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1)
命令直接越过意志传达，赵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作，剑尖抵在白衣男子的喉头。
白衣男子闭着眼睛，云淡风轻地说：“想不到只见过一面，你居然还记得我。”
梓庆站在原地没动。
“玄微上人的风姿，让梓庆见之不忘。”
赵季的瞳孔微微颤抖。
此人就是当年帮助公输家修建“通道”的术士玄微，没想到他居然活到了现在。
梓庆生活在没有时间的混沌中，凭借着混沌和外界的时间差能够跨越人类的寿命极限，但是玄微呢，他是如何做到的？
梓庆还记得，自己曾经被视为公输家的天才，在一次隐秘的家族会议中见过玄微。
后来，随着自己被视为废材，也就逐渐远离的公输家的核心圈子。
不过这个叫玄微的术士，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从来不睁开眼睛，可是却能看清世上的一切。
她早就在漫长的等待中忘记了记忆中的很多面孔，可是往往能凭借一个特征和熟悉的感觉回想起来。
玄微朝着她轻轻点头，赞许道：“我早跟你爹说过，你是传承公输家的人，可是他似乎不怎么上心啊。”
梓庆想到自己在混沌中惨死的兄弟姐妹们，挑眉道：“或许我该感谢他不怎么重视我。”
玄微轻轻抬手，在赵季的剑上一弹，“你觉得你能困得住我？”
“至少不能让你随心所欲。”
梓庆依然无法忘记混沌带来的恐怖，因此也深深警惕着引导公输家炼制“通道”的玄微。
赵季的眸子在摇晃的烛火中变化，玄微将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赵季笑道：“反正我都要死了。不如帮你们一把。”
他指着梓庆，眼光锁定赵季：“你知道，她到底是谁吗？”
“公输家的人？你可能已经知道了……”玄微蓦地睁开双眼，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和常人无异。
梓庆大声疾呼：“赵季！”
赵季出手，剑光是妖异的红，玄微抬起手来，双手握住了剑，血流不止，却生生止住了赵季的攻势。
他吐出了梓庆一直以来不愿意提及的名字，“那你知不知道，她就是公输淮呢？”
公输淮，公输家最后的天才。
没有觉醒“造器”天赋，不能赐姓公输。
可是有一个人破例了，公输淮，一进公输府就以惊人的天赋震惊众人，一个没有觉醒天赋的孩子，就被赐予了最光荣的姓氏。
梓庆还想着穿越回去地球的时候，曾经设计了一份穿越机的图纸，试图通过打乱能量的分布造成空间扭曲，从而制造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不过由于她无法确定地球相对于衡天大陆的位置，于是只能作废。这份图纸和设计原理，成为了公输家制造通道的最后关键。
在父亲的要求下，曾经写出了中州各大古墓、机关要塞、城池的破解方式，这些东西，在公输家的授意下暗中流传。
其中大部分为姚家收购，成为了击碎嬴氏的重锤，奠定了姚家统一中州的基础。
这些事情，有的是作为自己的爱好来完成的，有的是在家族的命令和引导下完成的，她根本没想过，一切会演变成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会变成大陆人尽皆知的事实。
可以说，公输家被毁灭，嬴家倒台，大陆被“怪物”入侵，她“居功甚伟”。
她刚刚在南境安顿下来时，就听到四处都是关于公输淮的传说，很多人都把公输淮当做灾星。
再追究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已经毫无意义了。都是事实，她无从辩驳。
于是她继续用着燕婉给的名字，不再想公输淮。
血液从脚底逆流而上，梓庆头脑充血，脸却变得煞白，就在动摇的一瞬，她放松了对赵季的控制。
玄微流下的血变成了血雾，钻进赵季的胸膛。
赵季发出痛苦的呼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困魂剑也掉在地上，梓庆的脚刚刚抬起来，血雾就飞到空中，变成了一道绳索，将她捆住。
玄微的双手伤口深可见骨，还留着鲜血，可是他却毫不在意，伸手捡起了困魂，用手掌不断地抚摸，直到在手心割裂一道又一道伤疤，血涂满了剑身。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梓庆，然后向她伸手，“你真是个超乎我想象的人。”
“如果这是你对我的赞赏，那我勉为其难地收下。”
玄微仰头大笑：“就是这样，你应该是公输淮的样子，而不是做一个唯唯诺诺，平平凡凡的梓庆。”
梓庆没有接触过术士，本能地觉得，和他说话越多，越是危险。
