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回 桃花酥好吃(1/1)
顾锦平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就急着要往后退出去，被褚菲华看见了，喝了声“站住”，就只好立在原地，不能动弹，僵持了一息，在戍中兵营摸爬滚打了多年多次救他于九死一生之境的本能立马作用。环绕在安庆大长公主周围的侍女只见自家大少爷被叫住，只顿了一顿便走了进来，端的是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哪会想到这人上刻差点落荒而逃，此刻心中万分懊悔在褚菲华梳妆的时候进这闺房里来。
褚菲华不多废话，指挥旁边的侍女打开摆满了五个托盘的胭脂口红，头也不回的吩咐顾锦平：“选一个。”
顾锦平面色不变，和褚菲华的贴身侍女惠心对上视线，惠心趁主子专注在铜镜上的时候轻轻摇头，意思大概是大长公主现在心情不好，选什么都会触到霉头，认命等着挨骂吧。
既然四面八方都是死路，也不必多作无谓挣扎，顾锦成嘴角浮上笑意，直笑得上安京大长公主府这些对他了解不多的侍女们春心萌动小鹿乱撞，才开口回答：“娘戴什么颜色都是好看的。”
褚菲华嗤笑一声，朝惠心道：“罢了，去这宫里也尽是些睁眼瞎，不必弄得那么细致了，挑个不出挑也不娇弱的就好。”
“是。”惠心福身应道，从众多瓷瓶中挑了个颜色出来，给安庆大长公主抹上。
好歹是当娘的，褚菲华还是忍不住对已经成人的养子念道：“你啊。女孩子家的心思一点都不懂，将来看你怎么娶老婆。”
顾锦平嘴角笑意越深，道：“儿子是个粗人，将来的媳妇定比不得娘心细。”
“你要是个粗人，你爹那就是根烂了一百年的朽木了。”褚菲华手上动作不停，五大盘胭脂退出去后，又换了五大盘绒花进来，“与其指望人女孩子家粗心，不如指望她是个知你冷暖的贴心人，不叫你费神，便将事事都打理好了。”
“娘教训的是。”顾锦平接道，顺势结束了话题。
“外面可有什么动静吗？“褚菲华拿起一朵绒花，先给顾锦平看看，顾锦平点了点头，又自己看了看，甚为满意，递给惠心让她帮忙插上。
顾锦平道：“魏阁老没什么动作。莘阁老倒是一大早的就去了和康宫求见太皇太后，但太皇太后没有见他。“
褚菲华对着铜镜细看着自己的远山黛，道：“那老妖婆知道我来找她麻烦，自然不会这么早就透给莘钧巳自己的老底。上安京谁不知道她家兄弟皆无大用，就这莘钧巳还有点耍混的本事，给小皇帝使使还算管用。都是坐在内阁的人，魏至一高风亮节，莘钧巳不成体统，两相对比，虽然如今还有太皇太后撑着腰，但但凡有点志向的都不愿投去莘家阵营跟着胡闹。这时日一久，真正的人心失了，魑魅魍魉倒聚集了不少。她才不会把身家托给这群东西。“
说到东西，褚菲华总算想起了自己府上还有个差不了几两的败家子，便问道：“你弟弟是跑哪儿去了？出个门连侍卫也不带。说是去郊游，我看又是去找狐朋狗友鬼混了吧？“
顾锦平道：“小二过几日玩够了，自会回来。“
“哎。“褚菲华叹息道，”你爹心眼虽是死了些，但也是正经战功爬上来的大元帅，你娘我的才情在上安京的时候那也是人人称道的，你弟弟这到底是像谁啊？莫不是像他外祖吧？“
顾锦平思索了番，中肯道：“小二玩性是大了些，但并没有听说他在外面沾花惹草追逐美色，娘不要多虑了。“
褚菲华扶额道：“他也就不沾花惹草这点还把持的住。我不指望他将来能有什么大作为。天潢贵胄，只要本分，总是少不得他荣华富贵的。但他也要有些出息，帮你这个哥哥分担分担，好叫我这个当娘的少些担心啊。“
顾锦平安慰道：“小二他会明白的。“
“我希望他明白的不要太晚。“褚菲华起身，看向窗外明晃晃的白天，”北凉势强，大梁局势迟早生变。娘可以护你们一时，可这一世，长路漫漫，崎岖且难行啊。“
顾锦平垂目不答。
褚菲华牵起他的手拍了拍，迈出房门，朝外走去。
“张诚，张镜之。“褚嘉在御书房里做功课，静不下片刻，就向坐在下面桌旁的张诚搭话道，”你说安庆大长公主怎样？凶吗？我可听说她可凶了。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要是有宫女太监在她面前犯了规矩，二话不说就要叫人打他们棍子。宫里人见了她都是靠边走的。“
张诚正在整理一些翰林院的陈年书稿，闻言笑道：“皇上认为若有人违规，责罚他们是错的吗？“
“也不是。“褚嘉回想着自己前段时间听内阁讲经的内容，解释道，”魏阁老说做君主的要赏罚分明，臣民才会认可。莘阁老则说人必有过，小错大可放过，以示皇恩浩荡，大错也不必斤斤计较，留人条生路，总是没错的。“
