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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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看着脚边的又一个机关，不忍咋舌。
术士在机关数术上本就占据优势，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之前小看公输家机关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合适。
公输家的祖师是赫赫有名的鲁班，毕竟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这样想着，一边算计一边往下走去，逐渐逼近了明都峰的中心。
到达最后一个伸出的平台时，他感觉到了滚滚热气袭来，空气仿佛都灼烧了。
那是连坚固的岩石都能融化的温度。
不知道公输家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在岩浆翻滚的火山口建了一个巨大的炉子，以上古时期的天外玄冰制造，整个镶嵌在山谷中。
因为地动，有一个支撑点被震塌了，整个炉子倾斜着，底部有一部分掉进了岩浆中。
这应该就是令公输家慌乱不已的原因了。
他伸出手，将手掌放到炉子上，天外玄冰是世上最耐热的材料，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炉子不被融化掉。尽管有一部分在岩浆中，天外玄冰的炉子依然保持着一个较低的温度，玄微并没有觉得烫手。
他嘴唇轻动，念起一串字符，古朴又苍凉，周身泛起明黄色的光。
炉子慢慢从岩浆中起身，玄微修改了一下这里的规则，让炉子仅仅凭借两处支撑点便立了起来。
这么简单？
他有些疑惑，那一枚损耗的铜钱到底想要告诉主人什么呢？
他的铜钱是有灵性的，天地万物，除人以外，要是真有了灵性，那可是实打实地和天地法则相通，能够感应到很多玄妙的东西。
刚才那一枚铜钱并不是违抗主人的话，而是一直在警示着什么。
他仔细品味着卦象——虚无，终焉，混沌……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对于术士而言，心里的直觉往往回比理智的分析更为可靠些，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想着，就一下下，就看一下下。
他的眼睛十分奇怪，一只眼睛整个眼球都是一片眼白，而另一只眼睛则是完完全全一片漆黑。他舍弃了看到事物外在的平凡双眼，而修炼出了一黑一白的阴阳眼，断天机，破生死。
他看着炉子，炉子见证过的无数事情都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低着头，忽然瞟了一眼岩浆。
看到的景象不觉让他背后发寒，汗毛耸立。
那地底并不是一片火红，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既看不见过去，也看不见未来，时间在那里已经没有了意义。
正对应了虚无的卦象。
那片虚无仿佛是翻滚的浪潮，用毫不起眼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上涨着。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是面对它们时，从身体内部传来一阵阵抗拒和恶心。
他当机立断，立刻离开了明都峰。
一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少梓庆是这样觉得。
一般燕婉犯病，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正巧府上都忙着接待姚家的人，早课也歇了两天，她也懒得起床，睡到太阳晒着屁股，实在睡不下去之后才翻身起床，在井边打水梳洗。
梳洗完毕，抬着一盆水准备给燕婉收拾收拾，然后才去做饭。
“娘！”她叫着，双手端着水，用脚踢开燕婉房间的大门。
大门正对着的床上空空如也，被窝被掀起来揉作一团。
她走过去摸了摸被子，已经没有温度了。
梓庆马上着急起来，燕婉的病还没好，到底会去哪里？
晃眼间，她看见梳妆台上自己昨天捡到那只金钗不见了。
那只金钗昨天已经送给了燕婉，明明就放在台面上的，此刻却不见踪迹，很大几率是燕婉自己带走了。
金钗已经认过主，虽然什么功效都没有，好歹还能在小范围内定个位。
梓庆催动体内为数不多的魂力，很快就感应到了燕婉。
她在前山，而且并不是固定在一点，而是很快移动着，看她移动的轨迹，竟然是要出公输府？！
难道燕婉终于想通了，从公输府夫人的迷梦中醒来，决定抛弃渣男老爹，寻找自己的人生？
可是，她怎么能丢下可爱的女儿梓庆呢？
难道燕婉觉得梓庆是个拖油瓶，是害她生病的罪魁祸首？
