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消 三(1/1)

    徒南赶到钱锦三人所在的客栈,来不及讲明理由,只说戴唐出事了,让三人收拾行李,和他一起回京。

    见到脂归时,他也只是匆匆两句替彼此介绍了一下。等到坐上去京城的船了,他的心才略微定了定,才有心情把来龙去脉讲给他们听。

    钱锦很是愤怒。

    “雍州府尹就是这么办事的?!人证物证、杀人原因、作案手法全都不调查!就用一块不知从哪里来的名牌,就把戴唐抓走了!戴唐平时不是能言善辩的吗?怎么今日这么顺从,乖乖地就被绑走了!”

    许木平叫他不要再说孩子话:“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怎么把他救出来。”

    “要不我去求我爹?让他想想办法!”钱锦主动提议。

    许木平认为不见得有用:“听徒南和脂归夫人的意思,此事极有可能是冲着徒南来的。我猜,大抵是林相授意,纪琮从旁辅助,要把杀害简相国的罪名按在徒南身上,可是两方交接下,华正也许是会错了意,以为要抓的是戴唐,这才把他绑走了。”

    “事情真的有这么复杂吗?如果真是这样,纪琮真的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他可是尚书令啊!”钱锦还没有被完全说服。

    许木平让他回忆当时遇到纪琮的经过:“我记得,你当时和他说,徒南也在雍州,但是你并没有提到戴唐,对吗?”

    “对啊!”钱锦忽然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他不知道戴唐也在!而且我现在确定他是冲徒南去的!你猜是为什么?因为在雍州的缉事还有第三个人,那就是我啊!可是华正完全没有来找我!可见纪琮只告诉了他徒南所在的客栈,他完全把我忽略了!”

    许木平点点头:“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吧,除非你爹是皇帝,否则他说的话派不上用场。”

    “这可如何是好??”钱锦愁眉苦脸。

    他看徒南脸色也不好看,没有打扰他。又看看不远处坐着的脂归,她倒是神态自若,不像十分担忧的样子。

    “那位夫人真的是戴唐的姐姐吗?”钱锦小声说:“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

    许木平打他一下:“人家是一国之主,没有这点气量,当初凭她一介女流,怎么可能从哥舒王的阵营中独立出来,自成一国!你知道那个时候的突厥有多乱!哥舒王的势力又有多强!”

    “许大夫倒是十分了解突厥的事。”徒南忽然开口。

    许木平连连摆手:“那时候突厥强盛,谁不了解!别说我了,你还是好好操心操心戴唐吧!”

    徒南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

    脂归这时突然朝他挥手,让他过去。

    徒南走到她身边,她拍拍凳子,示意他坐下。

    “我的官话不好,特意找来我的译官,想把我认识戴唐的经历都告诉你。”译官替脂归翻译:“听完以后,也许你会没那么忧心。”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那是一具尸体,如果不是他穿着突厥的衣服,我不会停下驼队为他驻足。我记得我的侍从踢了他一脚,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还是我眼尖,见到了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才叫人把他抬走,带回了擅见城。”

    “那个时候,他的手脚腕上都有非常深的伤口,其中右手腕的那一处最为严重,像是被撕咬过的样子。城里的医者说他已经多日未曾进食,四肢的经脉也都被人割断,就算醒来,恐怕也是个手脚皆无用的废人。”

    “他醒来后见到我,也没有表现出非常感谢的样子。我把他的伤势告诉了他,他也只是点点头,没有更多的表情。我以为他是受得打击太大,一时没了主意才会如此。没想到他那时就已经憋足了劲,压根没打算当个废人。”

    “等到身体逐渐恢复,他询问我是否可以继续留在擅见。我看他长得眉清目秀,想着留在身边当个侍卫也不错。于是我告诉他,只要他能走路,我就把他留下。医者说他至少需要半年才能站起来,可是他拼命地锻炼自己的脚,只用了半年,就能正常行走了。”

    “后来,我们又一起经历很多事情,因为吃了很多的苦,他的性格也和当初不同,变了很多。现在的他有了非常明确的目标,并且一直在朝目标奋进。我看得出来,他这次被抓走,也是他有意为之。他很聪明,也很坚强,对于想要保护的人,愿意倾尽所有。对于这样的他,你无需太过担心。”

