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阁楼上的老鼠(1/1)

    白暄把一只掐死的耗子扔到狐狸面前。

    “报社记者总该有些手段,但目前这消息只在我手上。你们的利润有多少我不清楚,不过青帮想要来分一杯羹的心思,已经很久了。”

    郭老板笑呵呵地摆手:“哪里哪里,小本生意,不过是薄利多销罢了。”

    “他们要的是郭老板手里的好货。”那人慢条斯理地说道。

    阁楼上看去,郭老板的身躯轻轻一滞。

    “谁都知道好货不便宜,所以才会有人空手套白狼。”

    郭老板笑了起来:“先生说笑啦!郭某人这些年走南闯北,生意买卖做了不少,也琢磨出一个道理,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这土行大门敞开,门匾高挂,就是告诉诸位父老乡亲,我赚的正道人心。若是真有那不长心眼的坏人,自然会有巡捕抓他们去伏法,我又何必怕他们呢?”

    “郭老板说的有道理,只是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事后来补。我跟郭老板交个底……”

    那人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躲在阁楼上的两人忽然听不见说话声了。只是那郭老板听闻,沉吟了片刻,站了起来。

    “那我也跟先生交个底。”郭老板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布袋,在指尖上掂量了几下,拆开口上的细绳,里面的东西金光一闪。

    “是金条。”狐狸压低声音说。

    “辛苦先生来一趟,这个消息我买了。这件事你知我知,切不可再传出去。”

    那人微微一笑,似乎满意地接过了金袋子,轻轻抚摸了一下。

    “先生请!”郭老板抬手送客,那人也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就在此时,楼顶忽然发出咚一声巨响!

    郭老板和那人几乎同时回过头,朝屋顶的位置看去,白暄只见一道锋利的目光,生生地剜开了脚下的木板,砍在了自己身上。

    就是她!她的心剧烈地狂跳起来。跟她同样心脏狂跳的是边上的白毛狐狸,刚才被白暄突如其来的捶地吓得炸毛,浑身的白毛连带着头发都膨了起来。

    那人的五官,跟她在江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她此时留着齐耳的短发,眼底已经没有了猩红色,只剩下了纯正的漆黑,就像一口深深的黑井,连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让人脊背发凉。

    这目光让阁楼上的两位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狐狸一把堵住隔壁同伙的嘴,示意她千万别出声。

    那人只是轻轻一瞥,便把目光收了回去,朝郭老板笑了一下。

    “郭老板,你阁楼上有耗子了。”

    “是啊,看来回头得治治啦。”

    那人轻轻一点头:“告辞。”

    “快走!”那人前脚踏出房间,白暄就拉起狐狸就跑。

    两人溜得比老鼠还快,多亏了这老上海的石库门总是紧挨在一起,中间又总有长廊相连接,两人迅速钻进了隔壁的居民楼。

    “我们刚才是不是被发现了?”白暄说着往楼下跑。

    “废话!那眼神是想杀人灭口啊!”狐狸咆哮着拐过一道门。

    两人七拐八拐,四处流窜,终于来到了不知何处,但人烟稀少的巷子里,互相瞪着眼喘气。

    白暄从胸口的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用小楷端正的写着一行字:民主报社记者:谢辞。

    狐狸凑过来看了一眼,很诧异:“你怎么弄来的?”

    “刚才那个人递给郭老板之后,郭老板随手放在窗边的桌上。阁楼的木头地板有缝,还漏风,刚才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是个死角,我就拿过来了。”

    “谢辞,敬而不敏,这名字真够不留情面的。”狐狸调侃了一句。

    白暄沉默不语,把名片翻折过来,装进了自己的衣兜。

    狐狸看穿了她的心思:“你要去自己去,我不去。”

    “好,但得麻烦你告诉我一件事。”

    民主报社不远,就在南京西路上。楼下都是杂货铺,二层就是报社,里里外外都热热闹闹的,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表情大多都是群情激奋。

    白暄并没有直接找谢辞,而是找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人是个眉目清秀的小伙子,就像狐狸所描述的那样,富有文采,激情澎湃,散发着源源不绝的热情。

    白暄按照狐狸的意思,编了一个理由,说自己想加入报社当一名实习记者。这个年轻人信以为真,邀请她去楼下的茶馆喝了一壶,不厌其烦的给她讲了各种报社的情况,以及他们的精神追求和信仰。

