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1/1)
06 天地
蓝家被一只阴煞异常的鬼手在冥室大闹一通后,那位与云深不知处格格不入的莫玄羽公子终于被含光君带走了。
几名可怜的小辈却未能得享片刻清净,怪只怪那莫玄羽走时竟没带上他那头喧哗的驴!
蓝思追等人莫名其妙担起了驴的责任,不出几日,便被家中长辈扫地出门,勒令若他们不将驴远远送走,再不要回来。
几人拿这驴无计可施。它虽不值钱,姑且也算是有主的,以蓝家的家教,断不能随意处置他人的财物,纵然这只是一头随处可见的驴,纵然……它的那位主人似乎也并不如何将它放在心上。
他们为驴苦恼的时候,绝想不到再一次见到驴的主人竟是在如此光景下。
蜀东,义城。
一间堆满了纸人等丧葬用品的店铺的后厨房。
“呼,思追啊,你这清洁符篆还真是好用。”魏无羡满意地对着清洁如新的厨房点点头。
谁能看出来,就在片刻之前,这厨房里还遍布着尘土和蜘蛛网,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不过,这符篆以前怎么从未见有人用过?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嘛,如此实用,该多多推广才是。”他向蓝思追讨了一张未用过的拿在手上反复观看,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学会怎么画了。
“嗯……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他喜欢研究这些日常用的法术,不喜欢像我们这样打打杀杀。”蓝思追说着,毫不意外被旁边的金凌鄙视地瞥了一眼。
“哦,就是你那位闭关的朋友吗?那还真是与众不同。”魏无羡口上这般说,心中却想,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打打杀杀啊,每天种种萝卜土豆,骑着驴子喝点小酒,日子何等逍遥自在。
要是身边能有个如花美眷就更好了,如果那个人是蓝湛的话……打住!不能再往下想。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太可怕,魏无羡赶紧收回思绪,赶着两个小的点火烧水,又从厨房的一个箱子里掏出一把糯米来。
“莫前辈,你找这些糯米,是要煮粥吗?”蓝思追望着他生疏的淘米动作,赶快把盆子抢过来,毛遂自荐道,“这个我会,我来吧。”
“这你都会?很行嘛。”魏无羡用胳膊拐了一下他的肩膀,兴致勃勃地问,“跟谁学的?你们家含光君教的吗?”
“不,也是跟那个人学的。”蓝思追熟练地拨弄着糯米,将漂着一层浮灰和稻壳的水倒掉,又重新倒入清水,再洗一遍,边洗边回答,“含光君教过我剑法和琴技,不过厨艺……应该也是会的吧。”
“真的假的?”魏无羡不大相信。
“真的。含光君还问过怎么炝锅才能更入味,只是我们家里平素饮食清淡,也并未见过他沾手……等等,莫前辈!不要!!!”蓝思追说着说着将米下锅,却不料边上的魏无羡听着听着就顺手丢了一堆调料下去,他目瞪口呆地望着红通通辣眼睛的汤水,顿觉无力回天。
景仪,对不住。
而后蓝思追与金凌分别讲清聚在此处的来龙去脉,又怀着心虚给蓝景仪他们灌下可怕的辣粥解尸毒,收获骂声无数。
再之后,发生一系列混乱,不知怎的,好心救进来的晓星尘道长居然变成了薛洋那个大魔头,大魔头还驱使着一具修为高深的凶尸,幸而含光君赶来驰援,一群小辈被魏无羡带领着,跟在一只鬼魂后面进了一间义庄。
漆黑的棺木中,躺着真正的晓星尘的遗体。
“共情?太危险了!”
听闻魏无羡想要请怨灵上身,小辈们一致反对。
却忽听棺木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共情,很好啊。算我一个。”
大家循声望去,便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乌发的少年。
那少年比众人矮一截,同少女鬼魂身高差不多,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他俯身在棺木上,一手探进里头摸索着什么,而那满面血泪的少女又想阻拦又似极为忌惮,气恼得直跺脚。
这谁啊?怎么出现的?
“你们看,他没有影子!”金凌指着那少年提醒道。
“鬼啊!”不知谁忽然惊叫一声,众人顿时呼啦啦后退散开,只有蓝思追猛然抢上两步,两眼泛红,压低了嗓音颤声问:“是……阿偃吗?”
