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1/1)
“飞光倏而遒,人面自可知。是上上签。先生,您这签文是我今日看过的最好的,近日定可心想事成!”
在清台寺旁支摊子的算命人眉飞色舞,一双眼不放过面前人的任何神情,在脑海里过了过后,说出最让人欣喜的话语。
方思齐捏着手中的签文,眉眼似笑非笑,目光在还泛着墨迹的字文上停了停后,落在开始发怵的算命人身上。
“好话说给我听即可,等会儿出来一位公子,怎么坏怎么跟他说。”
“先生都说是替公子求的了,签文就是这么说的,我也不好……”算命人为难的神态在瞥见眼前的一锭银子后,活脱脱换了一副模样,“好说,好说。虽说天命不可违,但我看先生您是为公子好,我哪有不遵从的道理,到底是好事一桩嘛。”
因着延一来过清台寺,是以其香火鼎盛至今,来往信徒们虔诚祷告,末了再找求解签文,似乎这样就能得偿所愿似的。
算命人捋着稀疏且并不花白的胡子,先是悄悄瞥了一眼身前公子的身后青年,又把目光落回这位赤袍公子身上,故作高深老神在在道:“据签文所言,公子所求,怕是落空了。且再无实现的可能啊。”
赤袍公子玩着掌心的签文,俊美的面庞在灿烂春日的映照下更显璀璨,红衣被镀上一层金光,像是受到来自佛陀的指引,必可心想事成。
来往摇着团扇的姑娘不自觉看上一眼,颀长挺拔的身姿总是无比吸引人眼球的。
方思齐上前,“公子,该走了。”
柳未筠扔掉签文,眼皮轻抬,闲闲看了一眼算命人,笑道:“我定可得偿所愿。”
许是被人震慑的太厉害,在两人身影消失在山道之际,算命人这才缓过神来,委屈的低喃一句:“也不是我要说您心愿落空的啊,依照签文显示,不过半月,您就可以美梦成真了。”
山道上摩肩接踵,还有些人干脆倚在树下,要么谈天说地,要么干脆闭眼好眠。春日芬芳,踏足游青是众人等了一个冬日的,是以各个面上都泛着弄弄的喜悦,与春光正相和。
悠哉走着的柳未筠看着狭长的山道,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染上笑意,似是盛入了无尽春光。他转身,笑着问方思齐:“三年了,还是没有人来我府上还钱。”
“看来,她是混的真不好啊。”
留下一阵爽朗笑声后,柳未筠便兀自前行。方思齐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末了微叹一声,三年时间,柳未筠倒是与那位不辞而别的公主越发像了,心中有多悲哀,面上就有多欢喜。
“其实我是该开心的,她只是离开了我而已,至少、至少她还在这片天空下。”
耳畔回响起柳未筠醉酒之际的悲哀低语,方思齐并不能理解其话语之中的含义,却被其中透出的悲伤所浸染,陪柳未筠醉了一夜。
此时树下一位面庞被大大斗笠挡住的‘青年’终于一觉睡醒,她伸伸胳膊,拿开腿上搁着的书籍,起身好好活动了一番筋骨。
“果然斗笠还是比幕篱的遮阳效果好。”清凉的语调和着树梢上的鸟鸣,是独属于春日的活力。
变戏法似的掏出纸笔,只轻点几下,一幅活灵活现的人像便展现眼前。在落款小小提了‘安’字后,顾清景心满意足地笑了,她小心折好人像,到了一半又摇摇头,展开画像后在巧笑倩兮的姑娘眼尾轻点了一颗痣,“这样才更好看嘛。”
顾清景走出树下,面容被阳光勾勒,肤色再不似从前的白皙,手指也显得粗粝许多,加之刻意在面上动了动,五年时间过,没有人会将现在的青衫画郎与五年前的文娴公主联系到一起去。
临风楼上人声鼎沸,顾清景坐在大堂,看着来往攀谈之人,在心里好好夸了一通柳儿。
喝了有三壶茶时,嘴角一颗媒婆痣,且人为刻意点的痕迹明显的妇人摇着葵扇笑眯眯的走近。顾清景推了一盏热茶给坐下的人,继而掏出身后背筐中的画像,徐徐展开:“徐小姐本就丽质天成,我在其自身容貌之下加以修饰,更显出众。我顾安敢保证,岳家人定是十分满意的。”
媒婆喜不自胜,嘴角咧的欢喜无比,在左右看了看画像后,满意的收起。也只是在收起的一瞬,她神情忽的一变,在开口前还咳嗽几声以示铺垫。
顾清景抱臂在前,心下对于这个套路十分熟稔。演,你接着演。
“小顾啊,我们合作不下十来回,也是互相熟悉的了。有些话我是肯定要讲的,你不要恼怒啊。”
“没事,你说你的,我恼怒我的。”
“这个……咳咳……画是画的不错的,可是徐小姐那儿都说了,她不是作假之人,可是你偏偏给她点了一颗痣,这我到时可不好交代啊。不如这样,你折一半的钱,我替你圆回来。”
顾清景笑眼盈盈,在听媒婆说完后,不疾不徐接话:“岳家觉得徐小姐面有苦相,您这才找到了我。不说其他的,我可是在下笔时刻意将徐小姐的面庞柔和了许多,这笔我可还没跟您细算。这颗痣本就是用来欲扬先抑的,先观其像,内心八分满意,再观其人,妩媚之气荡然无存,届时徐小姐辅以妆容,定可赢得老人家欢心。与岳公子一双有情人终成眷属。”
“您若不想要,就把画还我。我在画下写了我的字,轻易消不掉的。”
媒婆脸一阵青一阵白,末了甘拜下风,如往常一般给了钱,“跟你做生意,真烦。”
“承让,承让。”
解决一桩生意,顾清景翻了翻背篓,饮下清茶后,朝着下一个赴约地点而去。
顾清景离开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同样的位置坐下二人。
方思齐瞧着台上的狐鬼情爱的戏目,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他瞥一眼柳未筠,只见他闭着眼,像是好眠像是回忆。
“公子,太子那儿与楚皇谈得差不多了,约莫明日,我们便要动身回和叶。”
柳未筠睁开眼,“不能再多留一日吗?”