“二位大人所言甚是。”张诚点头赞同，“皇上既明白有错要罚，却还对安庆大长公主有意见，是觉得安庆大长公主处理太过，伤了人心。臣对安庆大长公主所知不多，可听祖父讲过，安庆大长公主性子直接，还在宫中的时候，那是个风风火火，谁都拦不住。先帝和先皇后去世，安庆大长公主也是哭的最悲伤的。守灵期间就数度昏厥。过了七日，整个人都瘦得不成样子，性子也变了许多，再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
张诚一提醒，褚嘉似乎也有这番记忆，道：“姑母那时候确实是很伤心。皇祖母要应对前面的大臣，带了许多人走，还是姑母叫人多添了火盆，朕那时候才免得着凉的。后来姑母去了戍中，还时常托锦成给朕捎东西进来。要不是锦成，朕这好些的书都收不到了。”
张诚自然知道顾锦成给褚嘉捎的都是些什么书。不过顾家二公子有个分寸，没有越界太过，带些什么不入流的图本和禁书入宫，张诚就随他们去了。反正哪天魏阁老发现的时候，会把两人都叫起来好好修理番的。
褚嘉在功课上又添了几笔，道：“对了，镜之。上次你带给朕的桃花酥，朕很喜欢。是在哪里买的啊？比御膳房的糕点精致多了。”
“皇上若是喜欢，我明日再带就是了。”张诚想了下，补了两句，“但魏阁老给皇上的功课可不能再耽误了。明日皇上再交不出来，臣就该挨骂了。”
褚嘉苦起了脸，恹恹的应了句：“哦。”
张诚下了值回了府换下官服，就拿着自己提的扇子出门晃悠了。一晃悠，看到前面有家酒楼的匾甚为眼熟。想到当时为得这块匾，自己真是差点命丧狐狸之口，成为大梁朝史上第一个死在酒楼里的新科状元郎，前阁老张敬的嫡孙兼现任的翰林院修撰也不禁失笑，信步上前，问门边迎客的小二：“静姑娘在吗？”
小二一看是张诚，不敢耽搁，连忙道：“静姑娘在里头呢。张大人您先去二楼坐坐，小的马上去叫静姑娘。”
“嗯，走吧。”张诚跟着小二去了二楼雅间，内窗一开，是在一楼台子的斜对。今儿个是两个杂耍的，正在台上撑独木棍，博得一楼一片赞呼声。
小二知道张诚讲究，选了今年新摘的雨前龙井给张诚奉上，配着几盘糕点，都是百味楼的后厨送过来的，当中一盘桃花酥最为精致。粉色的酥皮包着桃花揉蜜蜂红豆制的内陷，中间点一点花蕊，与早春枝头的桃花相映相成，栩栩如生，令人不舍动口，只醉在这香甜之中便已生满足。
静鸣今儿穿了身和桃花颜色相似的粉色襦裙，嘴角含着浅浅笑意，推门而入，向张诚道：“张公子今日怎么得闲？“
“静姑娘这是怪我久疏问候了吧？“张诚别的糕点不挑，挑了块桃花酥放到嘴边，赞赏道，”这天下，再没有人的桃花酥比静姑娘做得更好了。“
“张公子过奖了。“张诚示意静鸣坐下慢聊，静鸣也不多推辞，坐在张诚对面，”这天下这么大，一定有人比静鸣更擅制糕点。其他人先不说，就今年元宵的时候，我跟少爷比包汤圆，最后是我差少爷五个。而且少爷包的汤圆个个滚圆，皮薄馅厚，张公子那时候没来分汤圆真是可惜了。“
张诚也很是遗憾，道：“你家少爷和我不对付。我要在的话，他不知道会往汤圆里包些什么。下次他再做，静姑娘能叫人捎几个送给我，张某就知足了。“
静鸣轻摇着扇子，笑着应下：“张公子吩咐，静鸣自会记着。少爷幼时在外多经苦楚，脾气乖僻，望张公子多多包含。“
张诚腹诽，这不是他包含不包含的问题，是那苏清明愿不愿意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张家一根嫡传独苗不要绝后了，嘴上只道：“好说好说。“
“张公子今日来到底是有何事？“静鸣笑意不减，眼睛却利了几分，”若是无事，张公子是不会闲来登我这三宝殿的吧？“
张诚失笑几声，道：“前几日从静鸣姑娘这儿打包的桃花酥回去，家里的小弟很是喜欢，问我明日可不可以再带些给他。“
静鸣道：“这个好说，张公子明日叫下人过来楼里拿就是了。“
“那就麻烦静姑娘了。“张诚拱手答谢。
正事办完，两人再寒暄几句，张诚便起身告辞，静鸣也有百味楼的经营等等一干事务繁忙，便不挽留了。她送张诚出了前门，叫了钱掌柜，吩咐道：“若看到少爷，就跟他说一声，张公子的小弟很喜欢我们楼里的桃花酥。看他要不要再过来帮我制点馅料备着。这楼要供着好几个爱吃甜的，前端时间才进的蜂蜜都要不够了，记着再多订点。“
钱掌柜掏出随身的本子记下，顺便跟静鸣姑娘汇报道：“从成州那儿运的米到了。库房有些不够，静姑娘看是不是要多加点库房放着？“
静鸣沉思一下，道：“选坚固牢靠的地方放着吧。多雇些人守着，不要出了岔子。“
钱掌柜一一将静鸣的话记好，收了本子，正急着去找人落实下去，又被静鸣喊住，道：“明天的桃花酥做好，给冀王府送些过去。少爷说过冀王也喜欢这桃花酥，不要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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