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马 三(1/1)

    待到钱锦悠悠醒转,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正好跪在戴唐旁边。

    晃了晃脑袋,钱锦蓦地想起戴唐的手,他倏地挺直上身,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戴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看到钱锦担心,努力朝他安抚地笑了一下。

    “别在那儿给我眉来眼去地使眼色!”宰突一脚踢翻钱锦,然后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看着戴唐的右手:“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好兄弟的下场!你要是不想和他一样受苦,就老实交代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钱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对戴唐用了刑,一时间怒火中烧,骂到:“什么主子奴才?!我还想问你们是什么人呢?胆敢在天子脚下,对京兆府的缉事动用私刑?脑袋不想要了吗!!做出这样的事!你们谁都跑不了!全都要被抓起来!!!”

    不等他说完,宰突一脚踹在他脸上:“你还嘴硬?!还敢冒充缉事?!老子先打你一顿!看你招不招!!”

    他也顾不上形象了,骑在钱锦身上,照着他的脸挥拳就打。

    钱锦被打得满脸是血,偏偏嘴上还很硬:“狗才撒谎呢!我不光是京兆府的缉事,我爹还是正四品的通议大夫!现在你不光得罪了京兆府,还得罪了我爹!他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宰突更加火大,气得拿起一根铁棍就要打到他的背上,戴唐连忙喘着气说:“哎哎,有话好好说嘛,干吗动不动就打人啊……再说他爹真的是通议大夫钱远,虽然在京中不算多大的官,至少也是有点势力的……你又何苦多得罪一个人呢?”

    宰突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戴唐:“你们的主子就是他吧!就是这个叫钱远的!”

    戴唐无奈地说:“你这是问不出人,自己瞎编呢……”

    眼看宰突又要生气,戴唐抬起脸看他:“在生气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偷运御马的事,你老大司丹怀知道吗?”

    听到司丹怀的名字,宰突的眼皮忽地一跳,与此同时,一个手下匆匆忙忙跑下楼梯:“老大!管染坊的那小子不见了!门口栓的骡子也不见了!他不会告状去了吧?!”

    宰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明白了!你们是司丹怀派来的!”

    如戴唐所料,宰突偷御马的事,的确是瞒着司丹怀干的。他想象了一下被司丹怀发现的结局,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把钱锦和戴唐杀了再说!

    “把他们俩给我杀了!手脚干净点!尸体藏到马房!”宰突命令道:“只要死无对证,就算司丹怀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能把故事说圆了!”

    众人围上来,打算先把钱锦这个活蹦乱跳的杀了。

    因为突然的变故,原本压着戴唐的人一时放松了对他的钳制。感觉到压制在身上的力道减弱了,看似气若游丝的戴唐,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极大的力气,他猛地挣脱了压着他的人,同时左手抓起被扔在一旁的钱锦的弩箭,一个挺身站了起来,一眨眼就冲到了宰突面前。

    宰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戴唐用右手的手肘勒住了脖子,而顶在他太阳穴上的,是他左手拿着的短箭。

    “谁都不准动。”戴唐的声音并不大,但有宰突在手,谁也不敢不听从。

    宰突极为吃惊,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能见到戴唐那只血肉模糊到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右手,可勒住他脖子的右臂,却力度大得无法挣脱。

    “别挣扎了。”戴唐轻声说:“你先把我兄弟放了,等他走了,或许我心情一好,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背后指使的人究竟是谁。”

    宰突恶狠狠地说:“那还用说?肯定是司丹怀!要是被他知道我背地里做这种事,他肯定会杀了我!就是放了你们我也是死,干脆把你们杀了!黄泉路上作伴的,能多一个是一个!”

    “哪有这么简单。”戴唐语带怜悯:“要真的是司丹怀,我早就招了,何苦撑到现在?”

    钱锦被几个人按着,却还要讲义气,他大声喊到:“戴唐你别管我!你自己先走!”

    戴唐听到他的话,半天没有回音,地库里陷入了奇怪的安静。

    顷刻后,宰突嘲讽到:“怎么?被你兄弟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京兆府武器的做工,真的太烂了。”戴唐轻轻叹气:“你知道吗?方才我一拿起这枚弩箭,就发现它的弩头已经掉了,根本伤不了人。”

    宰突气得七窍生烟:“你——?!”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和你说这么久的废话吗?”戴唐冷静地说,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小得意:“当然是为了拖延时间啊!”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宰突的手下跑了下来:“不好了老大!司丹怀大佬来了!还带了好多人!!!”

