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混沌（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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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不欲透露燕婉出走的事情，免得在燕婉本就举步维艰的尴尬地位上雪上加霜。但是她不得不问了，她想了想，道：“不知两位师兄有没有见过一位身着红衣，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从此处经过？”
“采买队伍里是没有的，姚家那一群人都是青衣佩剑，要是有个红衣服，那定然是记得记清楚的，我们没有见过。”
梓庆感应着金钗的位置，发现金钗还在不停的移动，便猜想燕婉应当没有危险，一时松了口气。仔细感应下来，又看那金钗，似乎快到了山口。
公输家的前山机关重重，是保卫公输家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任何人都不得泄露。所有的人要出山，都得报经长辈同意，私自出山一旦被发现，轻则体罚，重则除籍。
她怕燕婉一时糊涂，即便是误打误撞没有踩到机关便出了山，也会被长老认为有私通外敌之嫌，到时候再出点什么事情，不是更把她逼疯了？
她匆匆告别两位弟子，一边感应着燕婉的位置，一边追逐而去。
她的魂力修炼本就是弱势，只跑了一小会便觉得四肢沉重，气喘如牛，眼前发黑，只好停下来靠着树休息会。又不敢耽误太久，往往换了几口气便接着跑。
从大路走肯定追不上的……
梓庆在心里盘算着，她曾经悄悄来前山探测过很多次机关，有时候是为了学习，有时候是单纯为了解闷，更多时候是为了逃避那些不怀好意的声音。对于前山，恐怕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一直在机关术测验中保持第一的原因。
她的脑中先是一片空白，接着出现了一层土，土相互挤压，慢慢耸高形成山峰，山峰之上，逐渐覆盖植物，花草树木之间，一点一点地安装上机关。
她靠着想象，自己搞出了一张3D全息的无崖山地图。她不断计算着自己的速度和金钗的移动速度，从密密麻麻的机关中规划出了一条最近的路线，疯狂往前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梓庆终于在视野的尽头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在深绿的山林中亮丽扎眼。她忍住没喊出声，怕吓跑了燕婉。正好燕婉也停了下来，她及时赶上了燕婉。
她悄悄走到了燕婉身后，手刚准备拍上燕婉的肩，便发现燕婉并不是随意停歇，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口中念念有词。
隔着笔直的褐色树干，不远处有一群人饮马而歇。一行十几人，青衣佩剑，不是姚家人又是谁？
她放慢动作，轻轻握住燕婉的手腕，将她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燕婉完全没有察觉，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身体僵硬。
梓庆离得近了方才听清，她一直在念着：“我女儿是公输家的天才，你们不能退婚，她是未来的姚家主母。”
这句话仿若一声惊雷，将梓庆从头劈到脚，又气又心酸，仔细想想又觉得心像是被泡在水里揉捏一般，难以言表。
姚家人把马系在路边的书上，拿出干粮分食，梓庆趁着她们不注意，捂住了燕婉的嘴巴。
燕婉只是衡天大陆女子的平均身高，梓庆以地球的标准目测，可能在一米六左右，梓庆直接比她高了将近半个头，她估摸着自己好歹也有个一米七五，挺高的。
至少公输府上只有常年练剑的大夫人和她差不多高，其他女人在梓庆面前都自动变成了小鸟依人模式，别说女人了，就算是很多男人都未必能达到梓庆的身高。
仗着身高压制，她捂着燕婉的嘴毫无压力。燕婉似乎还不是很清醒，并不能认出她是谁，但是熟悉的气息依然让燕婉毫不反抗地跟着她的动作走。梓庆拉着燕婉悄悄退后，到一块石头旁蹲下，正在想如何把燕婉带回去时，不声不响之间，姚家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公输家灰黑色短褐的瘦削少年，相貌平平，泯然众人，动作却如风如雷一般迅捷。梓庆根本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到姚家队伍里面的。
好像就只是一瞬间，那里就平白多了一个人。
她听见姚紫燕的声音说：“四儿，你回来了。”
