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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鱼和兄弟们都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龙川追出来，顾晓梦跑到宽些的甲板上。
“跑？周围全是海，除非你长了翅膀能飞。晓梦啊，你也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就不开窍呢。只要你把东西都给我，我保你性命无忧。”
顾晓梦逆着风，大腿的疼痛让她不太站得稳，她一手扶着栏杆，一边跟龙川说话。
“龙川，抬头三尺有神明。”
“说完这句话梦姐就翻身准备跳下去，但她腿没力气。”
“然后。”
“她平时翻栏杆很快的...可她这次太慢了，龙老板补了几枪，梦姐就掉下去了。”
“龙川不捞人吗。”
“本来要的。但远处不知道什么船靠近了，海面都是血，龙川让人直接从她掉下去的地方开船过去。”
如果下坠得不够快，也许已经被船桨搅碎了吧。
如果坠得够快，也再浮不起来了吧。
这之后的事情，李宁玉没有兴趣再听了。
她站起来，把瓶子都踢开，踢出一条能走的路。
“节哀顺变。”转头看着老鱼那副样子，李宁玉说。说完这话，她忽然笑了。
老鱼看见李宁玉笑的样子，好像和顾晓梦重合了，她自嘲的时候就会那样笑，右边嘴角微微上扬，连弧度都一样。
“李警官，梦姐前一阵子就让我转达给你一句话。”
“什么。”
“她说如果她哪天死了，让我告诉你，她第一次和你坐摩天轮的时候，特别想亲你。”
老鱼那时太傻了，丝毫没察觉到什么，以为是顾晓梦和李宁玉吵架了发些小女儿家的牢骚。还骂她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话。
“李警官，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梦姐有句话我很喜欢，她说珍惜眼前人。李警官，你后悔吗？”
你后不后悔没有跟她再去一次摩天轮，满足一个恋爱中女孩最简单的愿望。
李宁玉走了，还替老鱼打开音响关上了门。
老鱼的悲伤需要隔绝，需要把哭泣藏到别的声音里。
李宁玉开车四处转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七拐八拐，她开到了游乐园。
或许她的心早就替她选了方向。
李宁玉买了通票，她坐了那次和顾晓梦来游乐园时，她所有不敢坐的项目。
云霄飞车，激流勇进，大摆锤...
玩这些的时候，顾晓梦会开心吗，高高抛起又猛地坠落的失重感。可是在天空坠落，和在海里坠落不一样啊。
李宁玉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心率估计是每分钟60~70次。
让她动心的，害怕的，全都消失了。
李宁玉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她其实是不是从不恐高，只是顾晓梦让她心跳加速而已。
最后一个项目是摩天轮，李宁玉排了半天队，临了却不肯上。
“您好，我想再等一下，乘那个可以吗？”李宁玉指了指高出还未下来的某一摩天轮，这是她这几天说的最有礼貌的一句话。
她记性极好，和顾晓梦坐的那一个，蓝色的，印刷的白色图案左边有部分脱落，她绝不会忘记。
摩天轮慢慢上升，李宁玉手心渗出汗水。
她没有看海。
老鱼问她后不后悔，她不敢回答。是不是她当时不看海，就不会错过她的小姑娘想要吻她的眼神。
顾晓梦一定是认真地，着迷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中盛满的喜欢则会告诉她：李宁玉，我好想亲你，要亲十分钟。
李宁玉见过太多次顾晓梦这样的眼神，唯独错过这一次。
摊开掌心，李宁玉看着手心的纹路，看着渗出的薄汗。
她知道，她的恐高反应又来了。
所以顾晓梦怎么还不来牵着她的手说别害怕。
快到最高点的时候，李宁玉把手掌贴在玻璃上，面对那片海。
她把长发别到耳后，闭上了眼睛。
过了两分钟，李宁玉睁开眼，她想：我在最高点闭眼了，是你没有来吻我。
一趟摩天轮25分钟，李宁玉算过。
顾晓梦怎么会什么都不说，唯独留下句和摩天轮相关的话。
最后五分钟，她从凳子下面摸到一个凸起的东西，李宁玉将它扯下来。
那是顾晓梦的u盘。
小兔崽子，还真是把她瞒得死死的，还早早想了后路，连她的聪明也算计进去。
李宁玉把u盘揣进口袋，收纳这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遗物。
李宁玉想，是不是她太聪明，顾晓梦才敢把这些都交给她。可是既然她那么聪明，顾晓梦怎么不肯和她商量。
也许是她还不够聪明吧。
不然怎么都看不出顾晓梦的反常。
骗子。
说什么绝不隐瞒没有秘密。
“爸爸，摩天轮是不是很吓人啊，你看那个姐姐都吓哭了。”小女孩忐忑不安地抱着父亲等待排队，她的眼睛看向刚从摩天轮下来的李宁玉。
第四十七章
坐在桌前，李宁玉凝视着手里的u盘。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之后，李宁玉拉开抽屉，把u盘放进去。
顾晓梦让她看，她就要看吗。她偏不。
自顾晓梦走后，李宁玉在客厅睡了很多天。
她李宁玉上不畏强权，原则大过天，哪怕是和整个法院对着干的事情，在她这里，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可以。
没人知道，她连躺在那张床上的勇气都没有。
顾晓梦在她这里睡的第一个晚上，第二天她要早早出差，那时李宁玉看着自己的床上躺着另一个女人，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像刻在她脑子里的一幅画。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无非就是习惯变成不习惯，得到又失去。李宁玉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习惯顾晓梦的气息再也不会出现这件事。
也许要从家里的花瓶再也没有花了开始。
躺在沙发上，李宁玉想，要不要另外租个房子住。
上次打开投影仪，还停留在顾晓梦放了一半的电影；
脏衣篓里，放着顾晓梦吃东西不小心溅了油渍的衬衣；
冰箱里是顾晓梦喝了两口没喝完的饮料；
就连桌上，书签夹在《安娜·卡列尼娜》的最后五分之一处，顾晓梦连故事结局都没来得及看。
......
这个家被按了暂停键，好像它的另一个主人只是稍微离开了一会儿。
李宁玉睡不着，她往手心倒了两粒安眠药，不就水直接干嚼。
她不能再睡不着了，明天是顾晓梦的葬礼。
虽然大家不知道那无字碑里葬的是谁，只知道一名从未出现的同事，但并不妨碍局里组织大家送英雄最后一程。
该知道的人当然会知道那是谁。
林叔后来因为葬礼的事情又找过李宁玉，因为顾晓梦没有可以葬的东西，只能立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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