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消 四(1/1)

    皇帝在大殿接见了脂归。

    脂归没有一开始就发难,而是先让人呈上了一小箱黄金。

    “陛下。”脂归说:“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还有好几车的金条,已经送到了您要求的地方,请您亲自过目。”

    皇帝说:“朕相信夫人,也相信擅见城,你们从不欺瞒于朕。”

    “陛下。”脂归再次行礼:“如果陛下对我擅见的朝贡尚且满意,能否请您放了我的弟弟,他现在还在贵国的刑部大牢之中。”

    皇帝不解:“擅见的小王子为何会被关在牢中?”

    “他为了向陛下您效力,不愿意要太高的官职,特来京中,当了一个京兆府的缉事。”脂归说:“前些天他在雍州,被雍州府尹所抓。府尹坚称,他是一桩杀人案的凶手。”

    皇帝问:“既是在雍州,为何又会关在刑部大牢?”

    “因为府尹说,他不光在雍州杀了人,还在京城杀了贵国的相国。”脂归平静道。

    皇帝微怒:“荒唐!此事怎会和简相国一案牵扯上关系?相国之事是由我朝宰相负责追查,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夫人莫急,朕立刻将宰相宣来。定给你一个解释。”

    小太监叫来了早有准备的林宏渺。

    “此事确有证据,证明贵国的王子至少曾出现在案发现场。”他对答如流:“当然,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明他就是凶手,下官也仍在派人调查。如果最后表明凶手另有其人,下官不光会让人释放王子殿下,还会登门向夫人道歉。可如果找不到证据证明殿下无罪,那只能恕下官要按我朝律法行事了。”

    脂归道:“我且问你,我擅见的王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何要做杀人之事?”

    “这下官就不得而知——”林宏渺正打算长篇大论一番,被皇帝打断。

    “好了!我看宰相你也是老糊涂了!”他带着愠意说:“擅见城的王子怎么会在京城杀掉了相国,又跑到大西北的雍州,杀掉两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你就是拿出再多旁敲侧击的证据,也无法说服朕!行了,快把人放了!只放了人还不够,事后还要让鸿胪寺的官员亲自登门谢罪!”

    他又问脂归:“不知如此做法,夫人可还满意?”

    “多谢英勇的大皇帝陛下。”脂归俯身跪地:“愿天神永远保佑您。”

    林宏渺迫于无奈,只好叫人传令下去,释放戴唐。回到办公的书阁,见到仍旧跪在阁外的徒南,林宏渺又是一声嘲讽的冷笑:“不要告诉他,就让他在外面跪着!”

    从大殿退出来后,脂归立即让陪同她进宫的侍从出宫,通知等在宫外的钱锦和许木平。

    两人一得到消息,马上跳上马车,冲到刑部大牢外,等待宫里的命令传达到此。

    等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大牢把守森严的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紧接着,戴唐从里面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色的囚服,外面还披了一件被抓时穿着的外衣。他见到等候的两人,有些虚弱地冲他们笑了一下。

    等到他走近,钱锦才明白为什么他的脸色那么差。

    他在大牢里受了刑,脱掉外衣后,可以见到背后纵横的血迹。

    钱锦生气地说:“他们怎么能严刑逼供?!”

    “我早就猜到了,这里的人还能让你平平安安地走出刑部大牢?”许木平看着也觉得揪心:“你赶快把上衣脱了!我带了上好的伤药,就是给你准备的!”

    脱掉上衣时,凝固的血痂被扯脱,疼得戴唐不停地倒吸凉气。

    许木平的药里有冰片,涂上以后,冰冰凉凉的,让戴唐的痛感降低了不少。

    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问:“徒南呢?怎么没见到他?”

    “他去找林相求情去了。”钱锦皱着眉说:“他知道这事是林宏渺冲他去的,他怕脂归夫人一个人去找皇帝理论,无法动摇林相,一早就进了宫。我在宫门外等待的时候,塞钱给小太监打听了一下,林相为了羞辱他,故意不见他,让他跪在宫道上。”

    戴唐不乐意了:“现在我已经被放出来了,他也可以走了吧?”

    “没有!”钱锦夸张地摇摇头:“林相故意不搭理他,他却是主动要找林相的,自然不能独自起身离开,现在还跪着呢!都跪了好几个时辰了!”

    戴唐想了想,吃力地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条红色的串珠,串珠藏得很深,即使在牢中,也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钱锦见到这东西,只觉得十分眼熟:“这珠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对了!真不就是阿芙蓉珠吗!你怎么还有?!”

