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2)

    存雪放松下来,睡得倒是很香,只苦了那条陪他一起躺在床上的龙。此刻如渊双手交叠,摆在胸前作祈祷状,辛苦地忍受着他的纠缠,同时将近来发生的事默默回想。

    虽说使自己心智混乱的罪魁祸首乃是身边这位,但如渊想了又想,竟是不觉恼怒,只感无奈。忽然,他感到存雪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动了动,不由警惕起来,以为此人休息够了,准备起身,可存雪仅是挪动手臂,非但没有醒来,反而还将一条腿压到他身上,睡得十分香甜。

    “若是醒了,就放开我。”如渊小声说着,撑起身子努力往床边挪去。存雪于睡梦中感知到他想逃亡,顿时紧紧皱起眉,整个儿压到他身上。

    如渊被压得呼吸困难,觉得胸口处像是多了一座小山。为了避免成为一条被活活压死的龙,他艰难地抱着存雪坐起身,背靠着床头,将那人挪到自己膝盖上,哄婴孩一般在对方背上轻轻拍。

    存雪叫他拍得舒服了,一边做梦一边哼哼,简直将“恃宠而骄”这四个字演绎得活灵活现。

    “若是他在这儿,不要说哄你了,你连床都没得睡。”如渊梳理着存雪的头发,轻轻抱怨。

    想到自己心内残存的邪念,如渊感到焦躁。他看了看存雪,又抬眼向角落里那本书望去,继而腾出一只手,准备在半空中绘制阵法。但他还未开始绘制,横在膝盖上的人突然动了动,很快睁开双眼,迷迷瞪瞪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如渊不知如何作答,一瞬间怔在那里,只知道傻傻地看着他。存雪打个哈欠,把如渊僵在半空的手臂拖下来,抱进自己怀中,又在对方腿上蹭了蹭,便微张着嘴继续睡去,好似身边的不是活物,而是一只枕头。

    被他当成死物来对待,如渊却是松了口气。于是也不再想绘制阵法的事,而是安心地闭上眼,在那人绵长的呼吸声中回忆过去。

    最初的相见总是意义非凡,令人怀念。如渊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当年的天宫,胸腔内也油然而生一种躁动。他想起自己从那时起就对此人有着说不清的想望,但也不知是受仙人灵力吸引,还是被皮相所迷,又或者激发了掠夺本性,起了攻占之心。

    他身有妖血,心怀杀性,于是将一切贪欲都概括为嗜杀,把所有发泄方式全部统一为吞噬。在这漫长的生命中,他吞食过无数同类异类,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对那人的想望亦是对猎物的本能反应,殊不知实情并非他所想,而他受杀心所扰,在这条道上长久地迷失。

    对存雪的兴趣绝非本能使然,能消除那种执念的方法也绝不是杀戮。只可惜他醒悟得太晚,错失了表明心迹的机会,到今日他畏首畏尾,不敢开口,存雪也一无所知,仅仅把他当作工具来利用。

    他唾弃受杀心驱使的自己,却也无能为力。从前他嘲笑世间万物常常迷茫无知,不懂从何来,不知去何处,然而他忘记了自身也是“世间万物”。

    生灵在最清醒时,方能知晓其本身就像一场大梦。如渊有时看不透,有时竟也看得清。

    时而望见前路,时而步入迷雾,这是生命最常有的形态,是他避无可避的劫数。

    如渊低下头,认真观察着存雪的眉眼,发现此人真正睡熟,便轻轻地抽出那条被他抱入怀中的手臂。这一番动作说扰人也不扰人,说全无感觉却是不可能,存雪马上察觉到怀中空了,不高兴地翻了个身。

