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马 二(1/1)

    徒南刚出了马场的大门,迎面就被一个骑骡子的人拦下了:“徒南大人!徒南大人!”

    徒南忙拉住马头:“何事!”

    “徒南大人!”查青邱老板手忙脚乱地跳下骡子:“小山楼的韶波姑娘被宰突抓去了!您快去救救她!”

    徒南吃惊道:“宰突?他为什么要抓韶波?”

    宰突在京城可谓臭名昭彰。他本是个汉人,为了巴结司丹怀,改了个突厥人的名字。他极为嗜杀,尤其喜欢捣鼓些凶神恶煞的刑具,来折磨得罪他的人。

    得知韶波被他抓走,徒南的心蓦地一沉。

    “我也不知道!”老板说:“他们就在我的染坊!查青邱的地库!您快去救她吧!”

    “他们?”徒南问到:“还有谁和她一起被抓了?”

    “好像是韶波的小厮,叫什么什么——”老板绞尽脑汁思索一番:“哦!叫什么唐!”

    徒南的心又提了起来:“是不是叫戴唐?!”

    “对对!”老板回答:“我听韶波就是这么叫他的!”

    徒南不知道戴唐为何会与韶波在一起,但现在没有时间让他思考这个问题:“你快带我过去!”

    “晓得了!”老板翻身上了骡子,一挥鞭就往前冲。

    可是徒南忽地停住动作。

    不为别的,现在已经是申时二刻,从马场赶到东山口,正正好需要一刻钟的时间。如果他先回城找到韶波和戴唐,那就肯定无法在约定的时辰赶到纸条上的地址了。

    徒南一时没了注意,可留给他犹豫的时间不多了。他闭了闭眼,下了决定。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办法立刻就赶过去!”他拿出自己的名牌扔给老板:“你去找宰突的老大司丹怀!就说徒南请他帮这个忙!”

    老板不知所措地接住名牌,徒南又说:“我结束了这边的事,马上就赶过去!马场里有马,你不要骑骡子了!去借一匹,就说是我让你借的!”

    老板还没消化完他的话,徒南已经扬起马鞭与他擦身而过了。他连滚带爬地跳下骡子,一股脑往马场里冲。

    戴唐右手的骨头已经露出了一根,在被割裂的皮肉和流动的鲜血中,他的掌骨显得白得刺眼。

    他低着头,喘着气,脸上都是汗。

    宰突狞笑道:“怎么样?我这新玩具感觉如何?还知不知道你背后的主使是谁了?”

    “好吧……我想想。”戴唐虚弱地说:“……对了,你这刑具叫什么名字?”

    宰突蹲在他面前:“这和你要交代的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你一告诉我,我就想起来了。”戴唐专心抵御疼痛之际,还能分出神来和他聊上几句。

    宰突不耐烦地说:“刑具能有什么名字!就叫剔骨刀吧!”

    “不好不好……”戴唐摇摇头:“这个名字不够文雅,我给你改一个吧……这刑具上的刀如此锋利,一刀下去,白是白红是红,别有一番风采……有句诗叫‘淡红褪白胭脂涴’,不如就叫“涴胭脂”吧。”

    宰突再次被他激怒,咆哮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哎呀你怎么又生气了……”戴唐叹了口气:“……你看,这回的线索又是你的人从胭脂盒里发现的,你又是开染坊的,叫这个名字难道不是很合适吗?”

    钱锦三人终于赶回了京城,许木平说先把他送回家。许大夫的医术不错,就这么几天,钱锦的伤就好多了,都已经可以坐在许大夫身边替他赶车了。

    驴车经过长阳里的石狮子,钱锦随意看了一眼。

    嗯?怎么戴唐没有给它戴花了?

    钱锦觉得奇怪,抻出头往狮子旁边看。就在他走神的一刹那,有个人骑着匹马,从左边的小巷子里冲了出来,直奔驴车而来。马的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迎面撞上。

    钱锦当即拉起缰绳,驴大叫一声蓦地停下,因为停得太快,车厢猛地一抖,出现了明显的倾斜,坐在车头的钱锦和许木平眼看就要被甩出去。

    许大夫死死扒住车门,而时蓉紧紧抓着钱锦的腰,车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钱锦闭着眼睛,等待着被甩出去的那一刻。可神奇的是,驴车在陡然一晃以后,居然慢慢平稳下来,最后停在了石狮子旁边。

    甫一坐定,许木平就怒不可遏地跳了下去,冲着骑马人就骂:“长没长眼睛啊!在京城里骑马还这么快?!要是把我们三个撞死了,看京兆府不判你个杀头之罪!”

