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灵(1/1)

    05 妖灵(作者的锅盖已经顶好了,各位随便砸ε = = (づ′▽`)づ )

    云深不知处来了一位稀客。

    此客耳长腿短嗓门大,视蓝氏家规为无物,极其喧哗。

    蓝家几名小辈近乎崩溃地围着它,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可如何是好?”

    “禁喧哗啊,驴兄!给点面子好不好?”

    “我的天啊,我为什么不会禁言术……”

    “禁言术对驴有用么?”

    “有用没用总要试试!”

    这般嘈杂环境,纵蓝愿对着草地上乖乖巧巧的白团子操弦尚能平心静气,琴意也难免乱了几分。

    他在十五岁时,终于由含光君取字,字曰“思追”,之后便极少使用本名,而时常同蓝景仪他们一道外出行动则是由于既一起受过罚,姑且算是有难同当的好兄弟了。

    何况蓝景仪此人,在这云深不知处境内,也着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妙人,有他作伴,仿佛人生便能少一些忧愁思绪。

    果然,闹腾半晌,蓝景仪第一个受不住,跳脚捂着耳朵恼道:“我去叫那姓莫的过来!”

    而后便当真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去找那位胆敢偷窥含光君沐浴、又在含光君房里留宿了一夜的奇怪客人了。

    魏无羡被孩儿们簇拥过来,第一眼看到他的坐骑花驴子,第二眼便是满目乱滚的雪白毛团,第三眼,才瞧见毛团堆里正在给兔子喂胡萝卜的白衣少年。

    那小孩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思追。

    他瞅一眼蓝思追手边的篮子,心道,呦呵,云深不知处的兔子伙食待遇这么好?满地嫩草还不够它们啃的,居然专门喂蔬菜水果给它们吃?

    魏无羡靠过去两步,越瞧越觉得,那篮子里的苹果比拿给自己的早饭里的品相还要好,于是迅速摸了一个出来,顺手把自己手里那个塞给了花驴子,这下吵死人的叫声终于停了。

    随后,这人如何连小孩带兔子调戏了一波此处不再赘述,撩得人兔皆不理,他便强行拎起一只兔子抱着,大摇大摆往蓝思追身边一坐。

    “你也习琴?这琴瞧着不错。”他揉着直蹬腿的兔子,眼神乱飞。

    其他几个少年都被他满口“烤兔子”激起警戒之心,拿他当个贼一样盯着防着,这蓝思追却是个懂礼貌的,坐得这么近也面无异色……如果这样还弄不到一枚通行玉令,岂非堕了夷陵老祖之名。

    魏无羡借着兔子的遮掩,手指在暗处比比划划,忽听琴弦一声响,手上牵动之感登时一滞。

    “莫公子。”蓝思追只是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便微笑着看向他。

    魏无羡飞速将手塞进兔子肚皮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讪讪地想,难道被发现了?术法是肯定没问题的,莫非这具身体竟如此不堪用么?

    蓝思追却并未发觉身上的通行玉令被挪动过,伸手安抚了一下魏无羡怀里暴躁的兔子,轻声道:“好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你们一定聊得来。”

    魏无羡只要没暴露就好,胡乱点头:“好啊好啊,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了。哎,你说的人在哪里?”

    阿偃在哪里?四年前,蓝思追自己也曾问过。

    自泽芜君首肯后,蓝家未满十五周岁的少年子弟被准许在姑苏周边活动,负责解决一些小问题。

    某日,他同蓝景仪几人收到一位村长的请求,说是村民熟识的铁匠被发现意外跌死在路边,而这铁匠平日独自住在村子附近的一座小山里,村长只怕他外出时炉火未熄,万一引起山火可是大大的不妙,偏偏村民们又无人知晓这铁匠住处的具体所在,所以只好请神通广大的小仙师们过去一探究竟。

    彼时蓝家这群小辈刚刚习得御剑,兴致正浓,此事听起来同邪祟无关,无甚危险,又恰好能练习御剑之术,便跃跃欲试地各自踩着剑前去查看。

    在空中找到那铁匠居住的茅草屋并没费什么工夫,只是屋里没看见什么炉子,倒是屋后藏着个洞口,洞内豁然是间天然石窟。

    少年心性最是好奇,见了洞哪有不钻进去瞧一瞧的道理。

    蓝思追记得那石窟很深很深,几人走了许久才见着洞底。

    洞底祭炼着一块几近成型的剑坯,周围火焰赤白不似凡火,原来那竟是一间剑窑,而且还是一间不大寻常的剑窑。

    他们见那块剑坯在真火中仍然散发着压制不住的寒气,便知那位身故的铁匠多半同玄门有关,而一火一寒皆无阴邪之感,俱是天地正气。

    于是几人便商量,铸剑人已身死道消,无名真火亦即将燃尽,缘法如此,他们便等到火熄时再离开,到那时,此剑成与不成端看天意罢了。

    众人席地而坐,各自取用身上带的干粮和清水,蓝思追临下山时被阿偃塞了一竹筒绿豆汤,见蓝景仪羡慕地瞧着,还分了他一半。

    蓝景仪方饮了一小口,便迫不及待地问:“你在竹筒上贴了什么符篆?这般凉爽。”

