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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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后山却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人身着玄色长衫，墨色的头发随意披散，只在发尾用一根红色的发绳松松垮垮地束着，五官平平却气质超然，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眼睛一直闭着，但是闭着眼睛丝毫不影响他的走路和各种动作。就好像他不用眼睛，也能看清世间万物一样，他左手上系着一根红线，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铜钱。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公输府的各位长老都纷纷弯腰行礼迎接。
公输府的几位老资历，见到他便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若不是还顾忌着在自家人面前还要几分颜面，只怕是能立刻跪倒在地，扒着他的大腿哭诉。
“玄微上君。”公输廉和宋奕星一起行礼。
玄微点头，公输廉忙道：“上君，小子已经查明。公输家一直都按照设计步骤来做，此次事故起因并不在我公输家。我们刚刚已经复查了好几遍……”
“我知道，”玄微子老神在在，他摸着铜钱，闭着的双眼却转向明都峰，若有所思，隐隐透出忧思的神色。
他指尖一动，拈着的铜钱便在空中浮起。那一枚明黄色的铜钱逐渐分成六枚，占据六方把他围在当中。
公输节惊呼出声：“六爻！”
这玄微便是当代鼎鼎有名的大术士，他的魄名为“六爻”，可以通过金钱、蓍草等外物进行占卜。
当然，这都是世人所熟知的一面，至于六爻其中的深意和各种用途，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术士无疑是世间修行者中最特别的一类。
他们既不修持攻击，也不在乎防御，制造、治疗等等也都是随缘修炼，可以说他们就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但他们却是整个大陆最令人恐惧的存在。
术士只不过是他们的统称，真正代指的是以占卜、测算等为主的修炼者。他们的魄很特别，对于天地法则有着特殊的感悟。或者说，他们的魄本身就是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所以他们才能从各个细小的片段里，推算出事物的发展和世界的走向。更有大术士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利用天地法则，进行所谓的奇门布局或是预言。
衡天大陆有很多大术士们的传说，说某某大能在一次集会预言了什么事件，后来果然在预言的时间、地点发生，丝毫不差，因此称他们“算得准”。
对大陆的发展而言，那些事件往往匪夷所思，某种程度上又至关紧要。
然而这未必是“算”的结果，天干地支、时间、地点、人心等等东西复杂万分，真要算起来是一个很大的工程量，大部分术士都只能通过窥测天机来达到预测的目的，但是窥测天机的代价极大，透露天机的秘密则更大。
因而大多数术士都不太愿意预测，说话也时常云山雾绕，不知所云。
修炼到高层的术士，则掌握着更为恐怖的力量。那些大术士不仅能窥探天地规则，还能使规则为自己所用，让自己的话变成“规则”，操纵事件的必然发生。
出口成“真”，在术士内部被叫做言灵。
言之则灵，是为言灵。
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人，千万年的历史中只出现了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玄微的师父灵宝上君。
可惜的是灵宝上君一生预言了很多事情，却偏偏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死期。
或者说是，有造诣更高的术士在这件事上骗过了他。
此番内情，玄微自是不会说的，他虽然没有达到言灵的地步，却将自己修炼到了极致。
他的眼睛便是他窥探天机的法宝，据说只要被他看到，就能马上测算出过往当下和将来，无论是何种族，甚至连一草一木也能看穿。
玄微的六枚铜钱在空中翻飞，不过一息便有五枚铜钱停了下来，显示出卦象。他闭着眼睛将五枚铜钱收回，只留下一枚。
铜钱六枚，各为一卦，最后一枚迟迟不能落定。
周围人大气也不敢出，玄微淡雅的墨眉微微皱起，即使是不懂的外行人，也能从微妙的气氛中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玄微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谨慎的那一枚铜钱，那铜钱明明是滴血认过主的器物，此刻却不听主人调遣。尽管被玄微夹住限制住了动作，还是兀自上下颤抖着，蜂鸣不止。
