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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翼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殿下你的身上,必须要告诉你实情……我即便想帮你,也没办法。只要归一窍在皇兄的玲珑内一天,所有傀儡都无法反叛,我们甚至还会被皇兄强迫着去杀人。”
他痛苦地捂紧头颅,艰难地喘着气。
许是当年被归一窍操纵着杀死江家全族的记忆过于惨烈,接受无能。
对于赫翼而言,那些都是他的家人。
江离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最终拍了拍他的肩。
大祁的一众亲王皆是酒囊饭袋,除却傀儡的智力不足以统治活人之外,或许还有他们刻意放纵自我、并以此抗议赫临逍的可能。
倘若他们皆非智傀,而是普通的傀儡,亲手杀死自己的主人无异于将他们生吞活剥,甚至更残忍。
他们无法摆脱归一窍的控制,为了替主人报仇,只能如此煎熬。
“小定子他……也会受控制么?我从未听他提起过。”江离问道。
赫翼点了点头,道:“他没经历过十二年前的江家灭门,不清楚归一窍的可怖之处,皇兄大概也有意隐瞒,他既是赫氏傀儡,便肯定逃脱不了。”
江离张了张唇,最终无力地笑了一下。
“以他的性格,若是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逼着杀我……”
必然会“自尽”。
一旦傀儡的玲珑被损毁,便再无法行动、也无法被修复。
这是能摆脱归一窍的唯一方法。
江离绝不会让他这么做。
即便反目成仇、刀剑相向,他能好好活着,便是江离最大的满足。
第三十章
天子脚下,京都皇城。
禁城内守卫极严,即便是亲王进入也要接受翔安门的禁卫军检查,不得携带任何兵器。
陛下着意召见之外的闲杂人等,亲王以下严禁擅入。
“王爷,前面被拦住了。”
赫敬定坐在步辇内闭目养神,帘外决明低声提醒之时,他微微睁了眸子,不甚在意地把玩着掌心的螭龙佩。
江离不是那种会在大是大非上无理取闹的人,如今与自己划清界限,其目的究竟何在,谁也不得而知。
“你们这差当得越发好了,连镇远王也敢拦!”决明嗤笑着抱臂立于轿辇前,“不知道陛下曾着意嘱咐过,凡是王爷进宫皆不得阻拦么?”
禁军统领冲轿辇抱拳行了一礼:“王爷恕罪,陛下昨日新下的命令,镇远王……”
他顿了顿,有些不太敢说出口,但最终还是壮了胆子道:“镇远王亦需一视同仁。”
赫敬定把玩着螭龙佩的手指不经意一顿,却并非是为了禁军的话。
他饶有兴味地将玉佩抬到眼前,借着轿辇透过的一丝微光,发现玉佩上的龙竟是两条——
一条是无角螭龙,另一条有角的虬龙隐藏在暗处,只有透过明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其端倪。
虬龙盘桓在螭龙身上,爪尖还牵扯着极细的丝线。
“虬龙,”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旋即扯了扯嘴角,“囚龙。”
一阴一阳,一雌一雄,正如傀儡与偃师。
“陛下圣旨有令,实非我等存心忤逆犯上,还望王爷恕罪见谅。”禁军统领客客气气地道。
决明是个暴脾气,平日里逼急了谁都敢惹,更何况轿辇中的赫敬定毫无动静,大抵是默许了他的行径,是以格外放心大胆地开怼:“我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
“皇宫禁城之内,岂容你放肆!”