    绿豆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蓝思追拿起竹筒在手中转了一圈,并未见任何符篆,又恐阿偃用的不是正经玄门的法子,只好随口含糊过去。

    却不知这一疏忽酿成大祸。

    玄门子弟自幼有灵气护体,不畏寒暑,几人端坐许久,直到有人想要起身走动却歪倒在地,大家才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起灵气运转不畅,身体更是已遭寒气侵蚀,全然失去知觉。

    剑坯寒气愈盛,真火气息奄奄,少年们再想撤离,却已是晚了。

    洞底那般深,连信号弹也没法发出去。

    只得以残存的微薄灵气苦苦支撑。

    之后的记忆七零八落,恍惚听见阿偃的声音,又听不真切。

    他似乎说道:“……这么些人,一个一个搬出去,剩下的等不及就要冻死了。”

    又说:“含光君,你要找的人……”

    后面语速飞快,蓝思追最后只分辨出“捡回来”三个字,再无其他印象。

    醒来时已经回到云深不知处,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数日才能下地,他去寻阿偃,却到处都不见。

    小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不见一丝水渍烟灰。

    阿偃那兔妖最是娇气怕痛,又格外爱惜一身雪白的皮毛,每每闹了事后为了逃避戒尺,便毫无羞耻之心地变回原身往兔群里钻。

    可是,那日蓝思追守着兔群,一团团抱过去,无论怎么数,都少了一只。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前去求问:“含光君,阿偃呢?”

    而蓝忘机沉默良久,只答了两个字——

    闭关。

    “闭关?”魏无羡不禁沉思。

    一般说到闭关,指的不是关起门来修炼十天半个月的那种小闭关,而是长年不出的大闭关。

    既然用的是“介绍”这个词,那就一定不是长辈,多半是同龄人,可通常来说,只有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才会需要闭关,而闭关之人要么是因为心境大起大落,修为暴涨或暴跌,需得避世静修,要么是由于身体受了严重损伤,不得不卧床调养。

    反正依前例来看,绝大多数情况下闭关都不是什么好事,除了当年的温若寒,还没听说过有谁闭关后神功大成。

    蓝思追说的那个人,年纪轻轻就要闭关,怕不是走了好大的霉运吧?总不可能是像他一样英雄病发作,自己把自己给作废了,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傻瓜。

    他岔过话题,好奇地问:“对了,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带两把剑?在莫家庄时,我见你用的都是其中一把,另外一把怎么不用?”

    蓝思追腰间两把剑,一把是蓝家少年子弟常用的普通制式,另一把则显然不是。

    那把剑并无剑鞘,剑身形状略怪,不是直的,有一定的弧度,看上去像某种兰草的叶片,剑柄上嵌着一对红珠,观其材质似玉非玉,而上面本该拴着剑穗的地方却挂着一小团白色毛球,既不文雅更不庄重,古怪到了极点。

    “它不喜血腥。”蓝思追垂头轻抚剑柄,而剑柄上赫然刻着“晏平”二字,想来正是这把剑的名字。

    九州清晏,四海升平。

    “好寓意!”魏无羡夸了一声,旋即点点头,“嗯,的确不适合杀戮。”

    蓝思追笑笑,左手从篮子里取出一颗苹果,右手握着剑运起灵气,魏无羡便见那把据说不喜血腥的“晏平”倏然缩小,化作一把薄如蝉翼的指间刀,而后在灵气的驱使下滴溜溜绕着苹果飞快转了几圈,不仅削掉一层果皮,还均匀地分出玉白的八瓣。

    “这倒方便。”魏无羡大赞,毫不客气地拈了一瓣丢进嘴里,转念一想,又觉奇怪,“哎?不对,这把剑可以随意变换大小?不是一般的灵器啊!你这小孩儿竟敢这么糟蹋宝贝,不怕你家含光君骂你?”

    用这样一把灵剑来削苹果,无异于拿紫电去赶牛牧羊。

    魏无羡忍不住乐道,当年他一把“随便”叫蓝二公子皱了眉,如今那小古板自家的孩子随性更胜当年的魏婴,哈哈,真是有前途!

    “这把剑本来就是含光君给思追的,含光君才不会骂人呢!”被忽略已久的蓝景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并为他恬不知耻地又抓了几瓣苹果的举动感到震惊,“你怎么还吃?喂!那是喂兔子的!”

    魏无羡叼着苹果瓣一脸茫然,心说,不是吧……他们家现在连这个也要禁吗?

    他又将恢复成寻常大小的“晏平”拿到手上仔细端详。

    兵者,凶器也。

    需知古人铸剑时,为激起凶煞之气,常以活人为祭,虽嫌野蛮,却也是个粗糙的法子。以活人的一身精气骨血同金石融为一体,铸成的剑自然更加坚硬不催。

    当世玄门之人虽不再用此法铸剑,但锻造必得反复锤炼打磨。按理来说,一把剑性情再怎么温吞,也绝不可能全无锋芒,否则就是一块废铁,偏偏此剑光泽莹润,柔如珠贝,触之微暖,灵性非常,竟有亲近之意。

    好似些许片段在脑海呼之欲出。

    正在这时,从云深不知处的西面,传来了阵阵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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