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1/1)
“姐姐,姐姐……”
有呢喃声魇住顾清景,一下又一下,积起她心上的淤血,让她动弹不得。明明可以感觉到身侧兵荒马乱的动静,却又兀自沉沦梦境中。
直至一道悲悯之声传入灵台,是声声佛偈,低和磁性的语调说出无上佛法,似乎是在渡化,又似乎只是在冷看。
“顾、清、景。”三个字仿若天籁,打入顾清景耳中,让她猛得睁了眼。
睁开眼看到了慈眉善目的一张脸。
说是慈眉善目,倒不是夸大。顾清景又仔细看了一眼,除了过分俊秀,眼前人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佛陀。
“佛陀”身着白衣,面目祥和,分明是挺年轻的模样,却有着过尽千帆荡涤浑浊的力量。
顾清景生怕这人合手就是一句“阿弥陀佛”。
顾清景开口,语调微弱:“多谢大师……”
“咳咳……”
顾清景这才望见一旁的赫连容,他咳了好几声后,才淡笑道:“阿景,这是乐王,和叶的太子。”
屋内只他们三人,顾清景直挺挺地躺着,目光转了一圈,觉得落哪儿都不太对,最后决定落在头顶的锦帐上。
乐王看顾清景万事不顾的模样,笑着对赫连容颔首:“二皇子,我有些话想单独与顾姑娘说。”
赫连容皱眉瞧了一眼神情毫无松动的顾清景,又望着兀自微笑的乐王,点点头。
赫连容合上门的一瞬,顾清景猛地坐起,看着乐王时双眼晶亮:“乐王是来救我的吗?”
乐王继续笑着摇摇头:“这倒不至于。”
顾清景:“……”
乐王与顾清景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落在顾清景眼中,就像是不近女色的大师。她欺身向前,笑道:“那乐王意欲何为呢?总不会是喜欢我吧。”
乐王面上的笑容始终浅淡三分,“你果然和小筠说的一样,心里多难过,笑得就多开心。”
顾清景的笑容收于嘴角。
“我叫柳未泯,是小筠的兄长。”柳未泯望着顷刻间戒备起来的顾清景,笑道:“若不是怕小筠伤心,我会劝你皈依。”
顾清景抬眼:“乐王什么意思?”
“我与延一相识,他与我说曾遇见过如你一般的人。那人挣扎一生,痛苦一生,若是起初便能跟延一走,也不会在大限将至时,才彻底看开。”
“另一句话的意思是,”柳未泯笑着摇摇头,不知是想到了谁:“小筠对你的喜欢,比我想象的要深,我自是不能让他再伤心。”
“我知道了。”顾清景复又笑起,神情狡黠:“乐王一时之间无法带我离开,却又不希望我对赫连容轻易妥协,所以来当说客了。”
“不错,也不尽然。”柳未泯回以微笑,二人便心照不宣地做着面子上的工夫:“连祁现在的朝局,谁都想来分一杯羹,我是俗人,自然也不例外。”
“顾姑娘,切莫困住自己,你不一定可以遇见延一第二次了。”柳未泯的笑容很是浅淡,连弧度似乎都未曾改变,但顾清景抬眼望着他,只见忧心忡忡。
“若不是因为令弟的关系,乐王也会如此苦口婆心吗?”
熟悉的笑容再次出现,却又显得柳未泯的眉目愈发出尘,这倒让顾清景有些好奇昭明帝的模样。
“众生同仁,我只是恰好碰见顾姑娘。循着自己的私心,无法彻底开解你,只能苦口婆心了。”
该说的话已说尽,顾清景朝柳未泯颔首,算是道别。只是已走到窗前的柳未泯转了身,窗外点点碎花落至肩头,顾清景听见柳未泯话中的隐隐松动:“听说,你是宋乔的妻子?”
顾清景听罢,说出的话都颤了颤,“这……我可以解释的。”
柳未泯走后,顾清景埋头于枕中,还没来得及阖眼几分钟,推门声复又响起。
眼睫颤了颤,心上不由一声叹息。
来连祁日久,竟仍不知天地阔大几何。
在赫连容靠近之前,顾清景先一步翻身坐起,她无甚神情,语气中的生机却是添了不少:“我想知道你的计划。”
赫连容眼中亮着光,仿佛夜者终于摸见熟悉之物,喜不自胜:“公主。”
顾清景皱眉,继而无所谓道:“你开心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赫连容递去一杯清茶,含着笑意发问:“那你的计划呢?这次想通过谁,离开我的身边。”
“我觉得这二者并不冲突。说吧,我洗耳恭听。”
在某一瞬间,顾清景似乎看见了张行止,披着赫连容的皮,可眉目间的神采,逐渐与记忆深处之人交叠碰撞。
“求娶裴韫本就是无望之举,只是想要引太子出手而已。此前我向楚皇提出和亲时,朝堂上的人已折损的差不多,如今太子来势汹汹,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从始至终我和裴韫希望的,都是太子先自乱阵脚。”
顾清景不解:“你如何确定这是最佳时机?”
