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昏 三(1/1)
几日后,河水水位下降,船终于能开了。
钱锦作为一个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人,果不其然地晕船了。每天晕晕乎乎躺在床上,看一眼窗外的江面就吐一口酸水。
许木平不嫌弃他,每天都陪着他待在房里,就是总笑他像孕吐。
因为吃不下饭,钱锦成日有气无力,还老惦记着时蓉。
“时蓉去哪里了?怎么总是不见她?”他虚弱地问。
许木平说话直接:“你就别想着她啦!她喜欢上那天那个纪大人了,天天在甲板上偷看人家!”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钱锦气若游丝地说:“连喜欢上别人以后做的事,都和我做的一样。”
许木平表扬他:“不错,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个心态就很好!天下女人多了去了,你趁早醒悟,也好另寻他人!”
钱锦想,他曾经也对戴唐说过同样的话,让他放弃徒南。可戴唐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想不起来了。
许大夫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没那么快释怀。=,他问了钱锦一个问题:“其实我早都想问,就算时蓉也喜欢你,你爹娘能同意让你娶一个异族女子吗?”
“这……”
钱锦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陷入了沉默。
等到几个人终于抵达雍州渡口,钱锦已经瘦得两颊深陷了。一方面是因为失恋,另一方面是因为吐了好几天,压根没吃饭。
戴唐在客栈里见到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你怎么看着比我脸色还难看!”
钱锦虽然沉浸在闷闷不乐当中,可看到戴唐那只刺猬手的时候,也张着嘴愣了半天。
“这大夫真狠啊!”他说:“他到底是要给你疗伤,还是要彻底废了你的手啊!”
戴唐故意把扎满针右手放在他眼皮下面,钱锦吓得蹦得老高:“哎哟你别过来!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戴唐诡计得逞,更加紧追不舍,逼得钱锦为了躲他满地跑。
徒南敏锐地发现时蓉也和钱锦一样闷闷不乐,他悄声问许木平发生何事。
“哦我忘了说!”许木平答到:“我们在船上碰到纪琮了!他现在应该也在雍州!”
说着,把一路的经过全都讲给了徒南。
徒南思忖道:“……他总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想必有什么目的,我们还是要小心些,尽量不要遇到他。”
戴唐追着钱锦跑了几圈就跑不动了,走过来靠着徒南喘气。见到戴唐不再追他,钱锦也走了回来。
戴唐看看他,再看看时蓉,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别看我手上有针,这些天我和徒南可是把周边能玩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我已经很熟悉雍州啦!可以带你们再去玩一回!”
他的提议很吸引人,但在场的除了许木平,其余人都提不起劲。
极少主动说话的时蓉,此时突然开口问到:“你们……知道那位纪琮大人住在哪间客栈吗?”
这话一出,钱锦的脸色立刻变得比锅底还黑。
戴唐好奇地问:“纪琮也来啦?他来干什么?”
“等会儿再告诉你。”徒南对他说:“这些天你要消停些,尽可能不要遇到他。”
戴唐小声地说:“时蓉这是看上纪琮了?她是不是认识的男人太少,要不怎么会喜欢那样的人?”
“纪琮仪表堂堂,官拜尚书令,又是林宏渺的外甥,有女子倾慕实属正常。”徒南一本正经地回答。
戴唐不满地撇嘴:“我不喜欢他!”
“倒是你。”徒南反问他:“我倒还没有问过,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戴唐不敢置信地说:“脸啊!我不是说过好多遍了吗!还是你对自己的脸有什么误解?我早都说啦,你是我见过最好看——”
眼见他又要开始信口胡诌,徒南连忙制止:“好好好,我知道了。”
一直沉默地钱锦忽然大大地叹了口气,看了看面前的菜,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碗开始吃饭。
没过多久,他忽然见到客栈外的路上有一个人走过。那个人怎么看,怎么都像当初救过他们的西域人。
他赶紧指给许木平看:“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我们的恩公?!”
许木平转过身去,可惜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钱锦没有看错,他正是当时的那个西域人。
走过了钱锦所在的客栈后,他没有停留,而是一直西行,直至出了雍州城门。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村,村子南边的有一座孤零零的带院子的小屋,那里就是他的目的地。
站在小院外,他见到地上的足印,似乎非常惊讶。时值正午时分,屋顶的烟囱里飘出炊烟,还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他没有吃惊太久,神色很快恢复如初。听了听屋里人的动静,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推开没有上锁的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是一对中年夫妻,只有他们二人,没有见到孩子。西域人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厨房的炉灶前做饭,女主人为了到院中洗菜,端着盆子走了出来,才发现了他。
她惊叫一声,菜盆直直摔在地上,男主人听到后也从厨房走了过来。
“怎么了?”
