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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僻静,没有外人,梁景珩接着方才的话说:“一千两银子并非一笔小数目,以往的账本又我看过了,每月账上的钱都对不上,由最初的一百两到如今的八百两,不过是一年时间。”

    梁景珩抬手倒茶,顺手推到余颜汐面前,“且都是君悦衣阁的账目有问题。”

    他从郭熙那边寻了其他铺子的账簿查看,发现并无纰漏。

    愣了一下,余颜汐道:“这我倒没注意。”

    “这不怪你,账本做得极其隐晦,你刚官府查账也很难发现问题所在,偏柳掌柜之前在侯府是管账的行家。”梁景珩昨晚将君悦衣阁这一年来的账目全对了一遍,若不是他过目不忘,且对数字敏感,怕是很难发现其中问题。

    “遭了!”

    余颜汐暗叫一声不好,她是个直率人,“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义愤填膺,“照你这么说,以前侯府进帐的银子她怕是私吞不少。”

    中饱私囊,绝不能留!

    梁景珩把玩着茶杯,目光沉沉,“这是最坏的结果。”

    余颜汐一口应承下来,“这事,包我身上!只要柳掌柜还在临州城,她便逃不出我的视线。”

    抿一口茶水,她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心中早已有底。

    万事通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手肘搭在桌沿,余颜汐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看着对面的人,“我发现你正经起来也没那么没谱。”

    轻哼一声,梁景珩得意洋洋说:“小爷我正经起来可厉害了!你是不知道,以前我在私塾的时候,洋洋洒洒的文章伸手就来,才学惊人,教书先生是赞不绝口……”

    像是泄洪的堤坝,梁景珩嘴里嘚吧嘚吧说着,一口一口不带喘气的。

    正逢小二端着糕点过来,余颜汐拾起一块桂花糕塞到梁景珩张开的嘴里,满嘴的话瞬间被堵住了。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什么。”她敷衍道。

    糕点都堵不住你嘴。

    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淡淡的桂花香夹杂着她手上隐隐的茉莉花香。

    梁景珩心尖突然颤了一下,轻轻的,像软羽轻轻拂过,一下便足以让他慌了神。

    余颜汐拉着半夏坐在身边,把红豆软糕挪到她身边,“你们也别站着,一起吃啊,梁少爷点这么多,吃不完的。”

    从安看向梁景珩,得到默许后小心入座。

    梁景珩单盯着碗里的桂花糕,余颜汐觉得这人好没意思,那么多好吃的摆着也不尝一口。

    半站着,她俯身从梁景珩面前的碗里舀了一勺甜水,“杏仁冰奶酪他们家招牌,你尝尝。”

    勺子递到他嘴边,梁景珩缓缓张嘴。

    杏仁片薄而脆,奶香清郁,白白嫩嫩如水豆腐般。入喉微凉,丝滑清甜,像是踩在棉絮上一般,轻轻柔柔软软的。

    对上那抹期许的眼神,梁景珩夺过女子手中的勺子,淡淡一笑:“不错。”

    余颜汐笑了笑,重新做回凳子上,“别的不敢胡说,但是吃这一方面我是行家,有时候别看街上一些铺面简陋,但论这味道好的,偏偏就在其中。”

    梁景珩一勺一勺舀着,眸子狭长。

    回忆两人认识的种种,余颜汐似乎很喜欢吃各式小吃点心。

    民以食为天,若是在吃的方面牵制住余颜汐……

    梁景珩心里打着小算盘,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碗里的杏仁冰奶酪一口接一口,很快见底。

    临走时,梁景珩格外又叫了几份糕点打包,偏巧这时遇到了谭然。

    谭然右脸颊上隐隐约约有伤疤,整个人容光焕发,一点也不想身负重伤大病初愈的模样。

    梁景珩单肘靠在账台上,大拇指转动玉扳指,“谭公子,身上的伤恢复这般快?”

    一开口,余颜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旁边位子无人,她索性坐了过去看戏。

    谭然皮笑肉不笑,说:“劳你挂心,得亏梁少夫人求来的佛珠,阿弥陀佛佛祖庇佑。”

    梁景珩:???

