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1/1)
姚旅雁冷冷地看着公输廉匆匆离去的背影,冰冷的目光刺得公输廉背生冷汗,加上这次的事端,公输廉感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和冰凉。
后山中有着公输家近十代人呕心沥血的杰作,已经安然无恙地制造了那么久,怎么偏偏在将要炼成之时出了岔子?
这个东西的图纸和工序由千年之前的公输家族长与墨家巨子共同制定,还有无数术士大能在旁辅助。不可能是图纸的错,那就是执行的人出了岔子。
是自己吗?
尽管公输廉是一个纨绔子弟,觉醒了“造器”之魄却整天沉迷声色犬马,但他对这件事情非常上心,他绝对不想断送了整个公输家的心血。
他一边赶路,一边回想着自己接手以来的所有制造过程、步骤,没有一步行差踏错,为什么会出事?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拿出家主印章,用血脉之力打开里面的内容,再度开始核对。
有什么东西,渐渐失控了。
很快公输廉就带着几位长老到了后山。
无崖山是山脉的统称,公输府的建筑大多集中在前峰——挟化峰,孩子们炼器的后山则叫做明华峰。而大后山明都峰则是一个完整的熔炉。
公输家原本不是中州人士,为了制造那个东西,才迁徙到了中州无崖山。
无崖山最吸引人的地方,便是明都峰。
明都峰是一座休眠中的火山,整座山峰不算太高,山顶从中间凹陷下去,直通地底,能够看到火红流动的熔岩。制造那个东西需要引动天地之力,仅凭人工的炉子根本无法熔铸完成。明都峰就成了最合适的地方。整座山四周地上被术士布满阵法,吸收天地之力,山上被公输家的机关覆盖,一层一层,不断运输着原料。山脚还有制造所和材料仓。
整个公输家最精锐的人,最珍贵的材料都集中于此,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制造出那个东西。
为了制造它,多少人死在搜集材料的途中,多少人死在明都峰汹涌的岩浆中,还有多少人日夜不休最后呕心沥血而死……
太多的代价,公输家不能容忍它不被完成。
公输廉站在山脚,抬头看着明都峰。
上面的建筑和高架,经历过刚刚的地震,被毁了一大半,里面的人都已经撤出来了,只有七个兄弟在地震时不慎掉入火山口而死,其余人都只是轻伤。
“族长……”五长老公输芝喊着他的名字,她是主管制造那个东西的人,在造器这一脉上,她是公输家的第一人。
公输家的人经过了多年的锻造历练,多数人都性格沉稳,就像历经千锤百炼的精钢一般,坚毅冷静。
而公输芝此时却神色仓皇,眼神无主一般地乱飘,嘴唇苍白,上下翕动着,却发不出声响,好半天才喊出公输廉的名字。
“小姑,究竟是怎么回事?”公输廉抓住她的肩膀,尽管他心里也十分慌乱,但是必须装作镇静的样子,把自己的镇静传达给在场所有人。
公输芝靠着他的双手,似乎得到了一些力量,她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来,眼泪哗啦啦淌下来,好半天才发出一声震破天际的凄厉哭喊。
这一声哭喊,似乎昭示了什么。
所有人的脸都在那一瞬间黯然,继而轻轻啜泣起来。
公输廉站在原地,呆呆地,毫无知觉,他在那一瞬间好似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的人,这里的哭喊好像与他隔得很远很远,都看不真切了。
他竟然吃吃地笑起来,不知道为何发笑,只是想笑。
眼泪都笑出来了。
四周都是哭声,唯有他一人在笑,但是没有人认为他是异类。
他们都知道,笑的人承受着的是最巨大的痛苦。
“够了!!!”
公输府的大夫人宋奕星走过来,她同样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动身赶往后山。她是当世有名的剑修,面容清丽,高挺的鼻梁和眉骨给她的面容染上剑锋一般的凌冽。她穿着一身黄衣,整个人脊背挺直有如一把名剑,毫无惧色也不为任何东西弯折。
她走过来呵斥道:“哭有用吗?发泄脾气又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先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为何发生的,还有没有办法补救。”
她看见公输廉还在前倾后仰地大笑,走过去迅捷地拉着他的衣领,用力在他脸上甩了两巴掌,留下两个深红的手印。
没有人敢质疑一句话。在所有人都情绪崩溃的情况下,有一个雷厉风行、坚定不移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了大家的依靠。
她看着公输廉布满泪水的双眼问道:“醒了?”
