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回】夜深思旧事(1/2)

    宽敞温暖的室内息偃了觥筹交错的轻佻,灯火半明暗,摇曳的橙光将床帏上映出的人影拉出诡异的矫揉感。

    龙凤交叠,阴阳**,男女相好,最终无外乎皮肉一场。

    凌觉从不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更不屑做正人君子。来沐昀阁公事为主,私欲亦他所求。

    但他也不是滥情放纵的。前后这几年,他房中换过侍奉的姑娘,无非从良了或者对他厌倦,统共不过两三人。而现在的媥雯已陪伴了他三年,一人独专。

    女子灵巧轻柔地替恩客擦拭着秽物,口中落字羞赧:“其实,爷不必用那肠衣。”

    凌觉原本放松地躺着,听她言,合着的双睑掀起一半,眼望着顶上不无警惕:“万一有了孩子……”

    “奴愿意生这个孩子。”

    凌觉的眼又合了起来,叹声里裹挟起遗憾。

    媥雯未有所觉,兀自表白:“奴什么都不求,只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良久地,二人间再无交流。

    媥雯以为凌觉在想,在思虑一份叫所有人都满意的周全,所以她可以等。

    触手是男子温热的体肤,媥雯许多次抚摸过这具刻满伤痕肌肉虬结的躯体,此刻依然迷醉。

    游走的纤手被猛然握住,床榻上的人翻身坐起,将掌中的纤细手腕稳稳推开,令她:“以后,你别来了!”

    媥雯全然无措,瞬时泪眼婆娑:“爷说什么?”

    “我说,你我的情分尽了,今夜是最后一次,我不需你伺候了。除了钱,我也再给不了你什么。”

    女子双臂依赖地环绕上来,无助地攀住他肩颈,嘤嘤轻啼:“为什么?奴不要名分的,爷为什么不要我了?”

    “你不要名分,但你要我。而我,”凌觉蓦显犹豫,俄而苦笑,“我不是我的,身和心都不由己。”

    “奴也不要爷的心!奴什么都不要,就想一年陪你几天。有了这几天,奴就能等一年,再一年,一直守下去。”

    “这才最糟糕的。你已生情,我却还不了,便是我欠你的。这一生他只许自己欠那一个人,我招惹了你,他会不高兴。”

    媥雯误会:“她?是爷的心上人吗?”

    “呵、哈哈哈哈……”凌觉扶额大笑,“心上人?是啊!他是我心里生出的果,也成了我此刻的因。我摆脱不了他的,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她让爷痛苦?”

    凌觉苦涩的笑容里有狰狞隐现:“不,我不痛苦!你、你别说了,”江湖之主额上冷汗凝结,“他要出来了,他脾气不好。”

    媥雯莫名困惑极了。她隐约感到这个人口中的“他”同自己理解的意义并不相同,她十分害怕,就连烛火看起来都不再是温暖澄明的样子,仿佛蛰伏着邪祟。

    她颤声问:“爷说什么呀?谁要出来?他在哪儿?”

    凌觉似在竭力克制,眉宇纠结起来,显得痛苦:“不是、说了嘛?他、就在、我心里、面啊……”

    话音落,虚弱的神情迅速在凌觉面庞上褪去,合起的双睑乍然张开,原本温和的眸光换作锋刃般冷彻,眉间的褶皱舒展开来,双眉一剑横,不怒不喜。

    这个人套着凌觉的躯壳,却丝毫没有凌家当主的雍容潇洒。他自有其风骨,直似一柄劈斩的大剑,从云端坠落至人间,饮煞除煞,终成了至煞。他是恶的力量被禁锢于正义的决绝意志中,善恶莫辨。

    “你……”

    女子的疑问还未讲出,室内已骤起剑风,席卷了一室的灯火,将黑暗归还给夜晚。

    丝滑的罗纱披落,将女子半裸的胴体轻柔地笼罩起来。

    “此生我只有琦儿一个孩子,我只允许他是我的孩子。你越界了。我不处置你,但也不会再见你。好自为之!”

    身后的门扇被风带起,似有泣声哀然隐没在门内,却无法叫离去的人流连一眼。

    沐昀阁顶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五层的外廊上。

    凌觉一人上来,独自枯坐,背倚的纸门也好身畔的夜风也罢,都是凉的,凉得从心底里感觉到颤抖。

    “芣儿!”

    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顷刻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映在眼前,不曾叫岁月模糊去分毫。

    枭狤十三骑都是从小跟在凌觉身边长起来的死士忠卫,整个凌家只有凌觉一人可以调令这十三人少男少女。除他以外,即便当时仍在当主位的父亲也不曾令他们臣服。他们都是凌觉亲自去娃娃营挑选的,找人教授他们武艺,每个人的技能都不一样。十三个人不分男女,一同吃一同睡一同操练,也一同出生入死。

    训练枭狤十三骑,起意是凌觉九死一生后的一个梦魇,他不想再独自面对恐惧和死亡,他想有纵使一死也不弃他而去的人来温暖自己的孤独。

    芣苢并非十三骑中最出类拔萃的,却人缘最好。年长的对她放心,年幼的对她依赖,她话不多,主意也不多,然而其余的十二人竟一致将她推选为首席。

    “为什么是你呢?”

    推选的理由,凌觉不问举荐人,反问芣苢。

    少女面颊犹带稚嫩,眼神也尚未驯得寒冷,只是低眉顺目垂首恭立,平静地回答:“也许是我比任何人都不想死吧!”

    “噢?”其时,凌觉亦不过少年人的年纪,却常挽一脸寡情淡然,凉薄道,“怕死,我如何用你?”

    “正因为怕死,知其可怖,便不想死,更能拼死。所以属下自信,我比任何人都敢死!把我放到前锋去,让我用死来铺垫伙伴们的征途。当然,属下其实觉得,身在枭狤倒未必一定会死。”

    于是凌觉真的将芣苢放在了十三骑的首席,冲锋的时候她在最前头,撤离的时候她也一定留在最后。

    可最终,她,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伙伴们,仍是一个个的离凌觉而去,把自己留在死亡里,将他送回到生界。芣苢贯彻此生的誓言,成了十三骑活到最后的一人,也是凌觉此生挚爱。他的死士他的妻,他的魂梦不离,相见无期!

    最终,他没能消灭孤独!

    “咦?凌伯伯?”

    凌觉偏过头来,单薄的纸门内小小的娃娃站在铺地的月光里,披散的乌发清白的内衣,光脚踩在地上,显得比这夜更冷清。

    她似梦中惊醒,无意闯入。

    此刻的凌觉比白日里凉薄许多,不笑不起身,仅是伸过手去,低声唤她:“过来。”

    栖蝶便晃晃悠悠地蹭了过去,径自坐到了凌觉伸长的腿上,小脑袋靠进他温暖的胸膛。

    凌觉愕了愕,也不驱赶,反环臂柔柔将女娃圈住。

    栖蝶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硬撑起眼皮嘟囔着问:“伯伯瞧见我阿爹了么?”

    “没有。”

    “奇怪!本来他给蝶儿讲故事的,后来蝶儿睡着了。再后来又醒了,阿爹却不见了。蝶儿一个人在屋里,屋子太大,蝶儿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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