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面(1/1)
程汀延周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苦练厨艺，最后房间烟雾缭绕，糊味四溢，把对面的老太太给招来了，老太太敲了好久的门，然后看见原本帅气的小伙子拴着围裙灰头土脸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锅铲。
“小延啊，你这是在？”老太太方言都说不利索了。
“陈奶奶，我在做饭呢。”
“做什么饭！来奶奶家吃吧！”说完就伸手拉程汀延的胳膊。
程汀延赶紧制止了老人家，“不用了陈奶奶，我刚做好，正准备吃。”
“你不愿意就算了。”老太太转身就往自家走。
这咋还赌气了，程汀延无奈一笑，“陈奶奶，我马上过来。”
“好嘞。”老太太冲屋里嚷道，“老头子麻利地给小延准备副碗筷。”
老爷爷拄着拐杖并不麻利地朝厨房走去。
程汀延回头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厨房，摇了摇头，回来再收拾吧。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洗了把脸，顺便提上两袋水果过去了。趁他们还在厨房拿东西，程汀延把水果放在茶几一角，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带的样子来到餐桌前。
老人家口味清淡，做了四个菜，香菇炖鸡，酸萝卜鸭子汤，炒了两道时蔬。这对于两位老人来说，是不是多了点？
“陈奶奶，您和陈爷爷胃口挺好啊。”程汀延顺口就问了出来。
“我儿子昨天说要回来吃嘛，结果就多做了两个菜，刚刚又临时打电话说来不了了。”
程汀延帮忙给两位老人碗里盛好汤。
“乖孙乖孙。”陈爷爷有轻微的老年痴呆，很少说长句子。
程汀延对他们家的情况不怎么了解，只知道从他搬过来到现在，并没有任何人来看望过他们，也许是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间段？
“您儿子也住在榆城？”
“他在桑城工作，买了房子，偶尔回来看看。”提到儿子，老两口兴致都不是很高。
“我也是桑城的，桑城房价很高的，您儿子应该很能干吧。”
程汀延夹了两块炖得酥软的鸭腿，剔除骨头，把肉放到老人们的碗里。
陈爷爷不高兴地哼了声。
陈奶奶连忙解释道：“小延他不是在和你赌气，他听不得别人说我们儿子能干。”
这到让程汀延有些惊讶了，家长不都喜欢听到别人对孩子的赞扬吗？就连他那势利的老妈每次听到别人夸他聪明什么的，都按捺不住喜悦。
“我们那儿子啊……喜欢男的。”陈奶奶的语气低落了不少，“我们连个孙子都盼不到啊。”
程汀延愣住了，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老人的年纪，他们的儿子应该也是三四十岁了，这个年龄阶段的人面临的应该是同性恋最不受待见的年代……
“别人都说他是怪物，是不正常的。”陈奶奶接着说。
不，不是。他想开口否认。
“我们的儿子我们自己知道，他才不是不正常的。可我们就想要个孙子。”
这一辈的老人，经历了最动荡的时期，他们一生都在付出，为家庭，为子女，从来不为自己。终于，该轮到他们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了，却要被迫接受新思潮带来的冲击。没有儿孙承欢膝下，只有相依为命的孤苦晚年。
他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桑城退下来的高干，拿着丰厚的退休金整天游山玩水好不自在，前提是他爸妈工作争气，虽然婚姻也只持续了几年就结束了，但他们都是强人，处理事情绝不拖泥带水，所以老人们也没啥需要操心的。
这一对比，他更难受了。
“陈爷爷陈奶奶，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把我当孙子吗？我随叫随到。”
他观察这两位的表情，陈奶奶笑了，很慈祥，“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懂事。都是祖国的希望啊。”
陈爷爷颤巍巍地抬起手摸了摸程汀延的头，“乖孙诶。”
“你这人，见谁都是乖孙。你要让阿祈听到了，又得吃醋。”
“阿祈？”程汀延捕捉到了敏感词汇。
“是啊，就是上一个闹着要当我们孙子的小子。”陈奶奶笑着给他夹了一坨鸡肉。
“原来你们认识啊，我跟他是同学。”
“那你们是朋友吗？”陈奶奶问道。
朋友……程汀延想了一下，说道：“是啊。是朋友。”
“你俩要好好的，都是好孩子。要互帮互助。”陈奶奶又给他舀了勺香菇，“要是阿祈那杂碎爹又动手打他，你可得帮忙拦着。”
程汀延正张嘴准备啃送到嘴边的鸡肉，瞬间顿住了，“他爸，打他？”
“阿祈说最近几年没打过了，谁知道小子是不是瞒着我们呢。几年前他爸因为把他打得住院蹲了几个月的局子呢。然后我们俩就把小阿祈带到家里来照看了。”
“真他妈不是东西。”程汀延咬牙切齿道。
“就这么个玩意儿还能生出阿祈这么善良的孩子，真不知道是哪辈子休的福分。你别看阿祈整天乐呵呵的傻小子一样穷开心，忍的事儿可多了，16岁的孩子，比26岁的经历的都多。我知道他正儿八经的朋友没几个，小延啊，你们既然是朋友，遇到事就要一起分担，不要那什么大难到了头就什么来着？哎我这记性快赶上你陈爷爷了。”
陈爷爷又哼了声。
“大难临头各自飞。”程汀延补充道，“朋友是一辈子的。”
“那就好啊。你听我唠叨这么多，菜还是要多吃啊。看看你，这么瘦。”陈奶奶捏了捏他的手臂。
程汀延很想说，他肌肉挺多的。
“阿祈也瘦，还非说自己有肌肉，这孩子。”
……他憋回了刚刚想说的那句话。
吃完午饭，他强行要求包揽了洗碗工作，然后把老人哄着去床上睡下，才离开了他们家。
此刻，坐在书桌前，他思绪万千。
打开了和江明祈的对话框，想了想，把“祈弟”的备注改成了“陈阿祈”。
又打开了秦昂的对话框，输了一排又一排字，然后全部删除，最后直接退出了微信。
无心社交，只爱学习。程汀延在心里默念着八字诀。
他抽出一个活页本，拆了三张白纸出来，提笔开始写演讲稿的构思。
主题是人性的温暖面。
有个屁的温暖面，温暖还打自己儿子？这是家暴！家暴！知道家暴会对一个孩子的童年造成多大的阴影和心灵损伤吗！他妈的，人性的黑暗面还差不多。他可以写八千八万字来控诉。
？
？？
程汀延你清醒点，不要以偏概全。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甩开杂念，重新聚焦在这个主题上。
很好，让我们来思考一下人性有哪些温暖面。
把孩子打到住院？我R你大爷。自己的血肉也他妈的下得去手！狗杂种。
砰。
程汀延拍桌而起，然后冲进浴室洗了把冷水脸。
水珠顺着脸庞滴落。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眼冷淡还带着些怒气。居然被江明祈那小子的事扰乱了心神。他果然是他拿下第一名路上的绊脚石。
“程汀延，清醒点。”他对自己说，“你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不够强大，你还想保护谁？自己能保护好吗？怂货。”
处理好情绪后，他重新在书桌前坐下。
写下了题目。
When they know he is 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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