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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宴把头磕得哐哐作响,额前渐有血丝渗出:

    “陛下!陛下所言绝无错处,可臣也想问陛下,如果夏薰能选,他会选择当夏弘熙的儿子吗?无论陛下如何处置夏弘熙,都是他罪有应得!可臣相信陛下是明君,赏罚分明!定不会下达罪刑不相当的处置!让只犯了轻罪的人白白丢了性命!”

    皇帝眼睛一眯,陡然生出许多怀疑:

    “祁爱卿,你今日专门来为他们两个求情,是不是……收了他们什么好处?!”

    祁宴坦然解释道:

    “陛下!天底下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收了夏家人的钱,替他们说情,唯独臣不可能!夏弘熙害死我爹娘和兄长,与臣之仇不共戴天!臣恨不能饮其血啖其肉!臣今日所言,只为保陛下贤君之名!否则臣大可接下旨意,只待明日看夏家人人头落地!何须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违抗圣意?!望陛下明鉴!”

    皇帝的表情阴晴不定,祁宴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他如此行事,又不得不让他怀疑他的真实动机。

    半晌后,皇帝开口,同意放夏家二子一条活路。

    “朕可以不杀他二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有,如果朕发现你与那二人暗中有任何牵扯,朕便会立刻连你们三人一同处死!”

    祁宴朗声答道:

    “请陛下放心,若我与夏家二子有任何牵连,无需陛下治罪,臣自来领罚!”

    皇帝叹了口气,重新拾起笔,把注意力转向手里的另一封奏折:

    “……行了,你下去吧,明日你亲自带兵,取夏弘熙的人头来见朕。”

    祁宴最后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谢恩!”

    祁回等在廊下,见祁宴出来,立刻上前搀扶。

    走近一瞧,才看见祁宴额头有血丝,他惊问:

    “大人,方才如何??事情办成了吗?!”

    祁宴半靠着祁回,长长吁一口气:

    “……成了。”

    祁回找出帕子,为他擦拭额头的血迹。

    祁宴按住手帕,抵在额间,如释重负:

    “夏薰的命……暂时是保下了。”

    第55章 横江渚

    第二日清晨,卯时二刻。

    再过一会儿,夏薰就要回夏府了,他举着缠满绷带的手,正乐乐呵呵吃着早膳,还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祁宴看他一派天真,胸口陡生钝痛。

    他明明做好万全的准备,真到图穷匕现的时刻,心底突然涌起恐慌之意。

    就连夏薰摔上一跤,祁宴都心疼得要命,如今却要亲手把他送进大牢,送上前途叵测的流放之路。

    祁宴不敢想,真相大白后,夏薰会用怎样的眼神看自己,在漫长的三千里流刑中,他又会经历什么。

    恐惧愈发浓烈,祁宴的呼吸都乱了。

    他不停安慰自己,他的计划没有漏洞,只要忍过这几个月,他就能平平安安将夏薰救出来,到那时,他自会向夏薰解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求得夏薰的原谅。

    然后,他们二人就可以安稳地活下去,再也没有任何往事横亘在他们之间。

    祁宴缓了口气,拍拍椅子,让夏薰坐到他身边:

    “你头发乱了,过来,让我帮你梳好。”

    夏薰乖乖坐下,祁宴拿起梳子,仔仔细细拂过他的发丝。

    趁夏薰不注意,他悄悄剪下他一缕头发,藏在袖中。

    他想,都说发上蕴含着精魂,如若有这一缕头发留在自己身边,今后不管夏薰走到哪里,都能与他重逢。

    “好了。”他柔声对夏薰讲:“梳完了。”

    夏薰顶着他梳起的发髻,走进夏府大门。

    两个时辰后,当他再度走出时,已是家毁人亡,他身戴镣铐,被押进囚车,而祁宴骑着马,迅速消失在街角。

    祁宴不能停下,只要一停下,冲动就无法克制。

    如果不是多年的仇恨锻造了他的意志力,他早就冲到夏薰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劫走他,带着他浪迹天涯。