赫敬定听得头痛,终是不冷不热地开了口:“退下。”
决明一愣,格外不服气地退至轿辇旁。
禁军蓄势待发之际,后方的脚步声响起,决明正欲拔剑相向,却在看到来人的面容时愕然不已。
“白术?!”他咬紧牙关,双目喷火:“你个臭小子,居然还敢在我面前露脸,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白术如今换去了近卫的粗衣,身上穿的衣服分明是禁军的样式。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决明,公事公办地向轿辇行了一礼,道:“陛下传您去琼林苑。”
无人看见赫敬定是几时出的轿辇,只消帷幔一动,人便已然站在了白术的身前。
他比白术高了不少,却并未居高临下地睥睨自己曾经的下属,而是静静地凝视了白术半晌,唇角微勾:“陛下圣明。”
白术身形一颤,面上不动声色。
看来赫临逍一开始便信不过他,否则也不会让白术从头守到尾。
彼时若非江离出现,带来了她的傀儡以作援助,赫敬定只怕会和襄王、端王一同死在琅城外的战场上。
真是一箭三雕。
“属下不像王爷般无牵无挂,家有所累,实属无奈之举。”
白术轻声道:“王爷为帮衬家姐而不得不与贤昭王亲近,此番恩情,白术无以为报。”
赫敬定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他的肩,闲话家常般轻松道:“无以为报,便恩将仇报。”
白术瞳孔紧缩,一言不发。
“决明,孤一人去猎场,不必跟着。”赫敬定的右手轻轻地握了握左腕,负手而行,“故人重逢,好好叙旧。”
皇家猎场有一大一小,大的在宫外五十里处,小的便是在宫内的琼林苑。
偌大的宫中悄无声息,除了宫女和太监行走时的衣料摩擦声之外,便再无其他动静,安静得犹如一座死城。
凡是离皇帝越近的地方便越危险,宫女们没一个敢找死去狐媚惑主,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化得越丑越好,最好让皇帝看都不愿看上一眼。
凡是讨皇帝喜欢的人,只有后宫与琼林苑两个归宿,非死即残。
寻常的皇家狩猎,猎的是动物,而赫临逍却偏偏不喜欢墨守常规。
他猎的是活人。
那些活人虽不会死,但被陛下玩一遭下来也要吓得丢掉半条命。
赫敬定进来时,背对着他的黄衣男人正挽弓搭箭,猎场内的十几个太监和宫女纷纷吓得面色如土、抖若筛糠。
他们有些还能勉强骑着马绕着猎场跑,有些直接滚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头顶绑着的苹果自然也被压得稀巴烂。
长箭离弦,一个太监头顶的苹果眨眼便被射穿,掉在了地上。
赫敬定格外虚伪地拍了两下手,赞道:“陛下的箭法更胜从前了。”
十几个宫人们悉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潜行匿踪的敌人总是躲起来暗算朕,”赫临逍意有所指地哂笑道,“若是不学着自保,朕便早该去陪列祖列宗了。”
赫敬定摆了摆手,示意宫人们退下,众人皆感激涕零地给他行了一礼,随后才战战兢兢地向陛下告退。
“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他微微颔首,唇角微勾,道:“同为赫氏傀儡一族,怎会同类相残?”
赫临逍收了弓箭,将东西随意丢去了猎场,坐在一旁的席子上倒了杯机油,皮笑肉不笑道:“江离告诉你的事可真不少。”
“陛下前段时日召臣入京面圣,不正是为了她的事么?”
赫敬定不卑不亢地坐在了他的对面,将赫临逍倒好的机油拿到了自己的面前,却只把玩,并不饮下。
“若无陛下授意,臣岂敢与罪臣之女密切往来。”
赫临逍也不介意他抢了自己的茶,径自又倒了一杯,笑着碰了一下赫敬定手中的杯,后者却神情泰然自若地手一“抖”,将机油全都倒在了地上。
不领情,不喝。
“你这虚与委蛇的功夫也是与日俱增啊,”赫临逍缓缓放下了杯子,懒洋洋地道:“学了一身活人的毛病。”
傀儡自然不会两面三刀,可智傀不同,情智全开的天傀便更无法用常规思考了。
面对主人,自然是最干净、最简单的状态,只需尽心去做好每一件事便足够,无需多费唇舌、虚伪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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