    钱锦坐在车上惊魂稳定:“吓死我了……我以为又要断一根肋骨了……”

    “对不住对不住!”骑马人像是有什么很紧要的事,一边道歉,一边扬起缰绳急着往前走:“我实在有急事!等事情完了,再来谢罪!”

    钱锦眼尖,见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出来,刚好掉在了他们的驴车上,他捡起来想扔给他:“你的东西!”

    谁知他定睛一看,这东西正是徒南的腰牌。

    “等一下!你怎么会有徒南的名牌?”他问骑马人。

    原来骑马人正是查青邱的老板,他见钱锦似乎认识徒南,就像找到了救星一样问到:“你认识徒南?那你是认识韶波、认识戴唐吗?!”

    “认识认识!”钱锦赶忙跳下车,跑到他的马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查青邱老板把来龙去脉飞快说了一通:“我现在要去找司丹怀!可宰突毕竟是他的手下,还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呢!”

    钱锦把徒南的名牌还给他,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你先去找他!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这可不好办哦!”他走后,许木平对钱锦说:“这个宰突我听过,他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钱锦苦恼道:“虽然不知道戴唐怎么得罪了人家,可我必须马上过去救他出来!许大夫,你的驴车借我一用!”

    “你的骨头还没完全长上!去了有什么用?我们俩和你一起去!”许木平坚持。

    钱锦想:这两人把老幼妇孺占了一半,何苦跟我去冒险?

    但许木平已经执起缰绳了。

    算了!哪有功夫操心这个!去了再说!

    钱锦跃上车:“你知道查青邱在哪儿吗?”

    “还要你啰嗦?”许木平甩开缰绳,驴车疾驰而去。

    他驾着灰驴在城里的各路小巷中穿梭,不多时便已抄近路赶到了查青邱的后门。

    只见查青邱大门紧闭,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们俩先在车上等我,我去探查一番!”钱锦跳下来,捂着自己隐隐发疼的胸口,蹑手蹑脚地跑了进去。

    在查青邱的后院里,他先是找到了一间暗房。这房子大门紧锁,一扇窗户都没有。他紧贴在地上,从木门和地板的缝隙里望去,看见了许多条马腿。初步估计,房里约有二十几匹马。

    “真奇怪,怎么有人在这种地方养马?”

    虽然觉得情况诡异,但毕竟没有在里面发现戴唐和韶波,钱锦也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继续往里走。

    谁知没走几步,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钱锦当场傻了,不知道他是应该拔腿就跑,还是应该抄起一块石头把对方打晕。

    那人却像是把他错认成了自己人,训斥道:“老大在下面!你在外面闲逛什么??还不快到地库里守着!”

    钱锦差点乐出声,他按捺住脸上的喜色,快步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那人所指的尽头,是一排通往地下的楼梯。钱锦把缉事专用的短弓套在手臂上,而后鼓起勇气走了下去。

    地库里站着不少人,不过他们都盯着一个方向,谁也没有注意到偷偷溜进来的他。

    钱锦循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赫然见到了跪在地上的戴唐。他蓦地一惊,急忙躲到一根柱子后面。

    戴唐在这儿,那韶波呢?算了,先想想怎么把他救出来再说吧!

    钱锦看了看四周,大致策划了一下逃跑的路线,随后抽出短箭,搭在弓上。

    缉事的短弓能够连发五箭,钱锦拉满弓弦,准备寻到时机,就连出几发,射中戴唐身边的几个人以后,立刻带他离开此地。

    背靠在柱子上,钱锦的心开始狂跳。他爹是个彻头彻尾的文官,他家在往上数十八辈,都没出过一个武人,爬树已经是他干过最捣蛋的事了。

    从没人教过他箭术,还是当了缉事以后,他才第一次摸到弓,第一发箭,还是戴唐教他射的。

    “戴唐戴唐。”钱锦在心里默念:“你可得保佑我,让我顺利把你救出来啊!”

    看好时机,钱锦从柱子后面冒出头来。他把弩箭对准场中的目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瞄准的姿势,重新把戴唐教过的技巧回顾了一遍,这才睁大眼睛,打算射出第一箭。

    就在蓄势待发之时,他猝不及防地见到了戴唐的右手。戴唐的右手掌此刻已是根骨外露,红的白的黄的,在地上流了一滩。

    钱锦本来就晕血,这一眼就看得他头晕眼花。更不巧的是,他受伤的肋骨忽然疼了起来。两者叠加,钱锦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当即就被在场的所有人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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