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昏 二(1/1)

    雍州府在京城西北,需要骑马到沅江渡口,再坐船一直北上。

    雍州的天气依旧很冷,赶到千秋药医馆门外时,戴唐的耳朵和下巴都冻得没知觉了。

    看着他冷得要命的样子,徒南问:“擅见城不是比雍州更冷?”

    “是啊。”戴唐打着抖说:“可是在擅见我冬天不需要出门啊。”

    徒南抓着他的左手:“……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是啊!”戴唐的表情暴露了他的胆战心惊:“我就怕这个广五说,要把我的手重新割开,再把筋接上才行!我跟你说,要是他真这么讲,我可不治啊!我宁愿它一直废着!”

    徒南让他安心:“放心吧,如果这是这样,我们就不看了。在雍州待几天,就回家去。”

    “那说好了啊!”戴唐:“你跟我拉钩!”

    徒南笑他孩子气:“走啦!”

    说着,推开了千秋药的大门。

    广五看上去和许木平的气质很像,都是留着胡子的老头,但广五比许大夫要沉稳许多。

    “嗯……”看完戴唐的手,广五大夫说:“你来得太晚了,要是刚受伤的时候就找到我,我还能给你把断掉的筋骨接上。现在,怕是没用了。不过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扎针试试,就算不能恢复手的功能,至少看能不能恢复知觉。”

    听到不用切手,戴唐早都乐开花了,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没问题大夫!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广五把几十根银针一字排开。

    戴唐问:“大夫,你有这么多针啊?”

    “这些都是要扎在你手上的。”广五答到。

    后来戴唐看着被炸成刺猬的右手,问徒南:“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做到把那么多针全都扎上的?”

    “可能这就是外科圣手的疗法吧。”徒南看着很是心疼:“你疼不疼?要不,别治了。”

    戴唐故作生气:“让我来看手的也是你!现在不让我治的也是你!”

    看见戴唐这么有精神,徒南就放心了。

    “好好,别激动。”徒南拍拍他的背:“不疼就行。”

    广五说扎一次要等两个时辰才能取针,没到一刻钟,戴唐就坐不住了。

    “不行!咱们出去逛逛吧!让我在这坐着等那么久,脑子都等傻了!”

    徒南拗不过他,只得陪他在街上乱逛。经过他们身边的人,总要盯着戴唐的手。看半天,才舍得把眼睛转过去。

    戴唐也不在意。有人好奇地盯着,就朝人家摆摆手,还特意把扎满针的右手给人家看。

    许木平近日找到一株品质上佳的天南星,他一边欣赏这株药材,一边跟时蓉说:“广五托我帮他找这个东西已经好多年了,终于给我遇见一颗这么好的!不行!我得给他送去!”

    戴唐和徒南都不在,钱锦成日百无聊赖地待在万里春,听到许木平也要去雍州,乐得要命。

    “好啊好啊!京城太无聊了!咱们一起去呗!”

    许木平问:“我一直很好奇,京兆府给了他俩假,他俩人在雍州也就罢了,你为什么也不用去点卯了?”

    钱锦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还不是因为我爹嘛!缉事长本来就不怎么管我,徒南走了以后,他干脆也让我放假了!”

    “你们这些官宦子弟真让人讨厌!”许木平羡慕地说。

    钱锦抱起许木平准备带的行李,往车上一装:“我给你干体力活,你就带上我呗!”

    “这会你可得注意!别再摔断肋骨了!”许大夫叮嘱他。

    于是三人再次一同出城,前往沅江渡口。这次许大夫大方了,搞了辆马车来坐,速度比驴车快了不少。

    越接近沅江,天气就越阴。等到离沅江还有几十里路的时候,就开始下雨了。听着持续不断的雨声和爆裂的雷鸣声,三人行进在空旷的官道上,心里都有点发憷。

    许大夫披着蓑衣赶车,可惜雨太大,蓑衣不管用,里面的布衣早就湿了。

    “徒南那小子写信跟我说,他们去雍州一路畅通,怎么轮到我们出发,就赶上下雨啊!还下得这么大!”

    雨天视线受阻,钱锦干脆弃了蓑衣,坐在许木平旁边帮他看路:“今天下午就能到渡口边了,到时候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缓过劲了再上船吧!”

    “怕是没有你想得那么顺利!”许木平担忧地说:“遇上暴雨,沅江水位定会上涨,能不能开船还不一定呢!”

