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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面对已然称得上是敌人的赫临逍,赫敬定不得不防备。

    江离的事,赫临逍早便有所猜测、甚至是肯定,这才在半年多前召他觐见。

    赫敬定心知肚明,陛下既然问了,便必定有把握,说谎只会令他更怀疑自己,还不如顺其自然、随机应变,答应他监视江离的一举一动。

    否则那嚣张的丫头不知收敛,早该为陛下所厌弃,被禁军派出的刺客暗杀了。

    赫敬定终究不能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江离也不是个乐意被束缚的女子,若不摆平了陛下,她很快会死于意外。

    即便没了主人操纵,治国不行、私德也差,但能以一己之力毁灭整个江家,在阴险与凶狠上自然有相当水准,不然也不可能稳坐皇位那么多年。

    “近日京都内传出了一个有趣的流言,不知敬定可有耳闻?”赫临逍微阖了眸子,掌心托着玉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赫敬定道:“据传,‘万里霜’重现世间,她并没死。不出意外,应当是江离和杜若联手演的一场戏,为了引陛下出禁城。”

    “一旦出了禁城,便是她的陷阱范围之内。”赫临逍讥笑,“还真以为没了禁军,朕便毫无反击之力。”

    赫敬定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道:“陛下可是要顺水推舟?”

    赫临逍的手指在桌上极有频率地敲击着,兴致盎然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怎么,镇远王很想让朕顺水推舟?”

    “为臣本分而已。”

    赫敬定不卑不亢地解释,抬眼之际,琥珀双眸中尽是漠然,丝毫不见任何情绪的起伏波动。

    “今日事、今日毕,视之不理恐后患无穷,于陛下百害无一利。”

    “朕还以为你真喜欢上了那孩子,”赫临逍明显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戾气和警惕也消失了大半,“也好。”

    赫敬定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地上残留的水渍,是他自己方才故意洒的。

    那不是机油,是茶水。

    赫临逍比他更清楚傀儡的身体不能饮茶,体内的铁会生锈。

    陛下在测试他是否成了智傀,是否有威胁自己的可能性。

    智傀更像人类,懂得趋利避害,但更懂得君心难测,必然会乖乖听话顺势喝下去,伤身也比抗旨倒血霉强。

    但普通傀儡只会坚持着“不能饮茶”的思维限制,不懂变通,自然也没什么君臣规矩和礼法约束需要去在乎,说不喝就不喝。

    赫敬定离开时,桌上摆着的茶水仍旧一口都没碰,左右它也不是给谁喝下去的,起到了作用便足够。

    只要他恢复了被皇帝信任的身份,接下来的一切便容易多了。

    “阿离,我说过要帮你,便绝不食言。”

    京都,客栈内。

    “我可花了大价钱散播消息,你好歹装得像一些,否则宋希夷非把我活吃了,又得啰啰嗦嗦说什么花了冤枉钱……”

    江离苦口婆心地拿着小竹棍戳来戳去,恨不得将眼白翻到天上,仍是改变不了杜若那张面瘫脸。

    “我没见过主母,不会装。”

    杜若一板一眼地道。

    她如今换上了万里霜据说最喜欢的红衣,奈何不伦不类,看上去凶神恶煞,格外像个讨债的。

    江离无可奈何地灌了自己一口酒。

    忍。

    “我打不过他,”杜若冷冷地开口:“我连赫敬定都打不过,你想靠我引蛇出洞、杀死赫临逍,简直是痴人说梦。”

    江离笑嘻嘻地托了腮,含糊不清地道:“我可没指望你能打得过~”

    不是主傀,又注定受归一窍的控制,想弄死赫临逍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自有打算。”

    盒饭准备中

    第三十一章

    白练随风而舞,间或几声凄厉的寒鸦叫声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偶尔会有窸窸窣窣的身体摩擦之声,随后便是一具或几具尸体被扔到此处。

    乱葬岗距京都皇城有五十余里,和皇室的大猎场相毗邻。

    荒无人烟的地界罕见地有了一抹亮色,黄衫少女艰难地拄着青竹拐杖,在坑洼不平、堆满了累累白骨的尸山中摸索着前行。

    “我记得就是在这里。”

    少女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茫然了片刻。

    她身旁的铜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连死物都觉得此处的尸臭味过重难以忍受,她却丝毫不介意,反而用纤细柔美的五指虚空画了一个轮廓,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来。

    “许久未曾回来,连家都搞不清在哪了。”