    听完脂归的话,徒南并没有得到安慰,他对她说:“夫人有所不知,这些人所能做的,比您想象的还要丑陋。何况此事分明是冲我来的,却叫无辜的人为我受累,我实在难以释怀。但也请您放心,您有您的办法,我也有我的方法。不管发生什么,我定让戴唐平平安安地回来。”

    几日后,脂归一行人抵达京城。但押送戴唐的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也和他们同一天赶到了。钱锦打听过,说戴唐已经被关押在刑部大牢,等待审问。

    徒南说:“林宏渺是以杀害简相国的罪名,把戴唐抓来的。一旦发现抓错了人,他只能将错就错。所以一定要赶在罪名被定下来以前,把他救出来。”

    “皇帝已经答应明日召见我。”脂归说:“到那时,我会直接向他要人。”

    徒南却说没有那么容易:“他没有达成目的,恐怕不肯如此轻易放人。但夫人不必管我,尽请自便,只是我另有别处要去。”

    脂归奉命进入宫城面见圣上,而徒南换上缉事的官服,来到皇城门外,这里是离林宏渺办公的书阁最近的一扇城门。

    他递了牌子,因为缉事有时也需进宫向管事官员复命,所以他的很快被允许进入。

    来到林宏渺的书阁前,徒南撩开衣摆,往地下一跪:“下官徒南,求见宰相大人。”

    林宏渺此时已经得知华正抓错了人,正在苦恼地想着对策。他知道脂归夫人今日进宫面圣,也猜测她也许会在陛下面前发难,所以早已想好了说辞。

    只是有一点他尚不清楚:戴唐被抓时,脂归也在雍州,为何不出言阻拦,而是顺从地让官府的人抓走了自己的弟弟?

    脂归的举动,他到现在都想不通,正在他闭眼沉思时,下面人来报,说徒南求见。

    “谁?”听到这个名字,林宏渺非常吃惊:“你没听错吧?”

    负责在皇城内服侍他的侍从对他说:“没错,下官从不会听错人名,更何况他还穿着缉事的官服。”

    林宏渺冷哼一声:“这个徒南真是命大!之前杜元正的案子他侥幸逃脱,已是天大的幸运。这会纪琮好不容易做足了线索,又被那个蠢如猪狗的华正抓错了人!本官正想寻他错处撒气呢,他就自己跑上来了?问了没有,他来所为何事?”

    “好像也是为了雍州的事。”侍从说:“您之前不是从韶波那里听过,说他和擅见的戴唐同居一处,关系密切。”

    林宏渺露出鄙夷之色:“怎么?尹熙乔没了,他又来替这个说情?真是个没脑子的!本官现在还有要操心的,哪有时间见他?他要是不嫌丢徒家的人,就让他在外面跪着等!我看他能跪到什么时候?!”

    时值官员下朝出宫之际,各路人马都要从林相书阁前的宫门离开,形形色色地人从跪着的徒南身边经过,年纪大一些的官员,有的还认得他是徒家的日子。

    从他们经过他时的只言片语中,徒南听到了惋惜,但更多的是戏谑和隐藏不了的嘲弄。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七年前的样子。

    其实徒真不只来大牢里看过他一次,在他刚刚入狱后,徒真就带着全家的嘱托,跑来劝他。

    “哥哥!爹和我公公疏通了大半个月的人脉,几乎找遍了他们认识的所有人,连太后都惊动了!他们说服了陛下,为你争取了一个殿前呈冤的机会!”

    “呈冤?”徒南身穿着囚服,仍旧一脸凌然之意:“我没有冤屈,如何来呈呢?”

    徒真急了:“哥哥!我知道你很喜欢尹熙乔!可是他先不告而别的啊!他什么都没说,就和杜元正去了西域,你怎能确定他们不是串通好的要叛国?!”

    “不会。”徒南相信尹熙乔:“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徒真气得拍了一下牢房的栏杆:“那万一呢?你怎么敢保证?就像这件事事发前,你知道他曾经和一个突厥人交往甚密吗?!”

    “这——”徒南一时语塞。

    徒真说:“虽然婆母告诉我,前三个月不能告诉别人,但既然是你,我就直说了。”

    徒南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徒真摸了摸暂时还没有隆起的小腹:“哥哥,你要当舅舅了。你想你的小外甥一出生就没了舅舅吗?你想我被人指着,说我是罪人的妹妹吗?你就算不为了自己,就算这些都不能打动你,也至少想想徒宁吧!他才只有十一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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