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人爱(1/1)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怒气值爆表的程汀延都宛如在寒冬腊月被人浇了一头刺骨的冷水,冷彻心扉,凉意丝丝入骨。
江仲瞪大了眼珠子,一时间失去了挣扎的气力,跌倒在沙发上。反应过来后,狠命逃跑,江明祈和程汀延双双把他擒住了,按在沙发上,江仲丝毫无法动弹。
姚深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拨通了警局的电话,颤抖着声音把江明祈刚刚的原话复述了一遍,警局的人一开始还以为是江仲老毛病犯了,回应的语气有些轻佻,一听跟毒.品有关,电话那旁的嗓门都提高了。
五分钟不到,一排警察挤满了小小的办公室。
江明祈退后一步,撤回了双手,眼睛朝来人扫了一眼,没有赵叔,估计是怕事情太大兜不住,索性人都不来了。
“毒品在哪?”一位面生的警察问道。
江明祈指了指地下的一袋白色粉末。
领头的警察眼神示意下属,很快就有人戴着手套把粉末装进了证物袋。
“江仲,现以吸.毒.藏.毒的名义将你逮捕。”
……
警察的嘴巴一动一动,可是江明祈听不到声音,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木讷地看着江仲被戴上镣铐,佝偻着背被两位警察夹在中间离他越来越远,马上要走出办公室了,他张了张嘴,也发不出声音。
他开始抱着头嘶喊,像只牢笼里的困兽。直到他的视线被一张清冷中带着焦虑的面孔占据。
“江明祈,我在。”
这张面孔在说话。
“我在。”
他好像听到了两个字。
握住他胳膊的手越收越紧,紧到有一丝痛感拉回了他的理智。
他哑着嗓子问面前的人,“我刚刚做了什么。”
程汀延压下眼底翻滚的痛楚和满心悲哀,冷静地回应他,“你做了一件对的事。”
“小江啊……”看到这么优秀的孩子被逼成这样,姚深都快哭了。
柳晴已经哭了,吓哭的,无论是从未见过的毒.品和瘾.君子还是崩溃的江明祈,都足以触碰到她的泪点。
“老师,我可以带他离开吗。”程汀延的手移到他的手腕,离开的架势显而易见。
姚深知道此时朋友的陪伴比老师更重要,他点了点头,嘱咐道:“照顾好他。”
“放心。”
姚深看着两人的背影,身高身形都相似的16岁少年,美好而年轻的生命体,却要遭受世事摧残,整天没脸没皮嘻嘻哈哈正经不到三秒的江明祈,其实背后空无一人,只有数不清的烂摊子,倒下就会身处泥淖。至于程汀延,他不了解,可遇事比成年人还沉着冷静,除去他想打江仲那一幕,这个孩子大多数时候都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想必经历的事情也不少。
很多年后,收到一些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喜讯的消息,姚深再回想起这个背影,才发现江明祈的身旁,只能是程汀延,换做其他人好像都承受不了他笑颜下的乌云密布,可程汀延的磁场却能包揽所有不幸。
江明祈的手机一直在振动,他没理,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楼下。
程汀延听不下去了,侧着身子让空出的手伸进他的衣兜夹出了手机,来电是秦昂,他没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大祈你他妈在哪!”
秦昂的声音很喘,也许正四处奔走找他俩。
“秦昂,是我。”程汀延有些疲惫,“我们在2栋天台。”
“卧槽延哥,你们去那干嘛!你把江明祈看好了!这他妈开不得玩笑!他遇到江仲的事就崩,劝都劝不住啊!”
“放心,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说完,他垂下目光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江明祈把他抓得指甲都泛白了,要真的跳楼也是两人一起吧。
然后A中的师生会说什么呢,殉情?
