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马 一(1/1)

    几日后,查青邱老板书信一封托人带给韶波,说她的那块布已经染好了。

    韶波把戴唐叫来,让他陪她一起去拿。

    “为什么取布也要我一起去啊?”戴唐深表不愿

    韶波不理会他的不满,顺手递给他一盒胭脂:“我那个叫二宝的小厮你认识吧?你帮我把这个给他,让他转交上回来小山楼卖水粉的行脚商,就说我不喜欢,叫他下次带点好货来。”

    戴唐拿着胭脂替她走了一趟,又回来给她当车夫,把她送到了查青邱。

    老板见到韶波,笑道:“姑娘来了!布料就在后堂放着,二位请随我来。”

    韶波不疑有他,快步往后堂走去。戴唐觉得一路上太暗了,想叫老板多点几支蜡烛。

    谁知他们刚刚进入后院,前厅的门就在身后砰地合上了。然后,昏暗的后堂亮起了灯,宰突带着十几个手下早已等在那里。

    “给我抓住了!带到地库里去!”

    宰突一声令下,戴唐和韶波就被他们像抓鸡一样拎起来,直接带到了查青邱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空间比预想中的大很多,两人双手被捆在身后,齐刷刷地被按着跪在地上。

    宰突最后一个进来,慢悠悠地走过他们二人,坐到了堂中的椅子上。韶波想要开口,被他用眼神制止。

    他并没有询问他们什么,而是让手下推上来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用处。

    “这是我新买的刑具。”宰突向他们介绍:“这个东西剔骨绝佳,能够在不破坏手掌关节的基础上,把骨头缝里的肉全都剃出来。而且,就算肉被剃干净了,手掌的骨架还能保持原样,你们说是不是很棒?怎么样?想不想试一下?”

    韶波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含泪欲泣地说:“韶波只是来取染好的布料,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大人?若是大人有什么误会,韶波自会解释清楚,何须这样为难妾身二人?”

    “不要装了。”宰突并不怜惜美人:“实话跟你们说,我有一个小秘密被人出卖了,而且我很确定,出卖我的就是你们其中的一个。”

    韶波一脸无辜,流下了被冤枉的眼泪:“韶波此前从未见过大人,如何能得知您的秘密?又如何能出卖您呢?”

    宰突见她不肯承认,叫出了一个人,那人正是韶波的小厮——二宝。

    “这个东西眼熟吗?”宰突拿出了一张被染红的纸条。

    二宝说:“这张纸条是从韶波的胭脂里掰出来的,而胭脂是这个男的交给我的。”

    “这纸上写了一个地址,而这个地址恰恰就是我的秘密所在。你们说这纸条不是你们写的,还能是谁呢?”宰突说:“除此之外,我已经带人去搜了那个行脚商的家,可惜他跑得快,已经人去楼空了。”

    “对了。”他停在韶波和戴唐中间:“我派去采染料的人,也是被你们的主子干掉的吧?你们不想交代主人是谁?没关系,我就先杀了你们,再去查!”

    韶波伏在地上哭泣,一时说不出话,戴唐忽然开口了:“纸条上写的地址,是不是查青邱后堂?”

    “你怎么知道?纸条是你写的?!”宰突横眉怒视。

    戴唐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不是我写的,我怎么会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宰突比了个手势,旁边的几个手下立即围上来把戴唐按住。

    “你这小子不会在跟我耍花招吧?”宰突很怀疑,他叫另外几个人先把韶波带下去:“你们把她先关起来,如果从这臭小子身上问不出来,我再来审她!”

    韶波被拖走了,宰突却没有马上问戴唐问题,就叫手下先打他几十棍再说。

    “哎哎哎!”戴唐慌忙出言阻止:“我这个人不禁打的!打几下就死了!再说了我胆子小得很!别说挨打了,只要吓唬我几句,我就什么都招了!”