    “那次我从突厥人的作坊里顺的,拿到手后一直带在身上,就怕什么时候会用到。”戴唐取下了一颗:“结果今天就给我逮到机会了。”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径直把珠子吞了下去。

    钱锦吃惊地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呢?这东西能吃吗?!”

    “能吃。”戴唐说:“阿芙蓉有镇定止痛之效,不信你问许木平。”

    许木平一脸忧心忡忡:“你说的是没错,可是不能服用太多,否则会上瘾,这辈子都戒不掉的!”

    “那你还眼睁睁地看着他吃?!”钱锦怒道:“你有没有什么催吐的法子?快让他吐出来!”

    许木平看向钱锦:“你还看不出他要做什么吗?”

    “还是许大夫了解我。”戴唐嘿嘿一笑:“我不能让徒南一个人在宫里待着。他有今天,全都拜林相所赐,可是为了我,他竟然愿意向他最痛恨的人卑躬屈膝,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受辱。”

    钱锦又惊又怒:“你又要干什么?”

    在许木平的帮助下,戴唐穿上他带来的干净衣服:“我要到宫里去,陪他一起。”

    “不行!”钱锦说什么都不肯:“我不管你有多喜欢徒南,可再喜欢一个人,也要先保住自己的命吧!你伤得这么重!伤口还在流血!不赶紧回万里春治伤,还跑去下跪?!你不要命了!你要是死了,以后谁来保护徒南?”

    戴唐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膀:“阿芙蓉的药效好像发作了,我已经不太感觉得到疼。至于伤口,你要相信许大夫,他的药定能让它止血。”

    钱锦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的命不珍惜,我才懒得管!”

    说着,跳下了马车,怒气冲冲地走了。

    “你看你。”许木平批评戴唐:“人家一个好好的孩子,就是因为担心你,被你气走了。”

    戴唐笑道:“他是个好孩子,他肯定还会回来的。好了,不要再说,你驾车把我拉到宫门边吧。”

    许木平也不劝他,拉起缰绳赶着马就走。阿芙蓉的药效越来越强,戴唐渐渐感觉不到痛,只是头晕乎乎的。他为了保持神志清醒,对许木平起了玩心。

    “许大夫,你怎么不劝劝我,让我不要去啊?”他坐到许木平身边。

    许木平说:“当年徒真怀着孕,硬闯刑部大牢,她把徒南劝回来了吗?尹熙乔叛国罪证据确凿,他还不是坚称他是无辜的?要是徒南是个有心计的,哪会落到如今地出步!当初太后为了保他,都说要招他当东床驸马的话了!你看他同意了吗?你和他分明是一路人!在黄河里淹死了都不死心!”

    “真的啊?”戴唐来了兴致:“太后当初还要让他当驸马呢?他怎么就拒绝了呢?”

    许木平瞪他一眼:“你现在都要被打死了,不还是要进宫陪他跪?你和他有什么区别,还笑人家?!”

    “不过许大夫你真是神通广大。”戴唐有意岔开话题:“当初给徒真接生的就是你吧,给徒嘉运看病的也是你,给我治手的还是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满京城就你一个大夫呢!”

    许木平懒得理他:“说不定到了晚上,给你收尸的还是我呢!你就作吧!”

    戴唐轻轻一笑,并不在意他说的话难听。

    徒南跪在书阁外,倒不像戴唐想象地那样,觉得多么难以接受。在他决定来找林宏渺之前,他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就像当时,在大殿呈冤的前一晚那样。

    徒真说出了身怀有孕的消息后,徒南确实动摇了。比起不知所踪的尹熙乔,身边仍需继续在京城生活的亲人,的确更为重要一些。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第二日在皇帝面前,就按照他们所说的那样,说自己是受了尹熙乔蒙骗,说尹熙乔和杜元正都是叛国之贼。

    那一晚,大牢里的他难以入睡。

    就这样吧。

    他想,什么尹熙乔,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是他先不告而别,我又何错之有?

    他这样劝说自己。

    直到隔壁一直都空荡荡的牢房里,关进了一个新的犯人。

    徒南因为身份的原因,在牢中不说吃好喝好,至少也被狱卒礼待有加。狱卒们见过太多大官被关进来,后又无罪释放官复原职,所以任何一个有官职的犯人,他们都不会得罪,更遑论严刑伺候了。

    可是这个新来的犯人不同,一看就是受了刑,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徒南正值天人交战之际,对他的到来并无兴趣。他挣扎地咳嗽了几下,吐了几口血,忽然找徒南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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