    但他仅是翻身,并未转醒。如渊见状,不由松懈下来,眉目也变得柔和,眼里像藏了春水,偶尔叫那人的呼吸掀起一层微波。

    盯着存雪瞧了片刻,如渊咬破指尖,在半空中画出熟悉的阵法。淡淡的红光亮起,昭示着阵法中有一股力量正在翻涌。

    感应到其中波动,如渊心下一喜,手上动作加快,想使阵法更早完成。可他才落成最后一笔,阵法突然碎裂,顷刻间化作轻烟,散入半空。

    此阵于他而言,竟是毫无用处。

    如渊不敢置信,又反复尝试数次,而结果与第一次完全相同。这阵法似乎在排斥他的使用,不是画到一半忽然无法继续绘制,就是绘制完成后突然消失无踪。

    由于在运行阵法的过程中屡受干扰,他已对其产生了莫名的抵抗,天帝教给他压制杀性的办法,最后居然也毫无用处。

    都是这爱捣乱的家伙坑害别人。如渊看着膝上的存雪,甚是无奈地摇摇头。

    尽管受他所害,却也不能对他发火。他那颗心娇贵,承受不了半句怨言。如渊又闭了眼,将手搭在他身上轻轻拍打,慢慢地也困了,便调整姿势,重又躺下,抱着他入眠。

    -

    自从阵法失效,如渊就再未做过无用的尝试。他向来精明,不爱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存雪原本还想在他使用阵法时过去捣乱,却始终看不到他再有什么动作,时间一久,也就忘了还有这么回事,把那阵法和几日的劫难尽数抛至脑后,忘了个精光。

    如渊平时自主调息,能确保不受杀心驱使,而他能保证的,也仅仅是自己。他一旦开始自我管束,就无暇顾及存雪,后者少了他的制约,竟然故态复萌,没过两天,便提着剑偷跑出去,在藏书阁附近欺侮其他仙人。

    他横行霸道,屡次引来天帝说教,然而每当天帝大驾光临,他却又躲入内室,呼呼大睡,永远也找不到人。天帝无法,只得告诫众神少去藏书阁触他的霉头,而这作风无疑助长了存雪的嚣张气焰,令他有恃无恐,变本加厉地折腾人。

    在如渊和存雪被关押的六百年间,风仪重新获取了师姐的信任,并自请前往人间,宫翡与他同去,因此不常来上界,监督藏书阁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晚烛头上。存雪四处惹祸,不光是给天帝添了麻烦,更是叫晚烛身上多了一份压力,终于,灯灵忍无可忍,特地找上如渊,进行一番威逼利诱,叫他把存雪看好,否则就要放火烧人。

    存雪忌惮她的长明火,却也无法抵抗到处捣乱的诱惑。他为此和如渊大吵一架,其内容不必说,当然是胡搅蛮缠,其主要思想更不必谈,自是要如渊不计后果地保护他。如渊拿他没办法,只好暂且停止每日的调息,把时间剩下来陪他玩乐,省得他到处找麻烦,今儿祸害天河的鱼群,明儿拔秃众神的白鹤。

    晚烛见存雪比往常安分,不禁对如渊的手段产生几分好奇,甚至想拜师学艺。但当她发现如渊只是能忍则忍且脾气温和之后,她便深切感到自己修行之困难,因而放弃了偷师,继续做她的暴脾气,在存雪想闹事的时候,放出一条火龙来将其掀翻。

    这办法既简单又有效,还不伤身体,是她这种懒惰者的不二之选。

    而存雪挨了几次火烧,也渐渐学得乖巧,再也不会光明正大地提剑离开藏书阁。他知道晚烛在藏书阁大门上设了机关,于是每逢出行,必定翻窗,从来不通过正门进出。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晚烛很快意识到他在玩什么小把戏,不久之后,宫翡制作的机关布满了藏书阁的每一道门、每一扇窗。

    唯一幸免的是内室。

    内室地方不大,平时又只有他们两位呆在里面,晚烛认为存雪在里头翻不出什么风浪。

    “你再这样闹下去,她们迟早给每一本书都安上机关。”如渊坐在存雪对面,陪他下棋,却有点儿心神不宁的样子,时不时抬眼看向存雪身旁的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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