    一切果真如许大夫所说,沅江河水暴涨,所有的船都开不了。渡口边的客栈几乎爆满,全都是等待雨势减弱,好乘船渡河的人。

    许大夫看着淋成落汤鸡的钱锦,咬了咬牙,花大价钱在最贵的客栈里抢到了最后一间客房。

    “时蓉啊,我叫小二打了热水。你先到楼下等等我们,等我们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下去找你。”许木平打着喷嚏说。

    时蓉乖乖下楼。

    许木平和钱锦在房间里脱衣服。

    脱到一半,钱锦忽然语带羞涩地说:“许大夫,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脱得这么光……”

    话没说完,被许大夫狠狠敲了一下脑袋:“瞎想什么呢你!我一个老头,你一个大小伙子,就是脱光了面对面又怎么样?!你动作快点吧!别冻感冒了!”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旖旎的念头,就是觉得挺好玩——”钱锦嘟囔着说。

    许木平夸张地捂住耳朵:“不行了!我的耳朵好痛!我刚才听到了什么??什么旖旎??”

    钱锦被他开玩笑,倒也不生气,光知道冲他傻乐。

    许木平见他这么实诚,良心顿觉有愧,也不再打趣他:“哎呀要是戴唐那小子,早就怼得我说不出话啦!就你实诚!好了,不逗你了!”

    洗好澡,换了衣服,下到一楼大堂的时候,时蓉正盯着一个方向,看得出神。

    见到两人下来,她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眼神。

    钱锦好奇地看过去,没有看出时蓉盯得是什么,到叫他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纪琮。

    纪琮穿着便服,和一个同样穿便服的年轻人坐在一桌。他很敏锐,立刻察觉到钱锦的目光,转过头和他对视。

    发对方发现了,钱锦也没办法,他硬着头皮站起身,走到纪琮身边行了个礼:“纪大人。”

    纪琮点头,身旁的徒宁抬眼看了钱锦一眼,很快失去兴趣,重新低头吃饭。

    纪琮知道钱锦和徒南走得很近,但他不想在徒宁面前提起他哥,所以没有介绍钱锦的身份,只是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钱锦一见到他就紧张。纪琮问,他就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他不仅说了自己的事,还把徒南也在雍州的事,一股脑全捅了出来。

    听到哥哥的名字,徒宁再次看向钱锦。

    纪琮听罢,不置一言,略略一点头。钱锦如蒙大赦般,慌慌张张地走回了座位。

    他走后,纪琮继续给徒宁夹菜。

    徒宁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想了想,说:“……要不,我还是不去雍州了吧。”

    纪琮没有说话。

    徒宁继续说:“我还没准备好要见到我哥……最好还是别去了。”

    “你可不能言而无信。”纪琮把一筷子肉放在他碗里:“再说雍州那么大,你怎知一定会遇到徒南?”

    徒宁想到老仆的事,又想到是他自己答应陪纪琮去雍州,也不好反悔,便低声应了一句“嗯”。

    钱锦回到自己的桌边,突然发现时蓉还在盯着纪琮看,他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他问时蓉:“你怎么总是他看?你认识他吗?”

    时蓉像是被戳穿了一样,浑身一激灵。

    “没有没有!不认识!”她连连否认:“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他、他长得挺好看的……”

    “你这话怎么跟戴唐说的一样啊!”钱锦有些激动:“你们西域人都是这么以貌取人的吗??再说了,难道我不好看吗?!”

    时蓉连忙点头:“好看的!你也好看的!只是、只是那个人,他、他更好看一些……”

    她有些心虚,渐渐放低声音,直至谁也听不清。

    钱锦还想说些什么,被一直在看好戏的许木平阻止:“行了行了,咱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看把人家小姑娘逼的!你也别在这儿闲着,去问问什么时候能开船!”

    钱锦不甘心地离开了。

    许木平问时蓉:“你不会看人一眼,就喜欢上人家了吧?”

    “没有……”时蓉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我就是觉得他好看,总想多看他几眼。”

    许木平看想纪琮那桌,发现纪琮身边的年轻人长得有几分像徒南,就又起了玩心。

    他对时蓉说:“叫我看来,满京城的男人里,长得最好看的非徒南莫属,可你见过徒南数次,都没什么反应。”

    时蓉嗫嚅了一句,许木平没有听清,他故意逗她:“你看那个人旁边那位,是不是有点像徒南,你告诉我,他和你喜欢的那个,谁比较好看?”

    时蓉扭头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许大夫是在打趣她,满脸通红地看了许木平一眼,起身也走了。

    只留下坏心眼的许大夫,坐在原地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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