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锁(1/1)
月考很快来临，学生们陷入了短暂的考前焦虑，不过转念一想，考完就是国庆小长假，于是最后一天考试的时候，考场内几乎没人复习，都在讨论国庆出行计划……
只有坐在1考场1号位置和2号位置的两位朋友比较特别，他们在讨论演讲稿。
“所以这里的语气要重一些？”江明祈问。
“对。尾调稍微拖长一点。”程汀延说。
“你说咱俩这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午在晴姐那能过吗？”
程汀延眼都不抬，垂眸看着稿子，淡淡地说：“悬。”
“这可关系到我们国庆能玩几天啊！”
“再说吧。”
“你国庆不是要回桑城，万一被晴姐扣留了，不就泡汤了？”
“回不回都无所谓，反正我要是不回去，他们也会过来的。”
监考老师拿着卷子进了教室，江明祈便转过身去。
程汀延用笔帽捅了捅他的背，他往后靠到了桌沿上，微微侧着头问：“怎么？”
“你看老师脖子上。”程汀延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他的耳朵上，“是不是草莓。”
江明祈一愣，看了看讲台上的年轻男老师，脖子上果然有一个颜色略微暗沉的印子，“朋友，你这方面视觉挺敏锐啊。”
程汀延低笑出声，“还有更敏锐的。”
“马上要考最后一科了啊，规矩大家都懂得……”
随着考试铃响，沙沙的答题声也随即在考场环绕。
江明祈和程汀延都提前交了卷，然后并肩朝办公楼走去准备接受柳晴和姚深的检验。
这次英语考试难度较大，整个学校机会都没人提前交卷，于是他俩走在安静出奇的校园里，居然油然而生一种光明正大逃课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们就遇到了熟人——李红红。
“可真是令人意外啊红红。”江明祈摇着头说，“作文写了吗？”
“作文那个漫画说的是啥我都没看懂。”李红红委屈中带着些“不会就是不会”的坦然。
程汀延毫不留情地补刀，“不都是些初中词汇吗？”
李红红：“……”
“行了行了，可别洒盐了。”江明祈扯着他的书包带子往前拽。
“诶诶，慢着大祈。”李红红拉住了他，“你爸那事，我一直也没敢问。但是开考前我赶去学校门口买文具的时候看见一女的，挺年轻，在那和门卫争论，我当时听到她说，她是江明祈的后妈，还问门卫怎么能不知道江明祈，年级第一什么什么的……考前我不想影响你心情，就没给你发消息。但我寻思这事还是得跟你说说。万一那女的不是什么好人伤害你咋办，你自个儿还是得留个心眼。”
江明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明白了。别担心我，想想你自己这分数怎么拿回去哄你爸妈吧。”
李红红耷拉着肩膀，长叹一口气。
“要去校门看看吗？”程汀延试探性地问道，“两个多小时，说不定人走了。可以找保安问问情况，晚点再去晴姐那也行。”
“嗯，去。”
出乎意料的是，晓婷并没有走，而是赖在了保安室。
保安大叔认识江明祈，一看他们过来，赶紧把晓婷往外推，“你要找的人来了，有什么冤屈自己找他说去吧。”
江明祈沉着脸，眼睛里没有波动的光彩，一片泛着寒气的平静，“有事？还是有病？”
“小祈，你别误会。外面的传言都是假的，我没有吸毒，也没有骗你爸爸吸毒，我真的，除了身子不干净，其他都是干净的啊，违法的事我从来不干的。你相信我，好吗。”晓婷两只手不断地搓来搓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我好像和你并不熟。你没有必要特地来找我解释这些。”江明祈依然神色冷清。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被你误会。你是个好人，我不想被好人误会。其他的人，我都无所谓的。江仲我也无所谓，因为我劝过他，我甚至拿命威胁过他，可他从来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自己。”晓婷抹了把滑落的泪水，“我后来才知道他的那些钱都是你辛辛苦苦做兼职挣的，你自己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义务去养他这个废物啊，他就是个杂——”
“别说了。”程汀延打断她，“大祈不喜欢听别人说他父亲的坏话。”
晓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啊，他那么坏的一个人，再这样下去，你都快被他毁了。”
程汀延看了紧抿着唇的江明祈一眼，说道：“因为他，善良，却被善良误。”
