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雪 二(1/1)
徒南露出了不忍心再往下细听的表情,可他还是沙哑着声音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脂归夫人救走啦!”戴唐恢复了平时轻松的语气:“在我来京城以前,我一直觉得夫人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可是遇到你以后,我才知道,你才是最好看的!”
徒南摸了摸他的头发,叹息道:“这世上美人千万,总会有比我更好的人。”
“不会了。”戴唐坚定地说:“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不等徒南再说什么,他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自顾自地睡着了。
徒南害怕他再被疼醒,直到他睡着很久以后,还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钱锦一大早就提着许木平开的药来看戴唐,还买了好多不同种类的早点,一股脑全放到桌上。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你能吃什么,反正我把街上卖的,一样一个,全给你买来了!”
戴唐躺在床上闲得无聊,他逗钱锦:“那可是花了不少钱啊!要不我把钱给你?”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开玩笑。”钱锦回他:“我就是再小气再看重钱,也不会跟一个伤患计较!”
他看了看房里,似乎只有戴唐一人:“徒南呢?他怎么不在?”
“你来之前扶冉刚刚来过,说太后宣他。”戴唐啃着包子说。
钱锦奇道:“太后?!唉哟那看来太后娘娘也知道御马的事了?啧啧啧,不知道此事会如何收场啊。”
戴唐忙着吃饭,没工夫回话。
他又问:“你的手好点了吗?”
“怎么可能!才过了一晚上,我又不是妖怪。”戴唐说;“我现在除了大拇指还有点知觉以外,其他四个手指既不能动,也没有感觉。”
钱锦忧心忡忡地说:“要是康复不了,以后可怎么办?还能写字吗?”
“我写字已经够难看的啦!康复不了就算了呗!”戴唐心很大:“就是希望伤口能长得好看一些,要是恢复得狰狞不堪,岂不是很难看?万一吓到徒南可就不好了。”
正说着,戴唐忽然想起来钱锦骨折的事:“你不是跟许木平采药去了吗?怎么还把肋骨摔断了?”
钱锦一听他问起这件事,一下就来了精神:“我跟你说啊!我们这一路可有意思了!”
他把采药的过程、遇到西域人的过程、被莫名其妙的人追杀的过程和逃跑的过程一股脑全讲给了戴唐。
戴唐一边吃一边听,听到精彩之处还不忘鼓掌。听完后,他若有所思,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查青邱的?”
“你要说这个我就来劲了!”钱锦向他邀功:“你就说我当时英不英勇?讲不讲义气?”
说着,又把他遇到查青邱老板的事说了一遍。
戴唐认真听他说完,道:“说得真好!不过你赶紧去给自己倒杯水吧!说了这么久也不累!”
钱锦起身拿杯子,屋外响起脚步声,戴唐开心地说:“一定是徒南回来了!”
从宫里回来的徒南神情淡淡,似乎兴致不高,两人忙问太后找他何事。
“宰突偷运御马一事已经上达天听,陛下非常生气,好像还怪罪到了易飞白和林宏渺身上,但太后认为能趁早把此事捅出来也好。只是,她好像把功劳都归到了我身上,她说我此事办得不错,特意赏我观看马球赛的资格,还赐我同京中的达官贵人们一起,坐在高台之上观赛。”
钱锦说:“这不挺好的嘛!能结识权贵,还能一睹公主芳容!”
徒南只是“嗯”了一声,转头出门,到楼下的厨房给戴唐煎药去了。
几日后,小山楼。
因为御马的事,金吾卫奉了皇帝的命令进行彻查,城中的各大商户如临大敌一般,日日草木皆兵。只有这里的生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到了夜间依旧灯火通明。
何满子在大堂和各路客人周旋,韶波刚从楼梯上下来,就见到了倚着栏杆嗑瓜子的戴唐。
戴唐一只手不能用,就把瓜子放在腰带里,还在楼梯扶手上放了个小碟子,专门用来放瓜子皮。
韶波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颇有些惊讶。
戴唐见到她,开门见山地说:“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韶波把他带到自己房中。关上门后,她一脸严肃地问:“何事?”