梓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否定危机。
很快，这种自怨自艾就被另一种感情所强势代替，她忽视了一个问题——前山的路上有很多机关。燕婉当初上山是被人接上来的，根本不知道公输家的路有多危险。现在她一个人跑出去，还不知道精神是不是正常，还有没有保有理智，万一不小心踩到什么机关……
她刚想到几层，便觉得胆寒，随意穿上鞋子就跑出门去。
此刻已经顾不上面子之类的东西了，她找到管事，说明来意，请求管事帮忙派人找回母亲。
管事是大夫人家过来的，平时虽然对她们娘俩看不上眼，但该有的礼节都是做出来的。
但今日他却借口拖延，还不断安慰梓庆，说不定她母亲等会就自己回来了。
梓庆气得牙痒，燕婉昨天晚上刚刚发病，这个时候外出，叫人怎么不担心。
“六小姐，我是很想帮您的，只是您想一想，要是我真的派人寻找，那燕娘有疾的事情，大家不都知道了吗？当年大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就是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外传，不影响六小姐的声誉……”
“我不要声誉了，”梓庆拉着他的手恳求道：“你帮我找娘，求您了。”
“唉，”管家推脱道，“我这也是为难，昨天的地动，府上有很多东西都需要修缮，我这边都腾不开人手了，要是去找燕娘，万一府上哪里又出事……”
“我知道了。”梓庆冷冷地说。
她转而问道：“我爹和大夫人呢？”
“他们还在后山没有回来。”
“公输家的长老们呢？”
“也在后山。”
梓庆被搪塞得火大，忍不住吼道：“那我哥和公输溪呢？府上就没有个能主事的吗？”
管家看着地面沉默不已。
她已然明白，不论说什么做什么，管家是不会帮忙的。
大夫人一直看燕婉不顺眼，公输廉在外面女人那么多，私生子恐怕也不少，只有燕婉和梓庆得到了承认，被接进了公输府。她自恃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和正室的雅量，表面上没有对燕婉母女有任何为难，在心里却视她们为自己婚姻的污点，一生都甩不掉的污泥。下人们也惯会下菜，平时就对她们多有轻慢。
前山机关重重，即便是江湖上的高手也不敢擅闯。燕婉一个疯疯癫癫的平凡女子，踏入前山就是踏入了鬼门关，这是一个天赐的好机会，是燕婉自己找死，管家只需要袖手旁观，就可以帮大夫人除掉心腹之患。
他没有什么道义上的责任，大不了拖到天黑再派人，即便指责，也可以推脱是维修府上太过忙碌。
大夫人已经说过，此刻的公输府，没有什么东西比后山更为重要。
梓庆因为管家的行为言语愤怒不已，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母亲的安危。她也顾不上再和管家啰嗦，转身去别的地方求助。
锻造坊有几位师兄素来与她交好，她敢到锻造坊，却发现人影空空，平日里烧得旺盛的火炉已经熄灭，一个人都没有。
如今早一点找到燕婉就多一分安全，她也顾不得其他了，只好自己一个人往前山跑去。仗着路熟，她很快就到了府门前的岗亭。
此处岗亭大约离府门有一二里，再往前就是下山的路。岗亭中正有两名弟子，他们在外面燃起火堆烤地瓜吃。
地瓜发出软糯而香甜的气味，梓庆从早上到中午都没吃东西，肚子小声地叫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上前行礼问好：“弟子梓庆见过两位师兄。”
两名弟子听到她的名字俱是一惊，继而露出玩味的表情。毕竟大家都是讲面子的人，他们就是有再多的八卦也不会蠢到当着人的面说，也礼貌地回礼。见梓庆着急，跑得气喘吁吁，料想有什么急事。其中一人摸着下巴问道：“师妹来这里可有什么事？”
另一人用树枝扒拉着灰烬中的地瓜，用一张宽大肥硕的树叶包起来，递到梓庆面前：“吃吗？”
“不了，谢谢师兄。”梓庆轻轻推开，问道：“我想问问师兄们，今天可有什么人出入前山？”
他们两个分食了地瓜，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今天早上没有客人来，府主也下令不见任何人。只有昨日在山下才买的队伍回山。你要说出去的人嘛……”
“好像只有姚家人。”
梓庆听到姚家，眼皮一跳，说不出来的心慌，又问道：“前山那么多机关，他们是自己出去的吗？”
那弟子答道：“这倒不是，是大少爷带着他们下山的，可是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夫人叫人去把少爷追回来了。”
府主不见客，大公子送人送到一半边回来……梓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一心系在燕婉身上，便不想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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