呵,想得美,自杀这种事,绝对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我马上赶到,你再坚持会儿!你尽量让他哭出来!他这人,遇到的事越大,越喜欢憋着!他要是一直不哭,麻烦就大了。”
程汀延听着秦昂的话心里瞬间凉了几分,江明祈除了在办公室表现得有点过激外,后面一直持续平静,呆滞的状态,就好像没有了灵魂。
“阿……祈。”他试着唤了声,用着从未叫出口的称呼。
片刻,他听到了极其冷静的回应,“我没事。”
程汀延抿了抿唇角,“我没事”三个字后面酝酿了多少汹涌的情绪,人在难过到极致的时候没有诉说的欲望,只有无尽的绝望。
微笑抑郁症,便“应运而生”。
世间的每个人都好像在努力地活着,戴着各自专属的面具。有的人,面具是一张温和的笑脸,所以你看不到他暴躁到自残的模样;有的人,面具是一副冰冷的扑克脸,所以你看不到他温柔地拥抱自己的模样;有的人,面具是残缺的,因为他试着打破,却被外面的恶意挡了回去,成为了半真半假的勇士;有的人,一层面具覆盖着另一层,你永远不知道真实的他会什么时候展现,说不定生命终结,就是褪下伪装的那一刻。
“你是太嫌弃我,所以忍着不哭?”
“我没哭过。”江明祈的语气很正常,越正常,程汀延越不安。
“那前几天大半夜在我楼下哭着被秦昂拉走的人是谁?”
其实他不确定那天晚上江明祈哭没有,当时隔着一条窄街,他勉强能看到江明祈的眼睛是有些发红的。谁知江明祈一听这话,眼睛瞬间聚焦了,比刚刚多了几丝人气。
“你……看到了?”他问。
“也听到了。”
江明祈沉默不语。
“所以,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坚强,我已经见过你……”
“我不喜欢。”江明祈打断他,“我不喜欢示弱。弱点即软肋。”
“那你为什么在秦昂面前那么真实。”
“他不一样。”
“我呢?”程汀延放轻了语调,几乎是纯气音,“我以为我也不一样。”
“大祈!延哥!”秦昂苟着背撑着膝盖在天台门口喘气,“累死我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朝两人走去,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程汀延瞬间意识到不对,但他没有抽出手。
江明祈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大祈。你今晚回家收拾下行李,搬我家住几天。”
“我……”
“别我我我了,我已经跟我家里人打好招呼了,你尽管住。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扛过去。反正老子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呆着,就这样。”
“你们是担心我自杀吗?”江明祈脸色缓和了许多。
“老子怕你憋成抑郁症。”秦昂说。
“不一样吗。抑郁症和自杀。别把这么可怕的字眼往我身上联想。我江明祁,无坚不摧。”
秦昂忽地扑过去搂住了江明祈,他和程汀延的手也逐渐分开。
“能说出这些话说明你还有救。祈啊,你这一辈子还长着呢,这些苦不过是你漫长生命中的小石头罢了,咱两脚把它们踢开,继续漫步人生路,好不好。”他把头埋进江明祈的肩膀,尾音发颤。
“难得你比我还先哭。”
“反正是天台,没人听得到,你俩想抱头痛哭也行。”程汀延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左手的血液流动恢复正常,留下一阵酥麻。
“我这辈子要是能看延哥哭一次,也就值了。”秦昂嗡着声音说。
“那恐怕有点难。”
“你失恋会不会哭!”秦昂直起身子质问他。
“没恋过。”
“总会失的!”
“我挺期待。”程汀延扬起唇角,“谁敢甩我。”
“……”
过了会儿,秦昂裹紧衣衫瑟瑟发抖地说,“你们没觉得冷吗,阿嚏。”
“冷风使人清醒。”程汀延说。
“我清醒够了,下去吧。”江明祈说。
“嗯。”
“赶紧的赶紧的,冻死我了。”秦昂迈着小碎步走到了他俩前面。
“刚刚,你的问题我还没回答。”江明祈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嗯?”
“你不一样。”
程汀延笑了声,“我知道。”
“你是要请我吃一个月早饭的人。”
“也行。”
“还有,我不会自杀,永远不会。”江明祈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直视前方,“我有才华,有挚友,有良师,有赖以生存的本领,凭什么我要亲自抹掉自己的存在,就因为有个破碎不堪的家庭吗。所以,别担心,我江明祈——”
“无坚不摧。”程汀延接道。
“明白就好。”
“你漏说了一点。”
“什么?”
“你有人爱。”
江明祈愣了一下,“爱我的人多了去了。”
“你刚在办公室问我,你都做了些什么,还记得吗。”
“嗯,勉强记得。”江明祈并不想承认自己大失仪态的事实。
“我说,你做了件对的事。后面还有一句。”程汀延看着他,以往总是平静如湖泊的目光里灼灼一片,“而我永远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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