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诬陷(1/1)

    姐夫和阿姐相继离世后,孟星叙在孟家时常受到大娘的挤兑。萧翎去过孟家几次,明显感受到他大娘待他的刻薄尖酸。

    他大娘是个市井出身的女子,为人重利,爱斤斤计较。当年孟语望对她一见倾心,不顾母亲和族人反对,娶了她为妻。

    她嫁入孟家后确实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只是没几年孟语望就死了。她横竖讨不得孟老夫人的欢心,萧沁嫁来之后又如顺理成章般掌管了孟家,她更是心生不满,总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活得憋屈。

    孟老夫人逝世后,她还为家产的事怨怼了许多年。直到孟语航与萧沁也先后离世,孟家终于轮到她做主母,她才像是翻身重做人,把嚣张跋扈的架势都摆了出来。

    她终于扬眉吐气,哪会给没了靠山的孟星叙半点好脸色看,自然是处处刁难。

    萧翎不是不知道孟星叙过得不舒心,也想过要接他到萧家生活。只是孟星叙为人执拗,萧翎几次去都遭到冷眼相待。孟星叙拒他于千里之外。

    萧翎知道他在恨什么,却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萧翎想,他愿意留在孟家就随他去了。

    然而半年不到,萧翎就改变了心意。孟星叙在孟家出的一件事惊动了他。

    孟家人说孟星叙凌辱了家中的一个丫鬟,以致那丫鬟不堪受辱,投井自尽。

    对于孟家来说,家风便意味着一切。一人做了错事,对于全家来说都是耻辱。家中长辈下令打了他几十鞭,罚他跪在祠堂里思过一天。

    萧翎在晚上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到孟家。族中的几个长辈聚集在孟家,还在商量如何善后。

    孟星叙的大伯公气得浑身发抖,说孟家满门良将,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不服管教、不知廉耻的东西,从前赌钱,如今毁人清白,说孟星叙就是孟家最大的耻辱,他爹娘在天上看到他的所作所为也得气得活过来。

    孟星叙的大娘还假惺惺地劝大伯公别生气,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自己管教无方,抹着虚无的眼泪嘤嘤地说她一直都把孟星叙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可她终究不是亲娘,孟星叙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哪敢管教。

    萧翎不听这套言辞,直截了当地问道:“孟星叙自己可认罪?”

    大娘的眼珠子慌乱一转,她抢在家中长辈开口前道:“他是自然不认的,可证据就摆在那,他不认也得认。”

    “敢问证据是指何物,难不成那姑娘临终前还留下遗书控诉了星叙的罪行?”

    大伯公一拍桌子道:“家仆都看到了,还要什么证据!人家都说当时看到那小畜生把那丫鬟强拖到屋里去了。做出此等禽兽不如之事,孟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大伯公怒火又起,气得直咳嗽。

    大娘赶紧让家仆给族长倒上一杯茶水,替他顺背,劝他别气坏了身子。

    萧翎道:“哪位家仆?我作为星叙的舅舅,也想见上一见。”

    大娘将柳眉一挑,语调温婉却暗藏质问:“孟家的长辈都在这问过了,萧大人难不成是信不过面前的这几位长辈?”

    这话问得刁钻。萧翎从容道:“堂前这几位都是孟家德高望重的前辈,我心中自然敬重。我并非是信不过,只是我认为不该听信一面之词。我与星叙自幼相识,深知他的为人,他绝不会做出这等辱没家风之事。因此我想找仆从再亲自确认一番。若此事真是他所做,无论孟家如何处置,我绝无二话。”

    大伯公还未开口,大娘装作为难的样子道:“萧大人,不是我说您。您虽是朝中大臣,也是星叙的小舅,但到底是管不了咱们孟家的家事,而且咱家的长辈就坐在这里……您这样可不太好。”

    满堂的长辈被挑拨动,静默地望着他,面上已有不悦之色。萧翎心想,孟星叙大娘的这张嘴可真够厉害的。他不愿与她再做口舌之争,便说他放心不下,回萧家之前想去看看孟星叙。

    大娘有些不情愿,倒是家里长辈念他是朝中臣子,还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祠堂的大门被推开,堂间点点烛火摇曳。孟星叙倒在地上,像是睡着了。大伯公在门外看得怒不可遏,道:“我让你罚跪,你竟然不思悔改,在祠堂里睡觉!你还有没有将孟家的列祖列宗放在眼里!”

    孟星叙仍是一动未动。

    “孟星叙!你再装死!”

    萧翎觉得不对劲,过去看他,却发现他背上全是浸透衣衫的血痕,是鞭打留下的。他闭着双眼,脸色苍白,额上满是汗水。

    萧翎喊了两声“星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萧翎猛地一激灵,惊恐地探了探孟星叙的鼻息。还有气!