赫连容微微一笑,笑容里藏着凛冽的天真:“皇上沉疴久治不愈,拖不得。”
他看着顾清景,又是认真又是好奇地发问:“阿景,如果你是我,会从何处入手?”
“我说中了,可否获得什么?”
赫连容笑着抚上顾清景的脸颊,珍重非常:“什么都给你。”
顾清景没有再抵触赫连容的触摸,她低头笑着,清晰吐出几字:“张思思。”
赫连容笑容停住,他手掌慢慢滑下,神情多了几分坚定:“你真聪明。”
“我要求也不高,让我能在府上自由行走就好。”
赫连容抓着顾清景的手,并不滚烫但还是让她下意识的一缩。赫连容复又紧紧抓住,欺身上前,“阿景,不要再想着离开我。”
短暂的沉默后,顾清景抬头浅笑:“好。”
吻细细密密的落下,从远处看,似乎仍是一对抵死不分离的恋人。
顾清景忽然睁开眼,只是这次不同的是,赫连容双眸紧闭,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张思思。顾清景脑海中反复盘桓着这个名字。
再次出房门,顾清景能够分明地察觉到府上的变化。人员大幅度缩减,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都已消失,平日里曲折的回廊处还会有几个叽叽喳喳的姑娘,现如今是一片死寂。
顾清景眼瞅着这样的氛围,觉得天助她也。
赫连授那儿施加的压力估摸着远比赫连容轻描淡写的几句来的更狠,将暗卫尽数留下后,顾清景一日下来也只能见赫连容两三面。
顾清景换上湖蓝色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任意游走于府上。暗卫们只见顾姑娘整日仿佛不知疲惫似的奔走,或者就是窝在僻静无人处,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将所有都呈报给赫连容后,他亦是淡淡一笑,只当顾清景闲中求趣。
在第四次的呈报后,赫连容终于察觉到丝丝诡异之处。他铺纸于案上,脑内心虚纷杂,最后他一把推开所有,匆忙赶往府邸。
到时顾清景正闲坐院中,一把蒲扇扇的上下翻飞。面前精致的小炉上,正煨着精致的汤食。
赫连容步步走近,情绪升至顶点时,看着眼前老神在在的人,笑了:“湖蓝色衣衫,只一个小髻的发饰,走近时依稀还能闻见淡淡中药味儿。阿景,模仿先皇后模仿的还开心吗?”
顾清景可以确定,此时赫连容的怒火并不是来源于她自己的自作主张,而是此举冒犯到了先皇后,让赫连容大动肝火。
对儿子不屑一顾恨不得其坠入地狱,但对母亲却敬若神祇不敢亵渎。
“赫连容,远不止如此。”顾清景小煨火舌,窜到她眼前的光亮妖冶明艳,“裴姑娘先前还与我说了许多,从今晚开始,府上会出现皇后生魂的谣言,你们如此信奉巫术,下面还会发生什么呢?”
赫连容双拳紧握,他看着汩汩升腾的汤食,眼中也升腾起怒火:“果然,不该给你半点权利的。”
“你是如何做到的?”
“近几日雷雨多发,我又在大家会经过的墙壁上涂上了一层白粉,这几日我穿着衣衫不停地走着,至多三日,墙壁上便会有我影影约约的模样。”顿了顿,担心赫连容深究下去,顾清景道:“这是红杏教我的。”
赫连容静静望着顾清景,面上酝酿着深沉怒意,在祸及到顾清景之前,他转身便欲离开。
“不留下来喝一碗汤吗?我缠着绿袖学了很久的。”
“不了。我竟是不曾想到,第一次吃你做的东西会在这种情况下。”
顾清景起身,笑道:“我曾是万分憧憬,日日做你爱吃的,点一盏灯等你回家的。”
赫连容拔腿的身影顿了顿,末了僵硬离去。
在当夜,雷雨交加,有仆役为了及时赶回住处,便饶了僻静小道。可哪知一道惊雷轰然而下时,在眼前的墙壁上撞见一蓝衣女子影约的形容,再细细看去,竟是先皇后的模样。
手中灯盏坠地,仆从的惊慌声传遍阖府。
继而便传遍朝野。
沉珂于榻的皇帝在三日后传了圣旨与口谕,齐齐至二皇子府邸。
命阖府众人,进宫待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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