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你才是在痴心妄想。”存雪不悦,又自顾自钻起牛角尖,围着如渊绕来绕去,开始游说。而如渊心里明白那都是些疯话,便只是听,并不作他想。

    存雪念了一阵子,又爬起来一本正经地抄书。如渊还当他终于恢复清明,正要走开,却又见他握着笔杆,呜呜直哭。

    “那你可要把他看好,莫要使这苦心白费。”存雪拍拍衣裳,阴阳怪气地嘲讽。

    晚烛手提长明灯,跟在书怀身后进来,见到篮中那两只小虎,顿时气得直冒火,高声道:“他们说是你,我还不相信,原来你当真贼胆包天,把妖族大将的孩子也偷到这里!还不速速拿来!”

    如渊坐在那里,并不接他的话。因为通常来讲,当他露出这种笑容,接下来绝对是一出大戏。

    ——还好没有谁听到他此刻的念叨,否则他这条命,如渊想护也护不住。

    存雪的笑是发自真心,哭也是发自真心,而他的疯癫,更是发自真心。

    如渊明白自己要倒霉,于是乖乖领了倒霉蛋的身份,主动送去他面前,问道:“你何时有了两个妖族的孩子?”

    如渊避开他的手,忽然说:“你之性情反复无常,与数百年前不同,应是受执念所累,我真该向友人讨几味药,好好治一治你的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书怀摇头叹息,“他被你劈死一回,可算长了记性,已经过去六百年,还记得见到你要快跑,倒也不枉费我将他救活的一番苦心。”

    存雪哭了一会儿很快又安静,藏在如渊臂弯里,嘻嘻地笑起来。如渊抬起他的脸,给他擦了擦面上残余的眼泪,耐心劝解道:“在天界这段时间,你也不必总想着过去,可以做一些自己爱做的事……”

    “你怎么了?”存雪掀起眼皮看他,指着棋盘说,“继续啊。”

    哭了没多久,他突然把笔一丢,整个儿扑到桌面上。如渊吊着一颗心,站在他背后看了片刻,伸手去拍他的肩,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熟,正张着嘴,轻轻打呼。

    书怀好脾气地笑笑,又同如渊说了两句话,便离开藏书阁,准备去面见天帝。而他前脚刚走,后脚存雪就鬼鬼祟祟地想跟出去,晚烛连忙将其拦下,拧住耳朵就是一通数落。存雪叫她骂得泪眼迷蒙,倒也不知是委屈还是气性大,如渊在旁边瞟了两眼,感觉多半是后者。

    “不继续了,你赶快回屋躲好罢。”如渊道,“听听门口的声音,你那死对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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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渊凑到跟前去听,发现他还惦记着那两只小虎,想给它们安上双翼,再做成珍奇异兽。

    谁说他疯得太假,如渊就能和谁急。

    “别收了别收了。”存雪凑到近前,企图作怪。

    “你也知晓我受执念所累,那还不帮我的忙,助我坐上天帝之位?真是个榆木脑袋,不通人性。”存雪理直气壮地指责他,言语间离不开那无法实现的幻想。

    回到天宫以后,他总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仿佛一只狐狸。

    晚烛骂过了,也提上长明灯离去,存雪见她走掉,黑着脸掀了棋盘,焦躁地走来走去兜圈子,仿佛想找个倒霉蛋来撒火。

    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谁知他为何坚持了这么久,仍是不愿放手。他钻牛角尖钻了千百年,倒也真是执念深重,若是用这劲头钻研一些其他的东西,保不齐又是一代宗师,在三界享有盛誉。

    而事情发展正似如渊所料,存雪自己咯咯地笑了一阵,很快又换上一张哭脸,趴到他身上不住抹泪,哭哭啼啼,嘴里念叨着的,还是要做天帝。

    但众人都知晓,他只能口头威风。

    “你何时有过孩子!”晚烛气到跳起,“你偷仙果也就算了,连别人的小儿女你也要偷,我看你在冥府蹲了六百年,果真是蹲出来点儿毛病!”

    “你上次陪我做的事就很有意思。”存雪认真回答,抓住衣带就要扯。如渊连忙将他制住,耐着性子说:“你上次还嫌无聊。那种事我们不做。”

    果然需要一副仙药,来治治他的疯病。



    他的储备是很丰富,骂了那么多回,没一次重样的。

    话刚讲完,他又自言自语道:“你身有妖血,孩子可能真和妖精差不多。刚刚那句似乎说得不错。”

    但别人若是这样说他,他定会认为自己受到侮辱,因此动气。

    若是从前的他,自然能轻易掀起一场变乱,但如今他失去同党,又被防范,灵力还大打折扣,想要天帝之位,那是难上加难。如渊无意哄骗他,听他还在白日做梦,就摇着头说道:“你不要痴心妄想。”

    “你真有趣。”存雪转转眼珠,突然笑了。

    可惜他如今留下的尽是恶名,从前兴许做过几件好事,也早就被忘记。

    那里面装了两只才出世不久的小虎,不知存雪是从何处将它们掳来。

    存雪抱着竹篮往后跳去,发出一声怪笑:“它们身上又没写明是哪家的孩子,我将它们当成我的孩子,带到藏书阁里玩儿,又碍到你什么事了?”

    毕竟他厌恶妖族的情绪非常真实,并非作伪。就算说他脾气硬,像天宫里的石头,都好过拿成精的狐狸来和他作对比。

    既然他觉得不错,那就是不错。如渊没跟他一般见识,弯下腰安安静静地收拾棋子。

    一心找死的家伙,没人有办法拦他,除非他自己本来不想死。

    “许久不见了,龙君近来可好啊?”书怀背着剑走入藏书阁,对如渊一拱手,随后目光锁定存雪,以及他怀中的竹篮。

    但为时已晚。

    天帝再心软,再心善,也不可能让他官复原职,回去掌管天雷。

    虽然有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但存雪觉得,假如再来一次,自己说不定还会睡着。他转转眼珠,同意了如渊的说法,乖乖松开衣带,趴回桌上,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念着什么。

    独角戏最是难演,少了如渊的应和,存雪很快坚持不下去,径自坐去一旁,托着下巴望向桌上纸笔发呆。如渊趁机收拾好棋子,撤了棋盘,坐去他身旁,陪他一起犯傻。

    忽然,藏书阁正门处传来了谈话声。如渊侧耳细听,听出其中一位是晚烛,另一位是存雪那死对头,还有一位只走路,不废话,可能是天帝家的儿子,当年被存雪一道天雷劈死的小妖王墨昀。

    其实大家都对他有毛病这件事心知肚明,只是从来无人当面提起,此时晚烛这一句话,无疑是引爆了存雪的怒火。如渊见势不妙,忙将那篮子抢走,递到了一旁的小妖王手里,后者僵着一张脸,对他说了声谢,再抬头看到存雪,竟是转过身,抱着竹篮飞快逃亡,眨眼间就出了藏书阁。

    “我能有什么死对头?”存雪小声嘀咕,忽然“啊”地一拍桌,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篓,一把捞起身边的竹篮,准备逃进内室。

    “你有病么?”存雪翻个白眼,“你的后代才是妖精。”

    “……”如渊放下棋子,霍地起身。

    刚回天宫的那些时日,如渊还有闲心去计算他一天之内能骂天帝多少次,又能提到天帝传人多少次,然而越到后面,就越失去耐性,毕竟他每日喋喋不休,就连梦见慕华与书怀的时候,都能说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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