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吻(1/1)
也许是受情绪影响，江明祈在柳晴面前的表现不尽人意，屡次忘词，感情抒发也不到位，柳晴几乎是压着怒火听完的，她本来是脾气挺好的人，但初赛国庆收假后就要举行，她实在是急了眼。
“明祈你怎么回事，你这种状态别说进省赛，初赛你都过不了。是我平时对你们太松了吗？一点紧迫感都没有？拿点比赛该有的样子好吗？”
江明祈仰了仰脖子，叹着气说道：“对不起晴姐。我今天可能不适合练习。”
柳晴看着他透着疲惫的脸，也放软了语气，“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汀延，假期你没事多和他磨练磨练。放假就不用来我这了，自己好好调节一下。”
听到可以连着玩一周的话，他们也并没有多开心。
“好的。”程汀延回答道。
“等一下，明祈。”姚深说道，“你来这里签一下字。”
江明祈走到姚深办公桌前，看到上面躺着的纸张，“助学金申请表”几个字格外引人注目。
“姚哥。”
“别说废话，给我签了。”
江明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谢谢。”然后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事别憋着，我好歹是个大人，你们这些孩子，都是我罩的。”姚深装作吊儿郎当地说，“哥在学校，混得还是不错的。”
柳晴瞥了他一眼，“关系户实锤吗？”
“？我说我是校长的侄儿你信吗？”
“哦。不好意思，我可不记得我的前男友是你。”
其他三人：“？？？”
“你什么时候回桑城？”江明祈问。
“不知道，还没买车票。”程汀延说。
“那你不用回去了，现在能买到票我跟你姓。”
“可以叫专车。”
“多少钱？”
“几百来块吧，不清楚。”
江明祈看了他一眼，“程少爷的有钱生活我不是很懂。”
“有空带你感受下？”
“可。不过现在我想带你感受下另一种生活。”
“嗯？”
“探监。”
江仲被关押的地方在郊区，程汀延和江明祈打了个车过去。一路上两人几乎零交流，各自插着耳机听歌。江明祈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邀请了对方陪着他一起发疯，程汀延没意识到自己怎么就跟着过来探监了。
直到车子稳稳地停在监狱门口，他们才有了交流。
“这也太偏僻了。”程汀延说。
“榆城有哪儿是繁华的吗。”
两人出示了证件和证明，通过安检，被带着前往探监室。也许榆城治安不太好，被关押的人比较多，临近放假，探监的人依然很多。
“谁是江仲的家人？”狱警过来问道。
“我。”江明祈举了举手。
“他不愿意见你，回去吧。”
江明祈似乎已经料到，上前塞了包烟说，“麻烦帮我带句话，就说锁送人了，让他出来见我。”
狱警了然，“行吧，我去问问。”
“等一下。”程汀延拦住了他，“换一句话。就说，他儿子谈恋爱了，对象，是个男的。”
“你发什么神经？”江明祈拉住他的胳膊质问道。
“锁的事，还是瞒着吧。”
狱警看看他俩，“我到底说哪句？”
“说‘他和男的谈恋爱了’那句。”
江明祈甩开他的手，“随便吧，老子的名声就是这么被你毁了的。”
没过多久，江仲果然出来了，带着满脸嘲笑。他的头发被剃光，衣物还挺干净，乍一看，和江明祈十分相似的五官还残留着一丝英俊，可就是表情和说出来的话太让人厌恶。
“让我猜猜，我儿子是被爆.菊的那个，还是，爆别人的那个？”他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转，“你男朋友还是挺帅的嘛，怎么，你把自己唯一的家人送进大牢，就不怕你男朋友觉得你绝情？”
“我见过晓婷了。”江明祈说。
“哦。”江仲满不在乎，“表子无情啊。”
“江仲。”江明祈双手交叠放在案板上，身子前倾，挺翘的鼻尖抵着玻璃，“你配不上她。”
这句话似乎触到了江仲的怒点，他瞬间从座椅上弹起来，戴着镣铐的手砸着玻璃，“你他娘的敢再说一遍我他妈就把你杀了！”
程汀延把他拉到身后，警告地看着江仲。
“瞪锤子瞪！老子连你一起砍！”
动静惊扰了两个狱警，他们迅速上前架着江仲，江仲还骂骂咧咧冲着江明祈的方向连踹带踢。江明祈几乎是发泄式地吼了出来，“江仲！你配不上我妈！配不上晓婷！更配不上当我爸！”
江仲在被气到昏厥时被拽了出去。
江明祈放松地大笑出声，“我他妈终于爽快了。”
程汀延一言不发，用力地把他拽到怀里，紧紧抱住。
“接下来，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吧。”
江明祈低头，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带着颤音回了个“嗯”。
程汀延吸了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听到怀中人微微颤抖的抽泣声，忍住了。
时机未到，他提醒自己。
晚上，程汀延把江明祈送回家，路过那家最火爆的早餐店时，他见老板罗叔刚忙完晚饭场的供应准备收摊，便上前询问了几句。
“罗叔，国庆期间开店吗？”
罗叔是个脸盲，见着他就说，“是大祈啊，开呀，怎么不开，国庆也得吃早饭呀。”
程汀延已经不想解释他的身份了，只点点头说，“那我还是早上七点多过来，应该开门了吧？”
“国庆期间我们八点开门哈。”罗叔笑笑，“睡个懒觉嘛。”
“好的，谢谢。”
“真客气的孩子。对了大祈，小苗国庆要出去玩，就不用你费心来补课了哈。”
程汀延心里想着“这人居然拼到国庆还帮忙免费辅导，图啥啊”，嘴里说着：“行。”
离开店面没走多远，他突然感觉到地面有些摇晃，仿佛一阵波涛从脚底涌过，周边的楼房里爆发出阵阵惊叫声，霎那间，各家各户灯火骤亮，街道上逐渐被人群占据。
地震了。他猛地反应过来。
桑榆省地震频发，程汀延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地震，但这一刻，这个震感，让他觉得生死就在一瞬。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反方向狂奔。
一路上，他的余光瞟过从楼道里窜出的人们，有赤着脚的，有衣衫不整的，有裸上身的，有抱着身旁人哭喊的，有害怕地蹲地抱头的，除了恐慌就是恐慌，自然灾害面前，再无理智可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能注意到每一个人，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人也会朝这个方向跑来，他不想错过，任何可能性。
转角处，他看到一个小巷，这是能快速到达那栋楼的捷径，但是万一……那个人没有往这边跑……
由不得多想，程汀延抬腿就迈向狭窄的巷子，然后顿住了身形。
他看到了背光奔跑而来的少年，发丝飞扬着，离他越来越近。
少年坚定地，执着地，步履不停。
他们在巷尾深深地接吻。
地面恢复了平静，但恐惧未散。周围是嘈杂喧闹的人声，他们却仿佛失聪一般。
初秋的凉风穿过单薄的衣衫，在耳边留下温柔的呢喃。
--延哥，我们可以，恋爱吗。
--你说什么，我都可以。
--延哥，我刚刚没有害怕死去，我害怕生命结束，都没有机会吻你。
--今天在监狱，我说，接下来，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吧，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我会一直陪你，爱你，疼你，所以，你可以继续肆意潇洒，那才是你，我最喜欢的你。
两个有着不同意义孤独的少年在慌乱的城市中寻找到了藏身之处。
那是，在对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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