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奚望兮(1/1)

    陆望兮,名字便是泄露一切天机的存在。

    族长紧接着又问了一阵,幸而顾清景与红杏相处过那么长久的日子,对其遭遇熟稔在心。族长象征性的听完全程,只有阿凛与裴韫,面色深沉。

    “既是如此,为何不继续待在长安,为何还要回来?”

    顾清景有那么刹那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入心底的冷漠让她不知如何回话。

    她悄悄给裴韫递去一个眼神,垂下眼眸,黯然道:“族长应该与我相同,都可测算中望奚一族的命运,”顿了顿她继续,语调较之先前重了许多:“而今两方转机皆至,族长还要拘泥于红杏事败吗?”

    裴韫及时接话,恰到好处的冷然,方寸拿捏的语调,在族长耳畔响起:“事情总归有个轻重缓急,如今……如今不如将红杏与那位皇子关押一处,这样无论什么结局,对我们都百利而无一害。”

    族长蹙眉,“若他二人暗中筹谋,岂不……”

    阿凛忽的出声,看着顾清景道:“‘天堑’还在她身体里,若有意外,牵动就是。”

    顾清景不由啧啧赞叹两句,最毒妇人心也就罢了,这人生如戏,还真是全靠演技。

    被族长带离前,裴韫侧头,藏在眉睫的目光含着许多,最后化为嘴角的坚忍。

    顾清景亦是垂眸,那晚踏月而来的红衣姑娘,正在一步步强大起来。

    这份震荡的心绪一直保持到见到关押柳未筠的住处。

    顾清景先是不确定,继而扭头问身边的阿凛,“望奚里头还有这么舒服的地方?不是,你确定这是关人的地方?”

    隐约款摆的纱幔,袅袅升腾的檀香,金丝锦被芙蓉花灯,顾清景一眼瞧过去,仿佛瞬回春风得意楼,还有楼中那位风流潋滟的公子。

    阿凛没有回答,只是眉目深沉地望着柳未筠,不知在透过他瞧着什么。顾清景不免又多看了几眼阿凛,与红杏眉眼相似,却没有半分其温柔,有的尽是凌厉与锋芒。像是寒刃,像是刀柄。

    阿凛走的迅速,顾清景仍沉浸在遐想中,屋内已经只剩下她与柳未筠二人。

    若放以前,倒也自在。再看如今,有些讪讪。

    柳未筠穿着望奚里的衣裳,清隽的面貌染上一丝异族的风采,似是藏在眉眼间的倨傲与风骨尽数释放,盛大的顾清景不知如何自处。

    他站在纱幔后,笑望着顾清景。像是当年站在春风得意楼内,他也是隐在纱幔后,静静望着那位张狂的公主。

    顾清景脑海中忽然之间闪过的,竟是她与眼前人差点成了夫妻。

    她上前,一把带起纱幔,站到柳未筠跟前,大开大合的动作里藏满了慌张。对上柳未筠带笑的双眸,顾清景避开他的目光,“她们有对你怎么样吗?”

    柳未筠摇头,“有这个身份在,还有我这张嘴在,出不了事的。”

    “你的自我认知相当准确。”

    “彼此彼此。”

    说话间,柳未筠蹲**。顾清景正要后退时,脚踝被人轻轻握住,“别动,对她们我不放心,再帮你检查一下伤口。”

    顾清景愣愣看着他,继而也蹲**,看着柳未筠神色自然的掀起她的衣裳,悉心观察着遍布的伤口。

    二人俱是沉默,柳未筠稍稍抬眼,看着略有些局促的顾清景,笑道:“和叶虽有看了姑娘的脚踝就要娶人的规矩,楚国可没有。”

    顾清景挑挑眉,低下头望着柳未筠,许是暧昧的气氛搅扰,让她的声音也带上一丝软糯:“楚国自然是没有的,不然春风得意楼同塌而眠那一遭后,你保不齐就是我的人了。”

    顾清景感觉到脚腕上的力度稍稍一重,柳未筠抬首,眸中映着顾清景熟悉却又胆颤的目光。

    依稀记得昨夜,柳未筠在这样看着自己后,一吻便上来了。

    果不其然,柳未筠在安静一阵后,认真道:“我想亲你。”

    顾清景一脚就踹了上去,我亲你大爷亲。

    柳未筠低低笑着,他轻轻放下顾清景的脚踝,正要开口时,神色忽得一凛。在匆匆扫视过顾清景后,他起身走到门边,语气凌厉:“有人想送些乱情的东西进来,捂好嘴,我去解决。”

    顾清景捂好嘴后,觉得不够,扯着纱幔在颊上又绕了几圈。在到柳未筠关上门离开后,还很清明的意识竟开始混沌,她寻着意乱气味的来源,目光最终停在屋顶。

    族长够狠。

    顾清景做了一个梦,不旖旎,却也尽是风月。

    依稀可辨,在满目赤红中,款款向她走来的,是白衣清朗的探花郎。探花郎走到顾清景跟前,眉目依旧温淡,噙着笑意看向顾清景,似隔着山海,又似近在眼前。

    探花郎捏起顾清景的下巴,力道很温柔,眼中柔意更甚,他以吻封缄:“公主还欠我一个洞房夜。”