    绕过谭然,他目光落在对面吃糕点的某人身上。

    余颜汐:“……”

    谭然:“寺庙开过光的佛珠,无灾无难,万事大吉。”

    “那也是谭公子有那福气,有些人就算去寺庙求了无数串佛珠、点了上百盏佛灯,也不见得右效。”梁景珩身子一斜,避开谭然,对余颜汐道:“你说对吧,夫人。”

    莫名被点,余颜汐不想掺和到他们两人中去,有些无奈,但是只要有她在的地方,谁也别想欺负她的人,就算是口头上也不行。

    “佛家讲究悟性和缘分,谭公子若不介意,我家还有十来串佛珠,都是上次求来的,改日差人送到谭府。”

    谭然:“……”

    十来串……

    两人一直在柜台前争执不下,店小二看不下去了,但是又不好得罪他们,弱弱开口问:“请问两位客官要什么?”

    “浮玉紫米糕!”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开口。

    小二:“不好意思,浮玉紫米糕只剩一份了,下一批要等半个时辰,不如……”

    谭然拿出一锭银子,是一盘浮玉紫米糕的五倍,“我要了!”

    “小二,给爷包起来。”梁景珩不甘示弱,拿出一锭金子,“啪”的一声甩在桌上,豪气十足。

    余颜汐:??!

    苦着张脸,小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左右为难,望着那金子,手指抠在桌上跃跃欲试。

    两位都不好惹的爷,偏被他遇上了……

    梁景珩双手叉腰,展开折扇,扬起下巴看着小二,道:“知道安和侯吗?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

    余颜汐咬着一半糕点,顿时索然无味:“……”

    从安欲上前去,余颜汐知道他多半是要去帮忙,伸手拦住他,说:“芝麻大点的事情,他们从小斗到大,你觉得你去了能劝住?”

    从安摇头。

    余颜汐:“那便好好等着,放心打不起来。”

    这厢两人争执不下,一盘浮玉紫米糕从一锭银子涨到了三锭金子外加二十文钱。此时外头一阵喧杂,随后一队人马匆匆进来。

    是官府的人。

    青蓝色官袍下的男子步伐矫健,正是临州城知府严开易。

    说是贪官,他算不上;说是好官,他名不副实。

    小二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终于脱身,赶忙从柜台里出来,“严大人吃点什么?”

    谭然跟许多临州百姓一样,不大待见严开易。他“嘁”了一声,也不再跟梁景珩较劲,兀自去了楼上。

    摆摆手,严开易走到柜台边上,随手翻了翻柜上面的账本,说:“本官来收税的,上月的银税未交,怎得还用我亲自来请才肯交么?”

    “严大人稍等。”纳税的事情小二不敢马虎,去里面将掌柜的叫来。

    杏满楼老板从楼上下来,听闻严大人来是为了纳税的事,拉他到一旁无人处:“严大人,这几日生意不景气,你看要不通融通融?”

    老板往严大人手里塞银票,却被严开易回拒了。

    严开易没给老板面子,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纳税上交,账簿白纸黑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老板别动那些坏心思,严某爱财,但上交国库的钱财我要秉公办理。”

    当着真么多人的面,老板脸上过不去,只好按照账本上赋税。

    一笔一笔记下税收账目,严开易将册子放回怀里,“以后记得按时交税,别让我来催。”

    “是是是。”

    严开易离开时看见楼梯间的红珊瑚盆景,道:“这盆珊瑚好看,可是产自东海?”

    每次严开易这样问,准没好事,杏满楼老板心里一紧,胡诌道:“不要的次等货,登不上台面。”

    严开易话里有话:“我家里有几盆青松浮雕,上等的好货,既然是次等货,不如换换?”

    整个临州城开店的商家,谁人不知严开易的德行,若是他看重的珍宝,变着法让你换。从严开易那里换的东西十之八九没有原来的好,但也有例外的,比如余家丝绸店里的招财进宝树。

    树的模样倒是别致,小小巧巧很好看。

    就是有些心疼被换的白玉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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