    从申时三刻一直等到酉时一刻,寂静的东山口都没有出现除了徒南以外的第二个人,他焦急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眼看远处的官道上一直都无人到来,他等不住了。翻身上马,他飞快往查青邱赶去。

    赶到染坊时,宰突已经被司丹怀的人抓起来了,正被他们压着往外走。

    没有见到戴唐的身影,徒南快速地略过了他,着急地往里走。走到小院中,见到许木平、时蓉还有满脸是伤的钱锦,都围着戴唐。许木平皱着眉,正在检查戴唐的右手。

    “啧啧啧……”他面色不善:“你这只手,怕是废了——”

    戴唐本来面无表情,一眼扫到徒南来了,连忙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往胳膊上一搭,刚好遮住了伤处。

    徒南带着担忧和愧疚,缓缓走近。

    “你来啦?”戴唐笑着和他打招呼:“你是来救我的吗?”

    徒南咬了咬牙,半天没挤出一个“是”字:“你的手……”

    “没事!”戴唐轻松地说:“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的!”

    许木平见他这么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身上没有什么伤药,赶紧把他送回万里春吧。”

    徒南立刻上前,把戴唐抱了起来。

    躺在他的怀里,戴唐闷闷地笑了一下:“之前在建国寺的山上,我让你背我,你还不肯呢,怎么今天这么主动呀?”

    徒南眨了眨眼,忍回眼眶里的热意:“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会儿。”

    戴唐听话地“嗯”了一声。

    刚被徒南抱起来的时候,他的神志还算清醒。等到了车边,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

    在失去意识前,戴唐忽然感到脸上凉凉的。他伸出左手,接到了一片细碎的雪花。

    “下雪了……”他喃喃道。

    徒南闻言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零零星星的雪点,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低下头,他小心翼翼地把戴唐放到许木平的车上,却发现他早就晕过去了。

    几人匆匆赶回医馆,等徒南把戴唐背进了万里春,他又醒过来了。

    许木平要解下他手臂上的纱布,给他处理伤口,他让他先等一等。

    “你就别看啦!”他转头对徒南说:“血淋淋的也不好看!你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就好了。”

    徒南说什么都不肯,钱锦也要进来陪他,结果两个人一起被许木平强行赶走:“行了!人多还影响我上药!都给我到外面等着!”

    关上门以后,许大夫说戴唐没福气:“你还不如晕着呢!现在醒过来了,等会儿上药疼死你!”

    “我就是晕过去了,你上药的时候我还是会被疼醒。”戴唐说:“还不如现在就醒着!”

    许木平把准备好的药放在桌上,轻轻拆开了纱布。饶是他行医多年,见到戴唐骨肉分离的手掌是,还是于心不忍。

    “你、你要不要下盘棋?”许大夫提了个没头没脑的建议。

    戴唐笑出了声:“你以为我是关公啊?再说就算我是关公,你也没有麻沸散啊!来吧,我忍得住。”

    徒南在门外忧心如捣,他害怕里面传来什么声音,又觉得戴唐要是疼得狠了,叫两声也好,何苦硬忍着。

    许木平刚把房门开了一条缝,他就冲了进去。

    戴唐的手被厚厚的纱布裹着,上完药以后,他出了比受刑时更多的汗,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脸色很难看,但眼睛依然很亮,他问徒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勇敢?”

    徒南紧紧抿着嘴坐到他身边,拿出手帕,把他脸上的汗仔仔细细全都擦了。

    擦完以后,他问许木平:“我能做点什么?”

    “你能做的多了!走,先跟我学煎药去!”许大夫说:“我给他开的药能去腐生肌,还能安神止疼,你得学会了煎给他喝。”

    徒南起身便要走,走到一半,又回到戴唐身边:“你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戴唐故意装出中气十足的样子:“我又不是刚生了孩子,有什么行不行的!”

    两刻钟后,徒南煎好了药。他端着黑乎乎的药汁,一边吹一边往戴唐房中走。走到门边,突然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才认出是韶波。这个时候徒南才把她想起来,一路上他都在担心戴唐,早都忘了韶波也在查青邱。

    见到房内的韶波一脸严肃,他没有冒然进去,而是端着碗耐心等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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