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如渊这一掌打得着实够狠，继那天后，存雪后颈疼了足有三日。而这一掌也令他吃到苦头，得了教训，再不敢与人动手，竟是好好管住了自己的拳头。可他虽然收了拳，嘴却未尝停歇过哪怕一刻，接下来几日之内，无论是天生神还是人仙，只要出现在藏书阁附近，就都要接收到来自于存雪的无差别攻击，天界众神因此心力交瘁。
他们对藏书阁望而生畏，倒也真便宜了存雪。此人逞口舌之快，将自己在如渊这儿丢失的面子悉数找回，一时间连行为举止都有气势了些，整个天宫之内，惟有天帝能被他正眼看一看。
然而天帝日理万机，除去最初的那一日，其余时间皆不出现，存雪因而得意忘形，认为自己可在天界横行霸道，只需小心提防如渊。
存雪这副样子，却是令如渊想起了海中的蟹。他平时的劲头，跟蟹是差不离，而他整个人烧红的姿态，也正像一只煮熟的螃蟹。如此一想，如渊居然馋了，盯着存雪看了两眼，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唾沫。
坐在他对面啃仙果那人注意到他喉头滚动，立即抱着果篮起身，警惕地躲到了原处。这满满一篮仙果，原本是晚烛送来给如渊品尝，谁知竟被他半道截胡，平白占了好大的便宜。如渊望着他仓皇躲避的身影，有些不愉，不禁脱口道：“这仙果本是我所有，你把它们抢走也就算了，连让我看一看都不肯？整天斤斤计较，你未免太小家子气。”
“你看的是仙果吗？你看的分明是我。”存雪坐在那头，与他顶嘴，“再说了，这仙果上头可没写着你的名姓，你若想证明它们是你所有，下次记得写上自己的大名。”
如渊冷冷一笑，随手抓起桌上堆积的纸笔，一股脑儿朝他抛过去，要他放下仙果，继续抄书。存雪一歪头，躲过了这番袭击，依旧死死抱着那果篮不肯撒手，带着它又去找另一张桌子。
“你倒是爱吃这东西。”如渊随口说，“人界的美食你可尝过？其实东海一带的珍馐，比起天宫仙果，也是毫不逊色。”
“人界哪里比得上仙宫？人妖二族天生污秽，身上也尽是浊气，吃他们的东西，我怕是活不长久。”存雪面露嫌弃，探手进篮中又抓一只仙果。
真是身娇体贵。如渊想道。
天生神一族若都像他这般娇气，那可了不得。
“你说人界污浊，可是丝毫不顾及人仙心情，也完全不给妖族脸面。”如渊淡淡一笑，起身向他靠近，刻意压低声音问道，“我身上亦有妖族血统，不知你是否觉得，我也是那人界污秽当中的一员？”
他这问题问得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揪住错处，施行一番责罚。存雪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满篮仙果置于桌面，抓起散落在地的纸笔，躲到书架背后，想借抄书为由，逃避如渊的问话。
如渊看存雪不答，却也不追问，只踱着步，慢悠悠地接近，玩味地看着眼前人怀抱纸笔，从这个书架跑到那个书架。终于，存雪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躲去了角落，藏在最为偏僻的木架背后，战战兢兢地望向这边，仿佛一只遭遇了天敌的小兽。
“不许躲了。”如渊道，“你真是不听话。”
“你叫我不躲，我就不躲吗？”存雪将怀中那叠纸塞入书架上的空隙，拿起笔来向如渊投掷，却没把握好准头，让那支笔飞到了歪处，与如渊擦肩而过，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
回头还要使用术法，将地板上的污渍清除。
如渊脚尖一挑，将那支倒霉的笔踢到一旁，伸手揪住存雪衣领。存雪惊叫一声，连忙抱紧木架，朝着大门方向对他使眼色，说：“你不准动我。你听，门外有声音。”