    他死死攥着缰绳,牛皮做的缰绳坚硬无比,在他掌中勒出道道血痕。

    他心痛如刀割,可到底没有回头。

    夏薰下了大理寺诏狱,和夏闻一起,等待皇帝宣布对他们的处罚。

    这短短的十几日,是祁宴一生中最为难熬的日子,他寝食难安,坐卧不宁,连口水都喝不下,没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祁回看不下去,对他说:

    “大人,您既然如此担忧,为何不去看望夏公子呢?您连面都不露,夏公子定会认为您从始至终只是利用他,对他没有半点狠心,日后就算他安然脱身,也会对您心生怨怼,怎能心无芥蒂地与您相处下去呢?”

    夏弘熙死后,祁宴立刻被封了官职,祁回不再叫他公子,改口称大人。

    祁宴痛苦道:

    “你以为我去见夏薰一面,他就会轻而易举地原谅我,就会相信我对他是真心吗?当我选择杀死夏弘熙的时候,就相当于斩断了他对我的全部情谊!可不杀夏弘熙,我如何对得起爹娘和兄长?如何能在这世间自处?!我的进退两难,无人能感同身受!我的心痛,又有谁能体会半分?!”

    祁回还想再劝,祁宴又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陛下眼睛正紧紧盯着我,他随时都在考察我的忠诚,我却在这个关头,亲自到牢里去见杀父仇人的儿子?陛下早就怀疑我是存了私心,才求他放过夏薰和夏闻,如果此事坐实,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我这段时日的盘算也就前功尽弃!为了保住夏薰的命,我就是在心痛,也只能忍下,以图来日!”

    祁宴说得痛心疾首,祁回忍不住湿了眼眶:

    “属下明白……大人的难处,属下都看在眼里!只是……属下仍有一事不明,护住夏公子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保下夏闻?”

    祁宴叹道:

    “流放之路困难重重,死在路上的人不计其数,夏薰孤身一人上路,谁来照顾他?我思来想去,能一路照应他的人只有夏闻,夏闻此人正直有担当,且与我爹娘之死无关,我何不放了他,让他陪夏薰一同前往流放地。”

    祁回不由得说:

    “大人煞费苦心,只为护得夏公子安全,一片赤诚之心,望上天垂怜,护佑公子平安。”

    祁宴疲惫地闭上眼睛:

    “不要说这些无用的话,你去广宁楼,将顶楼整层包下来,日后我有他用。”

    祁回见他怠倦至极,没有再问,出府直奔广宁楼而去。

    到了夏薰出京那日,祁回才明白祁宴的目的。

    流放的犯人皆乘坐囚车,从西门而出,广宁楼就在西门内,是这附近最高的建筑,站在顶楼,西门外的景象一览无余。

    那天,祁回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禀报:

    “大人!夏公子要出城了!囚车已经驶过中央大街了!”

    祁宴冲出门,翻身上马,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广宁楼,心急火燎奔到楼顶,气喘吁吁扑至窗前,正好望见囚车缓缓经过西城门。

    车上,夏闻夏薰身穿囚服,夏闻背靠围栏而坐,夏薰半俯半躺,枕在他腿上。

    祁宴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来回,他脸色不佳,头发略显凌乱,除此外,好像别无其余狼狈之处。

    祁宴稍稍安心,又认真去看他的脸。

    夏薰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祁宴自语道:“……真是个小孩子,在囚车里还能睡得这么香……”

    祁回宽慰地说:

    “夏公子看起来并无大恙,着实是件好事。”

    祁宴痴痴望着夏薰:

    “我特意命令狱卒不要亏待他,看来他们确实听话了。”

    车轮滚滚向前,祁宴逐渐看不真切了,他强忍不舍,背过身,关上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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