“你之前为什么消失。”江明祈问。
“我……被绑架了。”晓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被什么人？”
“坏人。”
“为什么不报警？”
“算了。”
“和江仲有关？”
晓婷不说话了。江明祈扯过她的手腕，把长袖往上一捋，露出手臂上触目惊心的鞭痕，溃烂的肉已经被清理，伤口正在愈合，但没有包扎，在衣料的摩擦下有些灌脓。
“江仲干的？”
“不是。”
“你如果说不清楚，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找我。”
晓婷认命地深吸一口气，“是江仲的债主，卖给他毒品的人。”
江明祈一副已经料到的表情，接着问：“欠了多少钱？”
“几万块。不过我已经还清了，你放心。”
“你拿什么还的。”
晓婷再次沉默。
“我问你拿什么还的！”江明祈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
“大祈，我们去巷子里说。”程汀延捏了捏他的手腕。
三人心事重重地步行到大门口不远处的小巷子，江明祈疲惫地往后靠向篱笆墙，程汀延及时把手伸过去横在他的背部和墙面之间。
“怎么？”
“脏。你不是洁癖？”
“现在顾不得这些了。”江明祈移开背部，把他的手按了下去，看着面前比自己年龄大，但身高还没到他肩膀的女子，“能说了吗？”
“陪他睡了半个月，那人是个性.虐狂，变态狂，没人受得了他，我顶住了，所以钱也还清了。就这样。对我来说没什么的，反正也是我的职业。”
“那你为什么刚刚要犹豫呢？”江明祈反问道，“你犹豫是因为觉得自己恶心，还是那个人恶心？”
“他，当然是他。我不想再提他，最痛苦的事情已经熬过去了。我就想着要到你这里来澄清一下。你爸是个人渣，但我爱过，我也努力过，我没有遗憾，我也没有对不起你们江家。”晓婷说这句话的时候，抬头正视着江明祈的双眼，没有一丝怯懦。
“明白了。”
江明祈从书包内层拿出一个黑色小布袋，封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平凡无奇，“我爸入狱前让我如果碰到你，就把这个给你。就当是他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吧，我替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晓婷犹豫着接过小布袋，还有些沉，“我来这里不是想要什么礼物的。”
“我知道，这个也不贵重，你回家把它拆了，里面的东西必要的时候可以换点钱花。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小祈，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有任何企图。”
“你再解释，我倒要觉得你是真的有企图了。”江明祈说，“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伤口记得去医院包扎。别委屈自己，还有就是，别轻易相信男人。”
晓婷眼眶一热，“知道了。你也——”
“我知道。”江明祈笑了笑，“我会过得很好的。这是我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
“你挺容易相信别人的。”回去的路上，程汀延说。
“眼神。”江明祈说，“她的眼神里面，没有欲望。”
“让我猜一猜。那个布袋里面是黄金之类的吧，她为你爸做了那么多事，你也不想欠她，所以把随身携带的也许是你其他亲人留给你的但肯定是很珍贵的东西，给了她。”
“是江仲的。我出生那年，他用了一年的工资买的纯黄金长命锁。”
程汀延愣在原地，“江明祈你疯了。”
“那个时候的江仲还没有落魄，有体面的工作，有贤惠的妻子。他对我所有的宠爱都集中在这块长命锁里面了，也把我对他所有的亲情都锁在里面了。每次江仲发疯，每次我想要离开他，断绝血缘关系，我就看看这块锁，告诉自己，江明祈，你要还的，还有很多。”
“所以你把锁给了她？因为，还清了。”
“大概吧。我不想再被一块锁困住了。失去情感价值的锁，还不如送给有需要的人。”
程汀延按捺住想要搂住他肩膀的冲动，在身侧握了握拳，“但愿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无所谓，我做的一切决定，后果都不重要，反正，我承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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