女主人指着闯入者:“你、你是谁?!什么时候进来的?!”
男主人见到他,也是满脸惊愕,顺手抄起地上的柴火棍,颤抖着声音问到:“什么人?!快离开我家!”
“这里不是你家吧。”西域人对他们的反应无动于衷,他走到室内桌边,把刚才找出的布袋扔在桌上:“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是一个叫王二的屠夫的家。”
男主人颤颤巍巍地举着柴火棍:“是又如何?!那王二犯了大罪,早就被满门抄斩!这房子放着也是浪费!为何不能给我们住?”
“我不是来逼你们走的。”西域人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沓银票:“这些钱足够你们在雍州城里买一处宅院,你们拿着钱搬走吧。”
夫妻俩都以为自己听错,不知所措地对视一眼,男主人壮着胆子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买下这个地方?”
“对。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在天黑之前必须搬走。”
西域人没有过多解释,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以后,就离开了小屋。
确定他真的走了,女主人才敢放心地喘气,而男主人立刻放下棍子,跑到桌边数钱。
“一、二、三……五张!整整五百两!”他兴奋地都破音了:“五百两!咱俩种一辈子地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女主人也激动起来:“真的吗?”
她拿过银票,翻来覆去数了三遍。
“真的是五百两!还是官银!”她高兴得眉飞色舞:“那咱们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东西走吧!今晚先在客栈里住一晚,我还没住过客栈呢!明天再好好想想这钱怎么花!”
她正准备去拿包袱皮,被男主人一把拉住:“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有钱还不拿!你想什么呢?”她嗔怪到。
男主人眼里是难掩的**:“你想不想要更多的钱?如果想,就听听我的想法!这个人不知什么来头,但明显是个有钱人,他既然能出五百两买下一个这么破旧的院子,说明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意义非比寻常!那你说,他还愿不愿意出更多?”
“你是说——?”女主人看着他。
男主人道:“咱们先不急着走!等他今晚来了,咱们来个坐地起价!……我想,最少都得要他个一千两!”
“一千两?!”女主人频频摇头:“不可能吧!谁会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买一个罪人住过的地方?除非他傻!”
男主人说她沉不住气。
“你真是不懂什么叫见机行事!如果他不同意,咱们就拿着五百两走人嘛!试试又不花钱,说不定今晚咱们夫妻俩就能暴富了!”
女主人乐得合不拢嘴:“你这主意好!我怎么就想不到?当初搬进这里的时候,我又嫌这房子破旧,又觉得是死人住过的晦气!没想到天上真的会掉馅饼!还正好砸在我们头上!”
两个人饭也不做了,搬来两张凳子,坐在一起,开始商量晚上的说辞。
纪琮在客栈里,收到了林相的回信。纪琮之前已经传信给林相,说徒南也在雍州城。此时在客栈里,他收到了林相的回信。
林相如今的日子不太好过。之前御马被盗一事,太后暗中操纵,把所有罪责都推在他身上,皇帝已然对他生了气。
前段时间简相国在家中被杀,皇帝更是震怒,要求他必须在一个月内破案。眼下还剩五天,就满一个月之期,他还没有任何头绪。他早就加大了搜查力度,可凶手就是不见踪影。
除了杀人的刀是雍州产的以外,他没有任何线索,所以才派自家外甥专程前往调查。
如今听闻徒南也在雍州,他突然有了想法。
其实徒南能从上次的事里存活下来,是他绝对没有料到的事。那个时候,他虽然还不是宰相,但属于他的势力,几乎占据了朝堂上的半壁江山,而剩下半壁,则由徒嘉运和杜元正掌控。
徒家是绵延几朝的世家,而杜元正是弘文书院的大学士,手下学生无数,在朝中极有威望。
只要这两人在,朝局就不可能被林宏渺一手操控。因此,这二人一直被他视为心腹大患。
就在他成日冥思苦想如何动摇这两人根基的时候,远在西域的突厥哥舒王,突然派使者进京。使者找到了他,并且给他提供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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