方思齐替柳未筠续上茶,摇摇头。
“若是能寻着人,也不会三年内毫无消息了。”
柳未筠只低笑,“老师不知,她是被楚皇暗卫跟了那么多年的人,哪能那么轻易被人发现。”
方思齐:你这语气里满满的自豪是怎么回事?
“时候也不早了,听完这出戏去画舫上找皇兄吧。”
“是。”
楚国长安的千灯会向来出名,若是外地旅人恰逢其事,是怎么也要多留几日把这千灯会过掉的。
时日夜晚天光大亮如白昼,两旁高树上遍布华灯,悠悠华彩落在湖面上,交相辉映好不热闹。一艘又一艘的画舫行过,带来乐声与姿容,引得岸上人连连叫好。
半遮掩的面具起到了引人更甚的效果,青年男女们大胆寻爱,大胆示爱。
顾清景则是穿梭其中,寻找生意。
待到逡巡一圈后,与人定的时辰也到了。顾清景踮起脚尖,看了看停在眼前的画舫,末了轻轻跳了上去。
此时正是月上柳梢头。
这回要画画像的是一名乐伎,她坐在软塌上,坐在顾清景跟前,身后的漏窗中是粼粼湖光水色,是皎皎明月星辉,还有余音不绝的清雅歌声。乐伎媚眼如丝,笑着颔首:“此番就劳烦姑娘了,画像若能被那位富商看上,姑娘就算救我于苦海了。”
顾清景咬着鼻尖,点点头。末了将笔竖在乐伎面庞前,神情自信许多:“放心吧,姑娘。再说你长得这么美,又是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即使没有富商看上,假以时日也是名动长安之人。”
语罢顾清景便低头作画,最后似是喃喃一句:“若无人救,便自救。”
乐伎一怔,继而便陷入沉思。
美人不自知时便是最美的状态,顾清景很好的捕捉到了这一刻,下笔之时更是兴奋。
一炷香的工夫,画作完成。乐伎接过画像,竟是陷入沉思,“姑娘好手艺,上次见到这般的我,还是在陆景先生笔下了。”
顾清景脑海中蓦的划过深宫中的倾城美人,她微微笑着,却是摇头否认:“陆先生少年英才,不可比不可比。”
临走前,乐伎多给了些银子。顾清景坦然收下,作揖道谢。
待到她人离开,乐伎才后知后觉,因为舫中燥热,故而画郎便脱了外袍,走时却是忘了拿。
乐伎勾起外袍,却听得清脆一声响,她低头看去,神情震了震,竟是城楼之上的惊鸟铃。
柳未泯与柳未筠、方思齐在舫中言事,待到一切说定,方思齐便顺势说起和叶朝局,柳未筠耸肩无奈笑着,继而便起身离开。
柳未泯按下要去追的方思齐,“小筠不痛快,这里又都是回忆,算了。”
柳未筠与各色人群擦肩,画舫之上摇摇晃晃,再辅以灯火月辉,正是暧昧至极。不小心打扰几人亲热后,柳未筠十分识趣的换了条道。
可刚走没几步,却撞上一名神情慌张的乐伎。
乐伎在抬眼看到柳未筠的瞬间,眼中闪过惊艳,继而便赶忙道歉,说完就要离去。
柳未筠笑着应下,正要擦肩之时,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清脆声响。
清脆声响,生生让柳未筠停住步子。
不敢回望,不敢多想。可最终还是转了身,“姑娘为何如此焦急,在下是否能够帮得上什么忙吗?”
“一位姑娘落下了贵重东西,奴家正要去追她。”
柳未筠目光凝在乐伎手中的铃铛上,蓦地笑了。
找到你了。
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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