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花 二(1/1)

    戴唐走到徒南身边,把金绸缎挂在他脖子上:“佛祖保佑,愿你度一切苦厄。”

    徒南摸了摸柔软的绸缎,缎面上的金线泛着光。他用手揉搓了几下昂条昂贵的金布,把它摘了下来。

    戴唐高兴的脸一下就变得有些僵硬,徒南想了想,向他解释了一句:“这不是挂在身上的,是要系在院中的那棵大树上。”

    戴唐又变回了一张笑脸,他接过金绸缎,乐颠颠地跑到大树边上,把缎带牢牢地捆在树干上。

    徒南看着他的背影,对钱锦说:“我已经找到种植山玉兰的花圃了,的确有武僧把守。我只走近几步,便被他们呵住,不允许我再靠近。”

    “那该怎么办?”钱锦愁得慌:“那些武僧武艺高强,就算我们偷偷翻墙进去,也打不过他们啊。”

    徒南摇头:“建国寺是皇家寺庙,一旦擅自闯入被抓,会被治以重罪。”

    两人一筹莫展,一时想不到好主意。

    戴唐一溜烟跑了回来:“外面好像来人了!阵仗还很大!不知道是哪个大人物?”

    三人来至前院,见到山门处有好几辆车架,还有不少随从站在四周。有人从其中一辆马车上下来,徒南一眼认出了他。

    “是礼部尚书易飞白。”他有些严肃地说:“我们要快些离开,易飞白是林相最忠诚的下属,要是被他见到我,定会找各种由头治我们的罪。”

    钱锦不懂这前因后果是从何而来,忙问为什么?

    戴唐打断他,对徒南说:“不,就是因为他来了,我们才不能走。现在已是傍晚,天都黑了,他却急匆匆地跑来,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这样一来,建国寺到了晚上,估计也不会清场关门。正好我们能找地方躲起来,等到后半夜,花圃的防守说不定就没那么严了,我们也许可以摘到一朵花呢!”

    徒南有些犹豫,钱锦说他觉得戴唐的建议不无道理,于是徒南首肯:“也好。我在花圃附近见到过一间柴房,我们可以藏在里面,以待时机。”

    三人前脚钻进柴房,易飞白后脚就带着众多仆从赶来了花圃,代正住持已等在花圃外。

    “住持大人,抱歉此刻来扰,实在是皇命不可违!”易飞白解释到:“陛下今日午睡,梦见建国寺内的山玉兰起火,怕是不祥之兆,特意让在下赶来查看!”

    代正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语:“请随老衲前来。”

    一群人急匆匆进了花圃。

    戴唐见到花圃的门砰然关闭,知道今夜想要趁人多潜入摘花的计划,怕是要失败了。

    “本来以为今天防守会松懈,没想到这位易大人居然就是奔着山玉兰来的!这下好了,没戏唱了,咱们回家吧!”

    三人探头探脑地溜出柴房,寻了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往寺外跑。

    结果好巧不巧,遇到了京兆府的几个缉事。更巧的是,这几位还偏偏是经常刁难徒南的那几个。

    原来这三人是奉命护送易飞白来建国寺的,只是官职太低,不允许跟在易大人身前身后,只好在寺庙里闲逛。

    “给我站住!”其中一个一见到徒南,就把三个人叫住了:“过来过来!你们几个在这儿鬼鬼祟祟,干吗呢?!”

    戴唐瞪他一眼:“烧香!不给啊!”

    “烧香?”他绕着戴唐走了一圈:“我怎么看见你们偷偷摸摸地,从人家柴房里跑出来了呢?”

    徒南拦住了想要回嘴的戴唐:“不要理他们,走吧。”

    他本想息事宁人,没想到这几位不答应,走上来把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说:“不准走!你们分明是私闯皇家寺庙!”

    “放屁!”戴唐怒道:“建国寺你家的啊?你说私闯就私闯?这里人人都可以来上香!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闯你个头!”

    这几个人平素无事都要找事来为难徒南一番,此刻寻到了绝佳的理由,怎可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是不是私闯,咱们到易大人面前评理去!兄弟们,把他们跟我拦住喽!全带到易大人面前去!”

    戴唐见他们人多势众,干脆破罐子破摔:“行啊!去呗!到了易飞白面前,我就说我们三个也是京兆府派来护送他的!我就不信易大人能记清楚,来的路上都有谁护送他!这样易大人要是怪罪下来,整个京兆府都吃不了兜着走!看你们谁能独善其身!”