    白暄和那年轻人在隔壁桌聊得热火朝天,坐在隔壁桌的狐狸听得如坐针毡。

    狐狸嘴上说着不去,但鬼使神差的绕了一圈之后,不知怎么的就坐到了隔壁桌的位置上。千年老狐狸阅人无数,早就过了还会藕断丝连,故念旧情的年纪,但保不准别人也跟他一样凡事看得开。他纯粹就是担心白暄一不留神把他给捅出去,招惹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白暄挺仗义,她仅仅是打听了几句谢辞这个人,并没有提到狐狸。报社的记者各有各的职责,有人写新闻,有人采访,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就比较特殊,专门给报社拉赞助的。

    这报社这么多人,虽说个个满腹文采,但也不能指望着他们十天半个月不吃饭,靠胸中热情充饥。据说此人总有办法给报社拉到各种各样的资助,至于怎么做到,也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另外,就是谢辞只是个化名,此人本名叫谢秋词,平时独来独往。

    游走于灰色地带,靠卖各方消息为生的记者,并不罕见。听着隔壁那桌的两人快要聊完了,狐狸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不过他还没等把桌上那杯热茶喝完,心就凉了半截。谢秋词迎面而来,大大方方坐在了他的对面。

    狐狸觉得此情此景不太妙。

    谢秋词的头发剪到齐耳,那张脸干脆利落,线条锋利,像是个冷峻又美艳的男人;偏偏巧了,这会儿狐狸的一头长发扎在脑后,为了躲避可能被认出来的风险,他还特地在脑后绾了一个蝴蝶发髻。

    于是帅小伙潇潇洒洒一搂对面的美女,把人拖了出去。

    更加措手不及的是白暄,她眼见着狐狸的背影从眼前被硬生生拖走,差点就地跳起来。她赶紧找了借口匆匆结束了对话,追了过去。

    谢秋词直接拐进了报社后门的小巷子里,白暄人影一闪,拦在了他们面前。

    狐狸只觉得耳边一阵凉风拂过,下一秒喉咙就被一只手牢牢掐住了,后背牢牢抵在了墙壁上。一把锋利的银色剪刀抵在他的胸口,剪刀往上,是那双幽深又可怕的眼睛。

    眼睛是最容易泄露人秘密的地方,有的人眼睛清澈又明亮,像一汪清泉;有的人眼睛鬼鬼祟祟,总藏着秘密;还有的人目光总是一团和气,那是经年训练出来的克制。但无论如何,都可以窥见一缕这个人的过去。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她的眼睛就像一口深渊,你望见的是无边无际的欲望,是惊心动魄的生离死别,是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情感,也是足够令人胆寒的冷酷。

    你望见的是自己,也是世上所有人。

    狐狸那一瞬间只觉得不寒而栗,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九尾狐,真是大美人。”那个人动了动嘴角,但眼里没有笑意,她的声音很轻柔,慢条斯理的。

    “你这样的身份就该不问世事,好好被人捧着,出来瞎凑什么热闹?”

    “你放开他!他是无辜的!”

    白暄上前一步,立即遭到了狐狸的抗议:“别过来,你千万别过来啊!”

    明明这人连动都没动一下,白暄却觉得她好像往后一瞥。

    她盯着狐狸:“我在跟你说话,刚才你们两个为什么跟着我?”

    白暄抢答:“郭老板并不完全信你,但如果他发现有人偷听,会加深他对青帮的怀疑。”

    白暄遭到了无视,有点生气,不由得呛了一声:“喂!你这人……”

    狐狸两眼一抹黑,脱口而出:“我们……那个……只是听闻您花容月貌,想,想那个什么……一睹风采罢了。”

    显然,这个敷衍的回答并不让对方满意。

    狐狸明显觉得喉咙口一紧,那人不为所动,抬手将那把剪刀往上移动了三分。轻轻挑破了西服内衬衫的第一粒扣子,在露出的喉咙上点了几下。

    这个动作狐狸很熟悉,风月场上的老手也会这么干,因为开风纪扣这个动作总是轻柔又带着点暧昧。

    但如果有人一本正经的拿着把明晃晃的剪刀戳,那可就一点都不浪漫了……

    狐狸吓得大气不敢出,白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说 :“不用担心!她要是真想杀你,还用这么跟你啰嗦!”

    狐狸的破音都拐弯了,哀求道:“你不知道杀鸡儆猴吗?不会说话就闭嘴吧!”

    那人把狐狸的脖子当成了锉刀石,刀锋贴着皮肤反复地转来转去,狐狸死死憋着气,一动都不敢动,面如死灰。

    “别拿小孩子的激将法来对付我。”

    那个人终于缓缓转过来,拿着剪刀的手缓缓落下,她朝白暄轻轻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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