    萧翎呼吸紊乱,双手已是颤抖不止,一颗心也凉得彻底。他转过头对着门外道:“快去请大夫!他昏过去了!”

    门外如炸开了一朵烟花,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长辈让家仆赶紧出门去请大夫,又让人把孟星叙带回房里去。

    萧翎跟着走出祠堂,萧翎望了心虚藏在长辈身后的大娘一眼,接着对孟家的长辈道:“事情尚未调查清楚,你们便盖棺定论,一口咬定孟星叙就是罪魁祸首。他不过是个孩子,你们对他下此毒手,却又不肯给他上药,任他伤口发烂?这就是你们治族之道?请恕我不能苟同。”

    “若是阿姐和姐夫在世,必定不会让星叙蒙受不白之冤。”萧翎微微扬起下巴,“你们若不愿意信他,认为他是孟家之耻。那我就将他带走,今后不来碍你们的眼。容我为星叙抱句不平,生在这样不辨是非的一家,才是他的不幸。”

    孟家长辈被说得哑口无言,萧翎愤然拂袖离开,快步跟上手忙脚乱的家仆,朝孟星叙的屋走去。

    孟星叙把萧翎吓得不轻,他险些心脏骤停。大夫来看过之后,说只是皮肉伤,他才稍安下心来。

    孟星叙伏在床榻上,细瘦的背上伤痕累累。他仍是处在昏迷之中,毫无血色的侧脸埋在枕头间,汗湿的额发显得有些凌乱。

    大夫为孟星叙清理过伤口,蹙着眉头不忍心道:“虽说是皮外伤,但这下手也太重了。”

    萧翎知道,长辈们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绝非是存心想要孟星叙的命。孟星叙伤成这样,萧翎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负责鞭笞的家仆受了谁的指使,故意下了狠手。

    如今孟家不复旧景,已是孟一光母子的天下,哪还有孟星叙的容身之处。

    大夫说孟星叙伤得太重,今晚最好找个人守在这里。若是他后半夜伤情加重,或是清醒过来,身边也好有个人帮衬。

    一番折腾,夜已经深了。

    大伯公想进屋来看看星叙,萧翎正在气头上,给他挡外面了。大娘派人过来,说换家仆来守,想让萧翎今晚在客房睡下,萧翎也一口回绝了。

    萧翎说他明日休沐,他今晚亲自守着孟星叙,不用别人。

    孟家的人,萧翎一个也信不过。

    夜里孟星叙在半梦半醒间喊冷。伏在床边的萧翎被吵醒,从柜子里翻出了唯一的一床褥子,严严实实地给他盖上。可他还是喊冷。

    萧翎出门去找家仆,门外一个守夜的都没有。廊下也没点灯笼,眼前尽是黑黢黢的一片,好似鬼魅也能从中肆意穿行,有些森森然的。

    孟家人果真薄情。

    萧翎愤然关门回屋,走至床边见孟星叙紧紧裹着被子发抖,动了恻隐之心。

    萧翎想起他小时候有一日夜里发烧,前半夜也是冷得牙齿打架,阿姐心疼,抱着他睡了一夜。

    孟星叙虽然以前很讨人厌,却是阿姐唯一的儿子……也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

    萧翎眼睛一酸,略一思索,脱了锦靴,解了衣衫钻入了被子,侧身而睡。

    萧翎身上温热,孟星叙寻着热不自觉地向他靠近。孟星叙有些依赖地环抱住他的腰身,如孩童般喃喃唤着“阿娘”,说自己身上很疼。气息若有若无的洒在他的脖颈上。

    萧翎的阿娘早逝,萧翎自幼就不曾在母亲身边撒过娇,哪怕是跟二哥萧涵,也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萧翎有些不自在,又怕惊醒了他,也不敢动,任他这么搂着。

    孟星叙终于沉沉睡去。萧翎有了倦意,也合上眼去。两人便这么睡了半夜。

    后半夜孟星叙果然发了烧,他热得浑身出汗,甩了一床被子。他迷迷糊糊地喊阿娘,他说他想喝水。萧翎再次醒来,下床去点了灯,又去倒了杯茶,将他扶起来,喂到他嘴边。

    孟星叙喝完水清醒了一些,只是浑身使不上劲。他见到萧翎后直发愣,问萧翎怎么会在这。

    萧翎把杯子放回桌上,回头见到生病的孟星叙一反常态。原本冰冷的目光有些呆滞,人也看起来呆呆的,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但难得显得有几分乖巧。

    “孟家人说你害死了一个姑娘,我过来看看,这一看就发现你在祠堂里昏过去了。我怕你大娘再次对你下狠手,今夜便留下了。”

    孟星叙很孩子气地皱起眉头,道:“不是我,是孟一光做的,他害怕受到责罚,就跟大娘把脏水都泼到了我身上。长辈们都信他不信我,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你要相信我。”

    孟星叙揪着他的衣袖,抬头巴巴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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