    哪知这几人看戴唐如此嚣张,也来了脾气。他们平时就看不得徒南那副公子做派,又嫉妒他是世家子弟,早就想要灭他的威风。现在也不顾不得自己会不会受罚,非要拉着戴唐三人去见易飞白。

    戴唐想起徒南说过,只要被易飞白见到他,定会找借口治他们的罪,所以一点都不想闹到他面前。刚才说的话,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镇住那几个人,不曾想反倒激起了人家的斗志。

    几个人涌上来围着他们,就是要带他们走,戴唐只好挡在徒南面前,假装示弱:“好吧好吧!我认输行不行?只要你们不声张,要我干什么都行!想要钱吗?给你们!”

    他掏出好几张银票,在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一张。

    谁成想这几位缉事都是蹬鼻子上脸的货色,收了钱还不肯罢休,几个人叽里咕噜商量了一下,为首的那个说:“也不是不能饶过你们,只要你肯从我的胯下钻过去,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他话音未落,钱锦就破口大骂:“你们恬不知耻!欺人太甚!”

    而徒南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对戴唐说:“不要和他们理论,要告就告,若有什么惩罚,我自会一人抗下。”

    那人也不惧他,硬着脖子说:“去就去!我看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众人剑拨弩张之际,戴唐猫下腰,麻利地从那人的胯下钻了过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徒南想去拦他的手没抓到他人,徒劳地停在半空:“你——!”

    戴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好了!”

    那人此时的样子着实有点可笑,他脖子上架着徒南的剑,还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刚从他胯下钻过去的人:“这、这——”

    戴唐面不改色地说:“一次不够吗?我可以再钻一次。”

    徒南收回了剑,同时一把攥住戴唐的手腕,第一次露出生气的表情:“你闭嘴!对这种卑劣之人,你怎可以——??”

    戴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别急嘛,这种事只有你们中原人比较在意。我们突厥人,从小就和弟兄们练摔跤,不是你抱我的腿,就是我蹲你的胯,什么胯下之辱的,在我们那里根本没有这种说法。”

    徒南怕他再度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抓着他就是不肯放手,戴唐又对另外几个缉事说:“来吧,还有人需要我钻吗?”

    这几人见到这样的事都无法为难徒南,互相对视了一下,又食言了:“不管!反正你们就是私闯!跟我们去见易大人!”

    他们的声音太大,惊动了花圃里的易飞白。本来礼部的事情就已经让他处理不过来,忽然又被皇帝紧急叫来看花,正觉得焦头烂额,听到几个缉事不安安分分待着,还要大声喧闹,愈发烦躁。

    “寺院重地,岂容你等放肆!都给我住手!”易飞白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先是瞪了戴唐一眼,又看向其余几人:“你们几个!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都给我滚到后门去好好守着!”

    那几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被易飞白烦躁地打断:“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几个人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易飞白又指着戴唐他们三个:“你们几个!给我滚过来!”

    易飞白让他们滚过去的方向,正是花圃所在。

    戴唐一边走,一边暗想:不会吧?不至于这么幸运吧?

    只听易飞白说:“花圃里人手不够,你们几个!给我去仔仔细细地检查里面的花!别说一枝花茎,就是一片叶子都不能漏掉!快去!”

    戴唐差点笑出声。

    也许是因为天色太暗,易飞白把他们都当成了护送他来的缉事。他不光没看清徒南的脸,还把他们叫进花圃帮忙,简直没有比这更凑巧的事了!

    他看了一下钱锦,发现他也是一脸窃喜,而当他望向徒南的时候,对方提醒他俩:“见机行事,若是有机会,便偷偷折一枝花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三个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进了看守森严的建国寺花圃。

    进去之后,戴唐意识到折花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易飞白带来的人其实不少,只是大部分都负责举火照明,照得整个花圃火光通明,没有一丝隐蔽的地方。

    在这样的状况下,想要藏花,谈何容易。

    不过戴唐没有放弃,他认认真真地看遍每一株花丛,试图在纷繁的枝叶中,找到哪怕一片掉落的花瓣。

    可是花圃的土地里干净得连一根杂草都没有,更别说凋零的叶子和花了。他很快醒悟过来,这样的努力其实是徒劳的,因为如此重要的地方,一定有专人精心打扫,就算有凋谢的花,也会被马上扫掉。

    他又想起临行前许木平的叮嘱。

    许木平说,此花药性最强之时,便是刚从枝头摘下的时候。如果找不到这样的玉兰花,那么在它离枝十个时辰以内,仍旧是有效果的。

    戴唐暗道:不知道洒扫的僧人,会把凋零的花枝收往何处?如果能寻到他们堆放垃圾杂尘的地方,或许尚能得到一枝半朵还有药性的花。

    就在他暗中四处寻找之时,易飞白发话了:“好了!都检查完了吧?全都出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