    倘若仔细观察,必然能看得出此处还有旧时的巍峨与府邸楼阁的影子,只可惜它们皆随着风沙与尸骨一同埋没在了这旷野之中,短短的十二年便洗去了过往数百年的辉煌。

    江离跟着铜雀的指引,找到了旧日江府的大门。

    斑驳血迹与烈火焚烧的伤痕仍清晰无比,朱红的漆已尽数脱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心,森冷而可怖。

    “当年老爹不让出门瞎玩,逼着我在书房做功课,我偷偷离家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正门口,刚走到这里回头一看,便是十几个青铜傀儡笑眯眯地看着我,然后便是被一顿胖揍,把我扛了回去,又挨老爹一通说教。”

    江离失声轻笑,笑着笑着便没了声音。

    如今走得远了,去的地方多了,却越发想那个已然回不去的家。

    铜雀站在她的肩上,尖巧的喙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小脸。

    “江宽云阔,海清河晏。”她呢喃道,“五岁时我还不认识这几个字,还是后来在不死峰上看久了书才知道,自家门口写的是什么。”

    江、赫,初衷有多美好,如今便有多糟糕。

    江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笑意吟吟地进了江府,也不管自己脚下踩到了族人尸体风化后形成的白骨有多脆弱,面不改色地长驱直入回了家。

    傀儡房被反攻主人的傀儡们拆毁,未完工的半成品成了破铜烂铁,堆积得满满当当;

    假山流水不复存在,高楼亭台也倒的倒、塌的塌,所有江氏族人的尸体都在她的脚下,一具都不少。

    “赫临逍这孙子,杀完了不埋,绝对要弄死他,骨灰也给扬了。”

    江离满面笑容地半蹲下了身子,手指轻轻地触碰着烧成了一块黑炭的古琴“照影”,道:“可惜了这把好琴,等给咱们家报完仇之后,我给你烧一把更好的,方便你去阴间继续讨好自己老婆。”

    琴前坐着一具烧焦了的尸骨,头颅微微垂下,已然面目全非,其他的地方被虫蛀的也不少,若是在夜里见了,十成十的要活活地吓死人。

    如今深夜,诡异而凄冷的风席卷着乱葬岗,江离却丝毫不害怕。

    这里都是她的家人。

    说不难过是假的,可事已至此,哭也没用,不如笑得更漂亮些,也别让列祖列宗看了丢人。

    她一撩衣裙便干脆利落地坐在了尸骨身前,信手摸来摸去,总算是摸到了一块较为完整的木牌——

    被尸骨死死地护在怀里的牌位。

    “你还真是喜欢她啊。”

    江离嗤笑了一声,将手收了回来,客客气气地颔首点头便算是鞠了一躬,她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拔了塞便往地上倒,足足倒没了半壶。

    “纸钱、香烛和元宝都是虚的,活人演给活人看,无聊透顶。”

    她昂首痛饮,随意地拿衣袖擦了唇角的酒渍,笑道:“我猜你们也不会在意这些,便省了吧。碧云天是我最喜欢的酒,平日里自己都省着不舍得喝,如今分你们一半,迟来的‘一路走好’别见怪。”

    江离醉意朦胧地打着哈欠,身形微微一顿,头也不回地道:“出来。”

    “帝姬殿下,”赫临逍假惺惺地勾唇笑道,“久别重逢,您依旧没大没小。”

    江离起身皱着可爱的小脸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腰,才不甚在意地道:“不久,前段时间还见了,可惜当时没能砍死你。”

    由于以玄铁为身,分量极沉,一般傀儡至少也得二百斤,女性战傀的重量约有三百多斤,而男性战傀则四百斤起步。

    战傀大多纯靠力量进行强攻暴击,不太需要防御、更不可能逃跑,是以一般而言傀儡的轻功极差、近乎为零,大山和如雪便是很好的例子。

    赫临逍身为战傀,施展起轻功来却身轻如燕,就连落地的姿态也优雅潇洒,几乎毫无声响,犹如一片凌霄花瓣飘落。

    可想之恐怖。

    “杜若说的没错,”江离内心思忖道,“直面硬刚她肯定打不赢,小定子都难说。”

    赫敬定,即川穹,江离当年制造他时将几种类型傀儡的优点悉数融合在了他的身上,导致赫敬定虽无致命的缺点,亦可均衡发展、近乎全能,却也将几种傀儡的最强之处削弱了,境地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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