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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套警服是顾晓梦加入时拍照用的，她喜欢极了，却只穿过一次。

    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上面放着帽子，李宁玉伸出手，终究还是停在空中，又将手收回。

    按照电视剧里演的，今天应该下着雨，大家打着伞，庄严肃穆，脱帽敬礼。

    今天天气好极了，万里无云，风和日丽。

    李宁玉觉得挺好的，是顾晓梦会喜欢的那种天气。

    同事们都走了，李宁玉想再陪顾晓梦待会儿。

    做不出对着墓碑说话的傻事，这上面也没有照片，李宁玉连抚摸照片这样的动作也可以省了。

    顾晓梦的墓前放满了花，李宁玉没有买花。

    买花是墓主人的习惯，她好不容易买一次，那个人还爽约，她干嘛还要买。

    李宁玉蹲下来，和墓碑差不多高。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涌上来，李宁玉想，这样算不算举案齐眉。

    蹲累了，李宁玉坐在旁边，她什么也没有想，很难得的放空着。

    天气多好啊，就当陪顾晓梦再看看蓝天，听听风声和鸟叫。

    黄昏日落也如约而至，天边映着万里红霞。

    直至天黑，李宁玉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又活动下有些麻木的四肢。

    她对着无人的山岗说：“今天是我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顾晓梦，我不会再来看你。”

    李宁玉说完便下山离开，直到拉开车门的瞬间，忽然吹来一阵风。李宁玉顿了下，僵了一路的脖子还是往后转了半圈。

    她看向山顶顾晓梦的方向。

    刚才，是你吗。

    可风是留不住人的。

    李宁玉看着手心的两粒安眠药，连带着安眠药整个瓶子全都扔进垃圾桶。

    她从来没有梦到过顾晓梦，一次也没有。

    顾晓梦真是好狠的心，要不就是她自己心虚，不然怎么连在梦里见李宁玉一面也不敢。

    山顶坐了一天，李宁玉揉着疼痛的太阳穴，不知什么时候睡去。

    顾晓梦靠在船舷，腿上枪伤的剧痛让她只能依靠上肢力量勉强站立。

    海风吹着她的长发，她咬着苍白的嘴唇和龙川对话。

    顾晓梦踩在栏杆上，准备翻出去。

    龙川的子弹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痛一点，她就这样和她刚才预想的一样掉下去。

    不过就是个栏杆，顾警官怎么会翻不出去呢。

    临江的海风从来没那么大过，顾晓梦头发四散着，要是凑近了，会看到她正在笑。

    从船上掉进水里只需要1.5秒，画面中不是下坠，是顾晓梦的前半生，她和李宁玉的每一次风花雪月，或是比风花雪月还要美好的对视。

    第一次和李宁玉约会；第一次和李宁玉接吻；第一次和李宁玉吵架...李宁玉太好了，得到过一次，值得拿命去换。

    “玉姐，”顾晓梦忽然说，“我知道不该瞒着你，如果可以，那一切都在我这里结束吧。不要再让任何一个人成为下一个顾晓梦，那些秘密，所谓秘密，那就这样吧。不管它怎么样，尘封在那里，我死了，那就结束吧，这个轮回终将被打破。”

    “让它们都随着我结束吧。”顾晓梦轻轻说完这句话便安宁地闭上了眼。

    “晓梦！！”李宁玉喊出一声，然后惊醒。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回忆刚刚的梦。这是李宁玉在梦里第一次见到顾晓梦。

    如果顾晓梦是枉死，李宁玉必要为她报仇。可梦境竟是她最难以接受的一种，顾晓梦的殉道，于她自己而言却是解脱。

    李宁玉起得想找顾晓梦报仇，问她为什么不好好保护自己珍爱的人。

    披上外套坐到电脑前，李宁玉将u盘插进去。

    u盘很干净，一个视频和两个文件夹。

    李宁玉点开视频。

    “玉姐好呀～”屏幕上出现顾晓梦的笑脸，屏幕晃了晃，顾晓梦又将它扶正。“我都想不到什么好的开头了，还是俗套一点吧。”

    “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在了。”

