦用的就是这个手机吧。月中才发行，全世界都抢疯了。现在一台都快炒到一万了，你们说这是不是笔好生意。”
一顿饭吃到晚上七八点，商议了货源渠道，以及初出茅庐的顾晓梦应该负责的流程。潘汉卿和张祖荫酒饱饭足，龙川安排他们先下去按摩，餐厅里只剩下顾晓梦和龙川两个人。
“老板，这个张祖荫，以前是在哪里高就啊？”
“以前是闽州的海关关长，被整了下放到我们这。潘汉卿在闽州没少和他行方便，现在他来了，潘汉卿也想把业务发展到我们这里。临江啊，又会再次热闹起来了。”
之后按摩没有顾晓梦的事，顾晓梦让司机把她送到城区。
她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街边水果摊和烧烤摊的油烟味让她稍微找回自己不那么悬浮。
了解走私和真正走私说到底还是两码事。
更不要说那些她会负责的环节，前两天她还读过，就在李宁玉送她的《走私罪研究》上。顾晓梦见的脏东西多了，做的脏事也不少，做了卧底，很多黑的白的好像就没有办法分得那么清楚了。
找她当警察那个男人，说她身上有股邪气。
顾晓梦懒得理他，没这点保护罩，高中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因为霸凌歧视死了几次了，他们怎样能冠冕堂皇怪她不够正气凛然呢。
按照顾晓梦的成长轨迹，她不主动害人，那就已经是正义了。
顾晓梦想起上小课时老师教的，说他们有个师兄，也是走私卧底，因为干走私干得太风生水起，最后都忘了自己是个卧底，做生意是越做越大。顾晓梦不多评价，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变成这样的人。
她心里有座会说话的灯塔，每当她要走错路，就有声音引她走向她应该去的地方。唯一一次失灵，就是那次她激情杀人。
后来顾晓梦在梦里跪在灯塔前忏悔，她说，就一次，就这一次，坐牢也好偿命也好，她必须亲手了结自己的心魔。
他不该死，难道顾晓梦就该白受着那么多年的折磨吗。
世间债，不过一报还一报。
顾晓梦越想越多，她现在接手这样的生意，代表她越来越接近龙川的利益集团，也代表，她不得不和李宁玉背对着越走越远。虽然这是一开始就注定的事，但过程依然让她痛苦。
顾晓梦一直梦想有一天，穿上警服，吓李宁玉一大跳：没想到吧，我和你一样是警察噢，我把你当榜样很久啦，我能成为你的骄傲吗。
顾晓梦忽然很想李宁玉，她甩甩头清空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抬头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过了今天，她可就22岁了呢。
她给李宁玉打了个电话。
“玉姐，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忙不忙啊。”反正每次随意散步，都会散到李宁玉家附近。有时候她来过，只是远远看着李宁玉房间亮起的灯光，她就满足离去。
“看书呢，不忙，怎么了？”李宁玉放下还未写完的论文，正好借接电话站起来活动一下。
顾晓梦看见一个剪影出现在窗边，本来只是想听听声音，她现在想见她了。
“你开窗。”
李宁玉拉开窗帘，楼下女孩冲她挥了挥手。
顾晓梦坐在李宁玉家的白沙发上，双腿并拢，两手都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怎么鬼使神差地，就被李宁玉叫上来了。
“喝点水。”李宁玉把盛了半杯温水的玻璃杯递给她。
顾晓梦想说不渴，但李宁玉没有用一次性塑料杯，而是玻璃杯，是不是说她对李宁玉来说不是客人呢。
她高兴，不渴也渴了。
“怎么想到要过来。”李宁玉坐在顾晓梦对面问。她不知道顾晓梦会忙到几点，本想着睡前再给她发个生日快乐。
“我就在附近忙活，忙完了就正好过来。”直线距离三十分钟车程，也能叫附近对吧。反正要是走向李宁玉，多远都是附近，东南西北都是顺路。
“晓梦在忙什么？今天没跟人打架吧。”
“没呢，你看我这身适合出去打架嘛。”顾晓梦见李宁玉有心思开玩笑，知道她今天心情不错。走私什么的先滚开吧，她现在只想品一品李宁玉倒的温水。
两人胡乱聊着，顾晓梦喝完温水放下杯子，门铃响了。
顾晓梦一下坐直了，她神经紧绷起来，该不会李宁玉又招来了什么麻烦吧！
李宁玉站起来，笑着把手按在她肩头，让她稍安勿躁。
应该是李宁玉早预见的事，虚惊一场。
顾晓梦听见门打开了，李宁玉好像在和门外人说什么，她听不清，然后门关上了。
房间的灯“啪”地一下熄了，屋子陷入黑暗，顾晓梦还能看到外面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说明没有停电。也许是保险丝烧断了？
她站起来，喊了声“玉姐”，往李宁玉在的玄关走去。
李宁玉的声音比橘黄色的烛光更早进入顾晓梦的感官。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端着一个五六寸的小蛋糕，上面插着两根22数字造型的蜡烛。李宁玉的五官在微弱的烛光下照得不真切，一半亮着一半在黑暗里，顾晓梦知道，那正是她翻遍前半生记忆，极少拥有的那种温柔。
“晓梦，生日快乐。”
在这种时候，顾晓梦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和惊喜，但她很想哭。父亲死后她就再也不过生日，别人问她生日她也只说不爱过忘记了。龙川的“礼物”是送她的好生意，那算什么礼物。
顾晓梦想让自己放纵一回，当作是对自己成长的奖励。她说：“玉姐，我可以抱抱你吗？”
看顾晓梦的眼睛里微微泛光的液体，李宁玉一只手端着小蛋糕，微微张开双臂。她最见不得女孩子哭，更何况眼前的人是顾晓梦。
顾晓梦往前走了一步，下巴搁在李宁玉的肩膀，她转头吹熄了蜡烛。
房间变黑了，顾晓梦的双手在黑夜中慢慢环上李宁玉的腰，又将整张脸都埋进李宁玉脖颈。
被窗帘隔住的万家灯火，依然有一些光亮偷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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