公输廉深吸一口气,伸手抹了抹脸,复又缓缓吐气,黯然道:“醒了”
宋奕星这才放下他的衣服,转头向众人发令:“当务之急是先探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主持制造的各位长老先过来给府主汇报,今晚在一线工作的兄弟也过来说一下情况。其余人原地疗伤。”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离开这里,”宋奕星剑指轻动,一柄冰蓝色的半透明长剑便从她腰间飞出,在空中盘旋。
“此事事关公输家千万年的基业,我不容有任何马虎,擅动者……”
她的声音透着无比的霜寒:“杀无赦!”
这一场地震虽然动静大,但是公输府却没什么损失。
中州嬴氏的阿房宫就是由公输家三代人联手打造的,千万年来无数强者想攻破它,无数灾难想催折它,它依然伫立于此,坚如磐石。
梓庆并不担心地震会带来建筑倒塌之类的灾祸,作为公输家的基地,整座公输府以及其下的若干建筑都十分可靠。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到燕婉身边,她怕燕婉受到刺激会做什么意外的事情,她怕燕婉受伤。
姚三清雅淡泊的神情也被这突来的变故打破,他护着梓庆,把她带到开阔的地方,关心道:“六小姐可有事?”
梓庆抚着胸口庆幸地说:“公输府的房子还是很靠谱的,我没事。”
她见姚崇明神色凄惶,眼神一直往会客厅飘去,这才意识到原本丝竹破云,人声喧嚷的会客厅此时异常安静。
正当时,阖府上下的人呢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奔走呼告,相互询问,会客厅的沉默竟显得有些刺耳。
梓庆理解姚崇明关心家人的心情,便道:“三公子若是担心,便去前面看一看吧。”
姚崇明有些踌躇,“可是六小姐你……”
“无妨,”梓庆笑道,“我好歹也是公输家的小姐,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府上出事?”
姚三抬眼看看她,欲言又止。
“去吧。”其子女催促道,朝他摆摆手。
姚三嚅嗫半天,从储物囊中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道:“这张防御符乃是我母舅所赠,能抵挡一次魂尊一下的攻击,三小姐收好。”
梓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着不要白不要,一边伸出手去欣然受之,一边又假言推辞,“哎呀,公输府上能有什么大事,刺客都被机关挡住了,上不了山的。”
姚崇明见她收下才露出安心的表情,大步往前厅走去。
他走了没多久,梓庆便听到大厅那边重新响起了歌舞声。
梓庆自己也是学过炼器的人,还经常去制造坊制造东西。公输家的主流是制造器物,府上除了有供大家公用的炼炉,还有很多长老和大能私建的作坊。还有不少人研究机关、丹药等等。
这些东西跟21世纪的化学有点像,稍不注意就会引发爆炸。公输府上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的日子多了去了,大家都习以为常,只是乱了一会就恢复了秩序。
不过这动静也忒大了。
梓庆想着,回到了小院,燕婉正披着头发,光着脚坐在门槛上咯咯地笑着。
梓庆心里咯噔一下,她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小声问:“娘?”
燕婉从怀中拿出一块一尺见方的红色手绢,猛地盖在梓庆头上,叫道:“大姑娘出嫁盖盖头咯!”
隔着纱巾,梓庆只看到一个茜红色的人影,坐在门槛上晃荡着双脚,一副轻灵快乐的模样。
她叹气,扯下头上的手绢,那手绢的一角绣着两只缠绵纷飞的燕子,似乎是燕婉的旧物。
燕婉见她动作,有如被惊吓到的孩子一般,跑到门后躲了起来,双手扒在门边,只露出一双眼睛反复惊恐地看着门外的世界。
梓庆看着她,心里又苦又涩。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资质平平才让燕婉陷入疯魔的境地。最后还是走过去拉着她进到里屋,亲自给她梳洗干净,看着她入睡后才到外间睡下。
这个夜晚如同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除了吵闹的前厅,到处都是一样的宁静。
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一场地动。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开启了衡天大陆近三百年的混乱时代,成为了整个大陆风云变幻的序章。
当然,那些事情都是后话了,整个大陆最出色的术士和智者都没有预料到,这一场灾难虽然因人而起,却早已脱离了人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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