玄微轻叱一声：“定！”旋即从指间注入魂力，周身小八卦局展开，竟是想用人力停止铜钱的运动。
照例来说，这占卜由玄微而起，因而只要他喊停就能停，何况铜钱是他年轻时就认主的东西，长年累月带在身边，气血魂力温养之下早就与他融为一体，有如人驭使四肢，浑然一体而不自知。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玄微眉头的皱纹深了几分，继续往那枚铜钱中注入更多的魂力，另一只手开始掐指，重推奇门阵局，试图找出哪个地方不对。
掐指还未一半，谁料想那枚铜钱竟然越发颤抖，瞬息之间，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铜钱便在玄微指间炸裂开来，变成四块碎片跌落在地。
玄微境界大成，寻常攻击并不能伤到他，他的手指依旧洁白晶莹，丝毫未见血。众人只见他蹲**去，不用目力观察，手指一一抚上四块裂片，嘴角压得很紧。
他摸完后久久不语，拉着衣袖站起，那铜钱碎片随着他衣袖的摆动随风飘散成粉末，而另五枚铜钱不知什么时候合成了一块，只是那个铜环始终缺了一角。
公输廉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玄微神秘严肃的神情，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出口。
玄微站起身来久久不语，一阵带着硫磺气味的风吹过，裹挟着火山的热气。
他沉思许久，轻轻叹气道：“我算出来的结果告诉我，这一切并无差错。”
“怎么可能？”公输廉惊呼道，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敛容行礼，“倘若一切无错，那这场地动是怎么来的？”
玄微淡淡地说：“明都峰是火山，地下活动本就剧烈，地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诚如他所言，自公输家搬到这里，明都峰有记载的地动就有二十余次，为何这一次的地动让人疑惑不已？
大概是临近终期，大家都十分警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以折磨人们绷紧的神经。
公输廉闻言松了一口气，看着府上众人也终于进入了比较安定的状态。
既然玄微上君说了没问题，那就真的没问题。
然而玄微的表情却始终没有松动，他甚至有几分警惕地看着明都峰的方向。
玄微没有说出他的后半句，尽管手上的测算结果一切正常，但是那一枚碎掉的铜钱，分明是另一种卦象——虚无。
或者叫终焉，又或者叫混沌。
那并不是一个准确的卦象，而是在描述一种状态，什么都混在一起，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的状态。
玄微道：“不管怎么说，我去看看吧。”
“山上机关众多，又有地动，很多地方都塌陷了，不如小子给您带路。”公输廉走在他身前，伸出一只手指路。
玄微轻轻哼了一声，公输廉仿佛从他那闭着的眼皮中看到了蔑视和不屑。他只挥了挥衣袖，足尖轻点，便踩着山石往上飞跃而去，不过一息时间就到了山顶，从山顶往熔岩坑中跳去。
“府主，我们怎么办？”
公输芝拉着公输廉的衣袖问道。
公输廉看着自己的姑姑，不觉有些头疼，公输芝天赋是好，但是被自己的祖父和父亲养成了一个除了制造完全不谙世事的人，凡是制造之外的事情，一概不知怎么办。以前是祖父和父亲包办了她的一切，现在轮到自己了。
他拍拍公输芝的手，温和地安慰道：“一切有玄微上君在。”
“可当初是玄微上君的祖师苇河天君制定的方案，玄微上君的能力……”
“姑姑！”公输廉笑着打断她的话，“玄微上君有天下第一术士之称，倘若他也解决不了问题，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可我公输家的基业……”
“多说无益。”公输廉叫来宋奕星，让自己的夫人陪着公输芝去休息，又告诫众人不可泄露任何信息，这才放了人走。只留下自己和一干长老等候玄微的消息。
“阿芝说的没错，这件东西事关公输家的基业，要是不成功……”大长老忧虑地说。
公输廉到是毫不在意，“或许从前是这样，但是近百年来公输家一直在武器制造上下功夫，即使出了差错，第一制造系家族依然是我们，不至于活不下去。”
三长老哼哼道：“可别忘了当初，我们被墨家为首的各大家族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要不是答应了公……”
说道此处，他顿了顿，模糊地糊弄过两三个字眼：“要不是答应了他们制造这个东西，我们怎么能安然地住在无崖山？”
“你是担心其他势力？”二长老意有所指。
公输廉并不着急，之前和姚家的联姻正是未雨绸缪之计，如今联姻失败，他却还有底牌保住公输家。
他看着明都峰，最后大不了把这个秘密卖出去。
他从小就觉得这玩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既包含着无上的荣耀与希望，又给人浓重的不安与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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