那声音小得大约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而少年仿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急不可待的询问,微微抬头望过来,粲然一笑。
纵然外表存在些许差池,观举止神态,却绝不会让他认错。
那就是阿偃。
阿偃朝他轻轻眨了眨眼示意噤声,而后再度低头凝视棺木中人,笑意全敛,目色冷肃。
“别叫啦!我说你们啊,第一次见鬼吗?阴魂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亏你们一个个还是修行之人。”魏无羡嫌弃地揉了揉耳朵。
不过,这少年当真是阴魂吗?为何不见阴气?
正疑惑,那少年忽地凑到他旁边,嘴唇紧抿,鼻尖耸动嗅个不停,神色中带着七分疑惑三分嫌弃。
魏无羡心中警铃大作,这该不会又是莫玄羽的老熟人吧?真真荒唐,这小孩看上去才多大,脸蛋漂亮归漂亮,可莫玄羽那个死断袖真有这么丧心病狂,发起疯来连孩子都不放过?
阿偃嗅够了,才慢腾腾挪步到蓝思追身边,将手虚虚搭在他腰间的剑上,嗤笑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剑灵?”
众少年齐刷刷摇头。
见魏无羡居然也跟着摇头,阿偃淡淡哼了一声,扬起脖子傲然道:“孤陋寡闻。”
妖本是肉体强悍而魂魄较人族修士脆弱,偏阿偃此妖不知修习的什么法门,魂魄极为凝实,灵力更是醇厚。
那日情势危急,他同蓝忘机讲,修行的目的无外乎飞升而已,而飞升不带肉身也属常见,将身祭剑不过是提前舍弃肉身,换作以灵体修炼,无甚要紧。
说是那么说,肉体摧毁,又被那寒石和真火的强横之力内外交攻,毕竟于修为有损,灵识沉睡数年,而表现在外形上,自然便是年龄倒退了一截。
当年的小阿愿都长这么高了。
阿偃行云流水般朝众人拱手施礼,正式进行自我介绍:“在下名偃,字晏平。”
少年们晕乎乎地纷纷还礼,接受新事物比较快的几个,已经开始暗自琢磨自己的剑能不能也养出这么个可爱的弟弟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蓝景仪等几人以往同阿偃打交道不多,竟没产生一点怀疑。
阿偃被蓝思追亮晶晶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搔着脸颊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口中嫌弃道:“不要这样子,我又没离开过,不是一直都在的吗?”
可是,谁知道你究竟还会不会醒过来呢?蓝思追接过这把剑时,心中万般猜测,却一句也不敢问。
只怕问了,就是一世永隔。
阿偃生怕被追问前事,忙不迭催促魏无羡:“不是要共情吗?快快快。”
魏无羡心中顿生疑窦。这小剑灵怎么比我还急?是了,他是在开了晓星尘的棺之后才现身的,刚才又在棺材里摸了半天,不知道在找些什么,恐怕是和晓星尘有关。
话说回来,这剑灵,为什么隐隐约约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却不知,那边阿偃亦有同感。
这两位的渊源,注定难为人知。
当年魏无羡遭万鬼反噬,死后不止尸骨不存,连魂魄也引来无数妖魔鬼怪的哄抢,其中一只妖兽或许是运道使然偷得了夷陵老祖的魂魄,却随后运气用尽,有命夺宝没命享用,逃窜间撞见了一群除魔歼邪的修士,轰然命陨。
也许是缘分吧,当时在场的除了这只妖兽和那群修士,一山飞禽走兽当中恰恰有只刚出生的幼兔,需知初生生灵最是纯净无垢,受到修士释放的遍山漫野的灵气侵染,竟机缘巧合开启了灵识。
新生的柔弱灵体于阴魂而言如同香喷喷的美食,魏无羡的魂魄自然而然被引了过去。
魏无羡此人本就是当世少有的奇才,而那幼兔却是朦朦胧胧初开灵识,陡然被夷陵老祖的魂魄这么一撞,属于人的灵智强硬涌入,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而人死后若魂魄于天地间飘荡,本待一段时间后便会自然消散,魏无羡却好死不死撞进了幼兔的体内,险些循着本能将原主脆弱的魂魄给一口吞了。
借别家的身体,自然结了因果。
魏无羡已死之人,浑浑噩噩意识不清,而幼兔却又是懵懵懂懂,亦不知自己体内藏着个不请自来的夷陵老祖。
随着它修为日增,自身魂魄渐强,才不知不觉将异物排挤出去。
如今他俩共同用过的躯壳都没了,记不得实属正常。
只不过阿偃自幼被沾染了魏氏的脾性,怕是一辈子改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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