    受不了他的嘴碎,宰突怒道:“快说!”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让我理一理啊!”戴唐说:“不过你能不能先别让你的人按住我了,我这个腰有点疼。”

    宰突料想他不可能逃脱,让手下暂时松开了他。

    戴唐直起身,活动了一下,不慌不忙地发话了:“这得先从中原养的皇家御马开始说起,这个马种品质优良,能日行数千里。因为担心种马被盗,或是血缘被混,所有御马的马尾都由皇家特制的染料染成红色。这种染料十分特殊,持久性极佳,无论使用何种方法都不能轻易使其褪色,也不能染上其他颜色。”

    “东瀛人看上了这种马,早就想偷运一些回国。但苦于此处,一直不得行。他们找到了你,至于为什么要找你,那是因为查青邱是京城最好的染坊,而你是背后真正的的老板。他们询问你能否把马尾染成紫色,因为紫色是东瀛皇室的颜色,而紫尾马能够堂而皇之地被他们运上回国的船。”

    “最初你无计可施,可是由于你非常想赚这笔钱,所以让手下的染料师傅苦心钻研。幸运的是,在几年前的某个时刻,染料师傅终于找到了能够把马尾褪色并染成紫色的方法。从此,你便和御马寺的人里应外合,偷运御马出来,把马尾染色后,再卖给东瀛人。”

    宰突用力地扇了戴唐一耳光,粗暴地打断了他:“故事编得不错!只是你可能不知道,御马平时都养在御马寺的马场,由禁军重兵把守,就凭我们几个,怎么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把马偷出来?”

    “没错,所以你不是从那里把马偷出来的,你是从马球赛场上偷的马。”戴唐用袖子擦掉嘴边的血:“你买通了御马寺的人,同时提前准备好另外一种名叫三河马的马种,三河马和御马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连跑动的姿态都近乎一致,只是耐力差上许多。不过只要不拉到战场上长期奔驰,无人能看出区别。”

    “你把准备好的相同数量的三河马做的和御马一样,然后等到马球赛开赛前,你暗中替换,最后把偷出来的御马马尾染成紫色,再用东瀛皇室的烙铁覆盖在原有的马屁股的烙印上,便能顺利卖给东瀛人。”

    戴唐直视着宰突的眼睛:“我说的对吗?”

    这个时候的他,和在徒南面前天真烂漫的他,似乎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宰突咬着牙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一次来查青邱的时候,我发现旁边的小路上有马蹄印,当晚我就在附近找到了你们私藏御马的地方。不仅如此,我还找到了没用完的染料和烙铁。”

    宰突见他心思如此深沉细致,不由得冷笑了几声:“你说的都对,那么现在你可以交代,你是谁的走狗了吧?”

    “不知道。”戴唐严肃地说。

    宰突一愣。

    “我真的不知道,还没来得及知道,但我可以大胆地猜一猜。”戴唐表情认真,一点都不像说谎。

    宰突被他的态度惹怒了:“看来你是非要撞到南墙才肯回头了!给我把刑具推上来!”

    查青邱的老板在前厅坐立难安,宰突要抓韶波,他也不敢抗命。可是这么漂漂亮亮的一个姑娘,被这么一群人抓起来,会发生什么,他实在不敢想。

    犹豫再三,他还是冲到屋外,跳上拴在路边骡车,直奔京兆府报官去了。

    他知道宰突和官府的人也有牵扯,所以也不敢随便找个人就求救。他记得韶波和一个叫徒南的缉事走得很近,赶到京兆府后,他抓了一个人就问:“徒南在哪儿?”

    “他不在府里。”那人说:“他在城郊马球场。”

    老板暗骂一声“糟糕”,快步跑出门外,卸了骡车的车架,骑在骡子背上,又往马球场赶去。

    球场基本已经布置完毕,徒南骑上遂安公主要骑的那匹马,在场中做最后的调试。

    绕场一周后,他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驾马回了原地。不过下马时,他发现马的呼吸有些急促。

    御马体力绝佳,怎么才跑了几圈就开始喘气了?

    他觉得奇怪,正想好好看看这匹马时,御马寺丞跑过来问他:“徒大人,一切可都还妥当吧?现在天色也晚了,如若万事大吉,您便可以回去休息了。”

    徒南想了想,说:“没什么,应该是我太久没骑马,想多了。”

    交接结束,他回到供他休息的营帐,准备收拾好东西就回城。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营帐内的桌子上居然插了一把尖刀。

    徒南蓦地一惊,他抽出腰刀,小心地围着营帐走了一圈,没有发现第二个人,才慢慢走到桌边。桌上的这把尖刀明显是番人的刀,刀锋不长,还带着弯,刀柄上刻着纷繁复杂的花纹。

    走近一看,刀上还扎着一张纸。

    徒南没有先去看纸条上的内容,而是谨慎地走到营帐外,确定四下无人以后,才回到桌边,拔下了这把弯刀。

    纸条上的字不过寥寥数行:要知道尹熙乔的消息,申时三刻来东山山口。

    看到尹熙乔的名字再度出现,徒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出营帐,翻身上了马,准备立刻赶往东山口。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