那少年的声音轻细而冰寒，答道：“四儿不辱使命，探查到了公输家的辛秘。那后山……”
姚旅雁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梓庆顿时觉得汗毛直立，只听到姚旅雁的声音中气十足，震荡在树林之中，梓庆当即便觉得五脏六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着。
姚旅雁朗声道：“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燕婉闻言，呜呜呜地叫起来。
姚家人立刻拔出刀剑，一共六个年轻小辈组成尖锥一般的阵型往梓庆这边走来。刀剑都是极雪亮的，在昏暗的树林中泛着如银胜雪的光华。
梓庆还在冲击的余波中尚未缓过神来，燕婉此时用力挣脱了她的桎梏，直直跑到别人跟前。
梓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燕婉出什么事，但是姚旅雁的力量太过强横，她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哑声喊道：“娘！”
在队伍中间的姚崇明听出了她的声音，忙提醒前面的长辈：“刚才那是公输家六小姐的声音，这位应该就是六小姐的母亲。”
为首的中年男子将剑收进鞘中，等待着燕婉走进。
燕婉本来就是生得极好看的人物，不然也不会让公输廉在万花丛中偏偏摘了她这一朵。即便是人到中年，也不见老态，看起来就像是二十三四的模样。她临出门前仔细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红衣，头上金凤钗，双颊白里透红，唇上一点朱砂，有着夺人心魄的风韵。
饶是姚家这样以精心持家的魂者，也因为她的容颜而一瞬恍惚。
中年男子行礼道：“不知夫人有何事？”
燕婉却根本不看他，只是幽幽地问：“谁是姚崇明？”
前面的人侧身，露出在队伍中间的姚崇明来，他行了一个大礼，答道：“回夫人，小子便是姚崇明。”
燕婉走到他面前，眼神却飘飘忽忽，四处游移，也不知道在看着谁，她反复念着一句话：“我女儿是公输家的天才，你们不能退婚，她是未来的姚家主母。”
姚家人听了未免一阵尴尬，中年男子和姚崇明都连声温和地解释，说退婚之事实在是两家极大的遗憾，姚家愿意一力承担责任。
燕婉仿佛聋了一般，只会重复一句话：“我女儿是公输家的天才，你们不能退婚，她是未来的姚家主母。”
“三哥，这位夫人莫不是……”姚七拉了拉姚崇明的袖子，指着自己的脑袋，露出嘲讽的神情。
姚崇明训斥道：“休要胡言乱语！”
姚七气鼓鼓地闭上了嘴。
梓庆在一旁听着，心里满是心疼，燕婉及其爱护自己的形象，若是可以，梓庆不希望燕婉发病的情形被任何人看见。
都是她的错。
若不是她穿越过来顶替了梓庆的魂魄，梓庆就能好好觉醒，说不定还能正式进入公输家，燕婉根本不会受到刺激，更不会生病。若不是她早上睡过了头，偷了懒，燕婉怎么会在生病时跑了出来……
梓庆恨不得让自己死过千回万回，好赎得燕婉平安顺意的一生。
梓庆微弱的魂力终于在最后调息了上来，她忍住四肢的麻木，跌跌撞撞地往燕婉的方向跑去，挡在燕婉身前，道：“各位贵客见谅，我娘她……”
说不出来了，梓庆开口难言，根本说不出母亲有病这句话。即使是科技发达的21世纪，精神病人也是饱受歧视的身份，何况是落后的衡天大陆。
这里的人根本不会管燕婉是因何受了刺激，他们对于偏离正常标准的人，统统只有一个形容词——疯子。
她不想燕婉被当做疯子。
姚三似乎看出了她的难言之隐，温和地说道：“想来是退婚一事，崇明没有说清楚，让小姐和夫人受罪了。”
“不敢不敢……”梓庆摇手，拉着燕婉准备走。
姚旅雁的声音传来，他沉稳而威仪地发令：“既然六小姐来了，就和我们坐坐吧。当年的婚事是我和你父亲敲定的，他对你很是赞赏。退婚仓促，我只匆匆见了你一眼，还没和你好好说说话。”
梓庆诚惶诚恐，谦卑地说道：“小女子才疏学浅，怕是入不了长老的眼。”
姚旅雁笑道：“横竖我们都在休息，你不妨过来陪我老头子说说话，到时候我再让这几个小辈送你回去。”
梓庆听他语气真诚，充满长者对小辈的关爱。退婚商议时，他分明是个强势的老头，梓庆忍不住对他的话有几分生疑。
便推辞道：“晚辈听说姚前辈昆仲二人默契无双，叱咤天下，很早以前就生出了敬仰之心，自然乐意聆听前辈教诲。只是府上人正要寻找娘亲，还请恕晚辈无礼。”
姚旅雁只是笑，然后下令道：“泽风，你带着六小姐过来坐坐。”
中年男子应声称是，侧身为梓庆让路，道：“六小姐，请。”
所以我和你客套啥，你根本就不打算听我的。梓庆在心里扎了一个姚旅雁的小人，用力戳戳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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