话音刚落，藏书阁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看来是有哪位仙人要找寻典籍。如渊回头向那边瞟了一眼，无谓地笑了笑，很快又转过头来，松开存雪的衣领，甚至还为其抚平衣上褶皱，貌似十分贴心。
存雪心下一喜，以为他要将自己放过，却未想到他眉眼一弯，右手再度化成龙爪形态，刹那间勾破了轻而薄的衣衫。
“你……你？！”存雪往后一仰，吓得整个人坐在地上，揪住衣领不敢作声。这条龙喜怒无常，在这有外人来的时候，竟然也敢发疯，而他首次面临这般状况，竟也不知应当如何脱逃。
照目前局面来看……恐怕是插翅难飞了。
“别出声。”如渊弯下腰，拉起存雪一条手臂，毫不怜惜地拖着他走到最末一排木架附近。伴随着他们二人阵地的转移，那前来寻书的仙人也慢慢接近，眼看就要走到他们的所在地，存雪的呼吸不禁为此一停。
万幸那仙人最终停在了五排木架之外的位置，这令存雪稍稍放下了心。然而他刚放心没多久，马上又被迫将之高高吊起，而这一切只因为如渊突然伸出龙爪，探入他的衣襟。
龙爪冰冷，不同于温热肢体，存雪才与它接触，就打了个寒噤。如渊咂咂嘴，把整只爪子塞进去，眼看着此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只觉快慰，并无关心。
存雪浑身僵硬，感受着那龙爪在各处游走，几乎想两眼一翻，陷入昏迷。可他的头脑将他背叛，偏偏不能遂他心愿，越紧张越是清醒，连带着五感都愈发敏锐，能清楚地听到数十步之外那仙人的呼吸声。
不急不缓的呼吸声仿佛近在咫尺，直让存雪紧张得浑身发抖。被来人发现，丢了面子，倒还是其次，怕就怕如渊狂性大发，对他加害，若当真如此，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去一层皮。
龙爪勾住衣领，轻轻一割，那不堪承受的布料顿时散开，有如一朵花嫣然绽放。存雪屏住呼吸，低头看利爪抵住自己的左胸，在冥府之主留下的祥云印记上流连，忍不住抽了一口气，抬手将它拍落。
如渊正迷恋他身上的温度，冷不丁被他一拍，手臂竟也抖了一瞬，撞到近处的木架，发出“哐啷”一声响。那沉迷于书中境界的仙人听到声音，蓦地抬起头来，高声询问道：“那里是什么人？”
“是我。”如渊听出对方声音，便给予了回应，与此同时，存雪往后一靠，缩入了他的怀中。
“原来是龙君。”仙人恍然大悟，旋即笑道，“是在清扫藏书阁吗？可要在下帮忙？”
“这嘛……”如渊笑了笑，迅速低下头，小声对存雪说，“你把脸转过来，否则我要叫他帮忙了。”
什么古怪的要求？存雪皱起眉，扭头瞪着如渊，盯着他那张脸上上下下地瞧，谁知还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唇上忽然一痛，竟是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如渊叼住那两片唇，旋即狠狠一切，硬生生咬出一个血印。存雪痛得眼前发花，两行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而这时那仙人捧着书，渐渐离此处近了。
存雪唯恐如渊不守信，慌忙抬手捶打，如渊吃痛，终于舍得松口，对那即将看到他们的仙人说：“多谢仙君好意。但藏书阁向来整洁，倒也没什么可清理之处，仙君不必帮我。”
既然他都这样说，那仙人便也不再前进，径自回身寻了一张木桌，坐下继续读书。存雪低声抽噎着，抬手擦了把泪，在心底里感激此人好学——若非他把读书看得更重要，恐怕这会儿已经热心地过来“帮忙打扫”了。
如渊已低下头，龙爪扣住存雪颈项，耳中却钻入声声低泣。瞬间，一阵剧痛席卷颅内，压抑在心底的温柔忽然苏醒，他茫然地望向自己的手，又垂下眼帘看到存雪面上泪痕，登时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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