假如连赵季也无法同他战斗，梓庆几乎是没有自保能力。
与其被他引导，不如自己主动询问想要的东西。
她不想再提公输淮的话题，转而问道：“别废话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玄微走到她面前，“我要做的事情，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
“好吧，我换个问题，”到了这个关头，梓庆反而冷静下来了。
“你想要利用我们做什么？”
玄微歪着头，食指指着她的额头，“是你。其他人都已经没有价值了。”
梓庆看了眼赵季，“你杀了他？”
玄微笑道，“不至于，他在几个月后才有用。”
应该是和他们当时交谈的那个藏在云珠楼下面的东西有关。
“你能算准一切人世天命？”
玄微颇有耐心地解释，“一开始，我可以通过测算干涉人世，随着我干涉的事情越来越多，事情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交错复杂，我发现，我不再需要通过预测制定我的行为策略，我想让什么事发生，什么事就能发生。”
玄微在世上活着的时间绝对超过千年，他完全可以做到。
梓庆懂了：“因为你的意志已经成为了世界的意志。”
玄微点头，“是的，但是这远远不够。假如人们知道他们的一生一直有一只黑暗中的手在主宰着，他们还会按照我设计的路线去走吗？或许到那时，我就是要被推翻的存在吧。所以我想要，一个能光明正大的身份和契机。”
\"你想做皇帝？\"梓庆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答案了。
玄微含笑不语，只是问梓庆：“你想加入我吗？”
梓庆摇头。
“你只需要贡献你炼制器物的天赋，我能帮你重建公输家，能帮你成为比公输班更伟大的制造师。”
梓庆冷笑着问道：“你当年是怎么加入公输家的‘通道’炼制的，说了什么好话？”
玄微用食指在梓庆的眉心轻点，道：“时间要到了，我即将离开，你如果想要加入我，只需要在心里呼唤我，我回来迎接你的。”
他扬着手中的困魂，“东西做得不错，我拿走了。”
他说着，涂满困魂全身的血化作繁复的花纹，融进剑身，他手上的鲜血滴在地上，化作一个血色的旋涡，将玄微的身体吞噬。
空间中传来扭曲的能量波动。
血雾锁链随着玄微的消失而崩溃。
梓庆能够活动了，她先去检查了司马子若的情况，发现他一切正常，只是体内有蛊毒。
三个男人，身上都被玄微下了血咒。
他的血似乎有着非常特殊的功用。
玄微所谓的控制一切，不过也是靠着血咒之类的外力，着实可笑。
梓庆点燃信号弹，通知司马家过来接人，顺便将三人身体里的血咒吸收了。她的身体能够消化大部分的符咒，所以玄微最后的行为，实在是徒劳。
赵季是醒得最早的人，梓庆就蹲在他面前。
他撑起上半身，梓庆手中的匕首已经戳到了他的胸膛。
赵季不可置信地看着梓庆。
梓庆抱歉地笑着，“说说吧，你到底什么情况。”
赵季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梓庆开始疑惑，赵季对她而言到底是什么人呢，她相信着这个少年，曾经依靠着他，可是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每次觉得自己已经逼近了他的真相，接着又会迎来一次反转。
赵季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赵季费劲地张嘴，却只能发出两个嗬嗬的气音。
刚巧此时，司马子若醒了。
他怔怔地看着，对峙的梓庆赵季，还有倒在地上的段弘，“什么情况？”
梓庆指着段弘：“他绑了你，我们来救你。”
司马子若指着他们两个，\"那你们两在干嘛？\"
赵季和梓庆对看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明的情绪。
梓庆道：“情感纠纷，你管？”
她说完把匕首收起来，将江流丢在子若怀里。
子若赶紧摇头，示意自己与两人毫无瓜葛，他伸手扯着绑着江流的绳子，“什么人做的，怎么弄不掉？”
“谁知道，回去找先生看看。”
司马家的人来得很快，将他们从阁楼上接了出去。
——当然是飞檐走壁。
梓庆一直抓着赵季的手，眼看着子若回到司马府，她拉着赵季趁人不注意，走到了司马府的一处庭院。
这里有一片荷塘，不过荷花都谢了，只有满眼的残荷，在黑夜里往天上伸展着奇特怪异的姿势。
一条回廊架在水面上，回廊的尽头有一个孤零零的小亭子。
长长的回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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