    真是俗套的开场白，不像那个总是把话语都说得有趣的顾晓梦。

    “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我知道玉姐说过任何事情任何时候，都会和我站在一起。如果说我为什么这么做，那请原谅我，我想是出于本能，以前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像现在，闸刀随时会落下来，我就骗你这最后一次啦。”

    “我找到了爸爸藏着的证据。说起来还是玉姐提醒我了，抬头三尺有神明，是爸妈对我的庇佑。谁说这个庇佑只能是抬头三尺，往下三尺，是我妈妈的骨灰盒，那里面就是爸爸藏的证据。”

    “原件我取出来了，在我们家阳台上那一大盆君子兰下面。玉姐，我不要你为我报仇，不要你也搭上自己的命。但你有权利知道我所知道的真相。我要是死了，那应该是心甘情愿死的，也许是这之后的几天，又或许是这之后的几个月，我总有这样强烈的不安。这个事情牵扯两代人，还有那么多人的命，我有点厌恶了，不如就从我这里结束吧。”

    “对了，玉姐有机会去到新安的话，可以联系我妈妈，但最好也不要吧。我希望你置身事外，你明白的吧，万一出点纰漏我岂不是白死了。妈妈过得太不容易了，我也就没有再跟她说证据的下落。”

    顾晓梦说完，沉默了会儿，她看着摄像头，好像直视屏幕前的人。

    “其实我录了好多遍了，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有太多放不下的事情，来来去去最放不下的还是你。虽然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但我希望你以后每一天都开开心心。”

    “玉姐，我时常做一个梦，梦到上辈子你抛下我一个人，大义凛然赴死。我想是我欠你一条命，这次该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那么，李宁玉，来生再见啦。”

    画面停留在顾晓梦笑着说再见。

    滴答，滴答。

    是桌上时钟的秒针在往前走。

    是电脑看久了，李宁玉眼睛干涩顺着下巴砸到手背的液体。

    时间它太不讲理了，它为什么不知疲倦地往前走，它凭什么只往前走。

    李宁玉把小闹钟电池扣下来，它终于停下来。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世界清净了。

    李宁玉的爱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原来这世上是会有努力了也无法挽回的事情，有正义无法企及的地方，有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的故事。

    李宁玉麻木地点开另外两个文件夹，一个是那些证据的扫描件，一个是几段音频。

    “晓梦，我爱你。”是她自己的声音。

    过了几秒，是顾晓梦的声音，“玉姐，不，李宁玉，我也好爱你。”

    “顾警官，录音是不能当作证据的。”

    “但我这是经过当事人同意的正当取证。你要是反悔不爱我了，我就拿这个告你。”

    “那难办了，我又不会不爱你，顾警官没有告状的机会。”

    这之后呢，这之后她们做爱，就在隔壁的卧室。

    李宁玉的心从来没像现在一样堵过，只怕再多待一秒就要碎掉，她想去阳台透透气。

    阳台种着一些盆栽，自那次顾晓梦问“君子兰好看还是我好看”之后，家里就多了一大盆君子兰。李宁玉没有想把那些证据挖出来的欲望，就这么放着吧，在时机未到她还不能做什么的现在。

    小茶几上的收纳盒里放着一些零食，李宁玉发现里面不仅有零食。她把那几包青豆拿出来，里面是她送给顾晓梦的平安符，还有顾晓梦戴在脖子上从不摘下的戒指。

    顾晓梦是什么时候放的？

    她要是早点发现，是不是就能早些察觉端倪。

    从唯物主义到迷信，李宁玉想，一定是顾晓梦这次没有戴平安符。

    可那有什么意思，那个说“我不相信神佛所以我要亲自保护你”的人，已经践行了她的承诺，所以李宁玉再也没有“护身符”了。

    除了约会，李宁玉从不戴任何饰品，眼尖的的同事发现最近她开始戴了。

    “李中队，你这项链还挺特别的呀。”

    “是吗。”李宁玉敷衍地笑了一下，抬手用掌心覆上。

    项链上挂着两枚戒指，一枚是顾晓梦的。

    李宁玉总算知道顾晓梦为什么不肯摘下来了，放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好像真的能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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