    继而便是烧心灼肺的疼痛,似乎把人的筋骨寸寸敲断,又再烈火焦灼,再无死灰复燃之机。

    可在灭顶的疼痛与悲哀中,顾清景竟觉得,能在见一眼张行止,真好。

    再睁眼时,只觉眼角酸涩。出现的也是柳未筠的面庞,顾清景倒在纱幔上,看着柳未筠摩挲指尖,听不大出心绪:“没想到还留了后手。可是梦见了谁,面上的纱幔都要被眼泪洇湿了。”

    “没什么。”顾清景冷静回答,想要起身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被柳未筠紧紧禁锢住。她这才对上柳未筠的双眸,可惜除了暗色深沉,再不见其他。

    “我其实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人,看到你为他人而痛哭,很难受很不开心。”柳未筠一层层除下顾清景的纱幔,“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此生大概只有两回了。”

    他俯**,将顾清景压在身下,望着她,道:“如果在长安时拉你出黑暗的人是我,如果当初我早些点破赫连容的计划,如果、如果我没有退婚,一切会不会如我所愿?”

    顾清景回答的很快:“不会。”

    直觉告诉顾清景,即使柳未筠离开的及时,却也一定沾染到了部分药物残留。她心智清明,是以仍旧无碍,可柳未筠就不一定了。

    柳未筠头垂的越来越低,在即将埋入顾清景的颈窝时,耳畔响起顾清景泠泠语调:“你可否好奇有关冼玉璧之事?”

    轻巧一句话,让柳未筠停下动作。再看过去时,眸中欲色少了些许,他定定望着顾清景,眼中似闪过迷茫,却也只是匆匆一瞬。

    及时挣脱了桎梏的顾清景当机立断就给柳未筠颈边来了一下。

    再醒来时,柳未筠望着顾清景,又看着散落一地的纱幔,眼中攒有薄怒与歉疚:“我、你、我们……我去找他们。”

    顾清景摁住就要起身的柳未筠,盘腿坐在他跟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还是很经打的。”话音刚落,顾清景瞧着柳未筠的神情,冷笑一声:“你这满脸惋惜是个什么意思?”

    柳未筠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一番,“欲成好事,诸多搅扰啊。”

    顾清景静静注视着眼前人,望着望着却笑了。

    “你这是何意?”

    顾清景摇摇头,收敛笑意,“这个仇先记着,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是否曾经来往过和叶与望奚森林?”和叶亦与望奚毗邻,无论是出于何种缘故,柳未筠都不可能未曾踏足过。

    听闻此言,柳未筠信誓旦旦的神情中掺杂些许凝重,“是。”

    “那你是否知道关于望奚的一些事情?”

    “因为,”顿了顿,柳未筠笑道:“因为玉儿,我曾将有关望奚森林的始终仔仔细细查阅过,去长安的一个原因也是听说集贤院中有相关典籍。”

    顾清景皱眉深思,这样就好办许多。

    “你知道陆望兮吗?”

    “陆望兮……”柳未筠低低呢喃着这个名字,唇齿间徘徊许久后,他忽道:“是记载在几百年前的人了,关于其生平的记录很少。”

    想了一阵,柳未筠娓娓道来一段简短生平。

    陆望兮,连祁荆川人氏,不知生卒年。泰和十三年入深林未出,逾一年,深林频传异象。五十年,第一任巫女出,辅佐君王,自言师传陆望兮。又十年,巫女临别之际,求天子赐名深林为“望奚”。此后每逢三十载,望奚必出巫女,辅佐明君。

    一段奇闻异事,听得顾清景震惊不已。在神学与科学之间挣扎片刻后,她问柳未筠:“那些巫女,难道真的身怀异能吗?”

    “这个我并不清楚。”

    “我问一下,我真的就是好奇,”顾清景试探着道:“冼玉璧姑娘可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柳未筠一直明朗的笑意中沾染苦涩,“说来倒也好笑,相处有多年,我竟是对其能力半点不知晓。”

    顾清景颇大气的拍上柳未筠的肩头,“少年人嘛,容易被情爱糊眼,我懂的。”

    柳未筠看着顾清景,嘴角一阵**,深深地。

    “说起少年,我倒记起在某一本轶事典籍里看过的残章。”

    “什么?”

    柳未筠笑意浅淡下去,语气中的娓娓道来含了丝作壁上观的味道:“真假不知,只是故事让人有些唏嘘,我便记住了。”

    “有少年对陆望兮惊鸿一瞥,跟着其进入深林。而后少年离开深林,陆望兮陪伴左右。几载光阴后,少年称帝,再会过眼去看心上人,竟觉衰败累赘,便使其老死深宫。巫女再入宫廷,不为辅佐,只为取回恩师遗体。”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