“你不用这么如临大敌,我又不是来秋后算账的。就是一件小事,想请你找找门路。”戴唐说:“我想去马球赛,而且不止我一个,我还想多带几个人过去,你帮我想想办法,最好能弄个包间。”
韶波道:“这谈何容易?马球赛没几天就要开始了,人员名单和坐席早都定了。何况此次的比赛非同寻常,位置抢手得很。”
“那说不定有人不去呢!你帮我试试,要多少钱都没问题!”戴唐从提来的布兜里倒出来几根金条:“这是订金,事成之后我再多给你几根。”
韶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金条:“……行吧,试试就试试。但有一点先说好,要是我办不成,订金可不退。”
又几日后,京郊马球场外。
今日场内场外的人,不管是参赛的还是观战的,无一不是一身贵气,连来来往往的马车都装饰得雍容华贵。
只有戴唐是从许木平的小马车里下来的,裹着纱布的右手还被绷带吊在脖子上。
放眼一看,他十分后悔当初没有买一辆金马车,再配上四匹高头大马。
紧跟着他身后下车的,是许木平、钱锦和时蓉。钱锦在给众人介绍,身边这些华服贵人都是谁。时蓉没见过如此大的阵仗,有些紧张。而许木平神色如常,时不时还要提醒戴唐:“小心护着你的手!”
戴唐拿着名牌,领着几人成功进入马球场。
来到位置上,钱锦感叹道:“这里视野也太好了吧!还是个包厢!你怎么搞到的?”
“我本来以为都没戏了。”戴唐说:“谁知道就前两天,居然有一家人说不来!我赶紧掏钱把这个位置抢了下来!”
钱锦顿然醒悟:“我说你这么积极要来!原来是因为徒南啊!”
“那不然呢?来看马吗?我现在别说看到马了,就是听到马字都手疼!”戴唐道。
钱锦忽然把他拉到一边,严肃地对他说:“我劝你还是放弃徒南吧,你没戏的。”
“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啦!”戴唐不以为然。
钱锦神神秘秘地说:“最近我又听到了一个消息,说徒南当年虽然被皇帝下旨关进大牢,可其实是有机会全身而退的!但他为了尹熙乔,在圣上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这才断了自己的退路!这样看来,哪怕知道尹熙乔叛国,徒南却依然愿意为他说话,可见是对他很有感情的!再说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你是后来的,怎么比得过人家?!”
听他唠唠叨叨念经似的说完,戴唐拿起一块点心往他嘴里一堵:“晓得了钱妈妈!你就别管我了,快去陪你时蓉妹妹吧!有闲工夫操心我,不如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
钱锦干巴巴地吞下嘴里的点心:“你这叫不识好人心!我不管你了!”
说完,端起点心盒,跑到时蓉面前献宝去了。
徒南坐在高台的角落里,他既不留意身边的人,也不动桌上的饭食,只是沉默地看着场中那些被救出来的御马。它们的马尾已经被染回了红色,屁股上的烙印也变回了御马寺的印记。
就在此时,易飞白被属下簇拥着,来到了高台之上。他见到了端坐在不远处的徒南,皱着眉问:“他为何会在此?”
属下答说是太后赐的座。
易飞白冷笑一声,嘲讽到:“看来随便什么人都能坐在此地了,那这高台之位也没什么可稀罕的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徒南听到。他走后,徒南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离开了高台。
刚刚步下楼梯,就遇到在此处等候多时的戴唐。
“你怎么在这儿?!”徒南惊道。
戴唐看到他离席,倒是一点都不吃惊:“早就知道你在那里待不久,走吧,跟我去我的地方吧!”
“你怎么进来的?”徒南追问。
戴唐说:“当然是用钱砸的!”
进了包厢,和几人打过招呼,徒南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心想:能弄到这样一个地方,定是花了不少钱。
“以后不要乱花钱了。”他说。
像是知道戴唐要回他什么,他又加了一句:“就算有钱也不能乱花。再说你的手还没好,本来就不该到处乱跑,万一碰到哪里,加重了伤势可怎么办?”
戴唐皱着脸假装哭诉:“花钱也就罢了,主要是我对马没兴趣,对马球更没兴趣!现在已经入了冬,草都掉完了,马只能在光秃秃的黄土地上跑,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是太后叫你来观赛,我担心你被那些高官权贵们欺负,我才不来呢!”
听他说完,徒南又用那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戴唐不是普通人,他是擅见城堆金积玉养出来的小王子,为什么要为他这个最下等的缉事做到这个地步呢?
思及此处,他又记起当时戴唐对韶波说的话,不由得心绪起伏,一时无言。
直到戴唐被一个小男孩冲过来抱住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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