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卷(1/1)
阮幺下车后怕宴峥出来站不稳，伸出手想扶他一把，对方却丝毫不领情。
宴峥看到伸过来的手，眼睛没动一下，自己慢吞吞地从车里挪下来，在路灯底下，站得笔直，面容冷清。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阮幺轻声细语和人说道，还没到酒店前他看了地图，附近似乎有个药店。
宴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眼睛一直看着上几步台阶就能到的酒店。
“我一会就回来了。”阮幺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自己站稳啊。”
他跟哄小孩儿似的哄他，在看到对方蹙起的眉头时，立刻掐了话，转身去了对街。
他听药店里的柜员推荐，买了一盒治头疼和恶心的药，快速付了钱揣在兜里就跑回去。
他左右张望，行道树下已经没了人影。
手里的药盒倏然被捏紧，阮幺心里烦躁，忍着气往酒店里走去。
这是最后的希望。
他要是真在这儿住下来还好，要是没有……
踏上最后一层阶梯时，他抬头看见宴峥低着头站在前台，双手抄着兜背对着门口。
紧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他笑着走进旋转门里，快步到宴峥跟前。
“先生，您好。”前台朝他扬起标准的微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阮幺想了想自己干扁的荷包，“我想要一间大床房。”
他看到今日房价上，标准间更贵一点。
前台愣了一秒，“那麻烦您出示**份证。”
阮幺从钱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你把你的给她。”他转过去和宴峥说道，见对方仍在看着一处走神，眼睛不由地追着他目光所落之处去，忽然明白那个女人刚刚奇怪的眼神，脸瞬间烧得通红。
宴峥站的位置靠左，面前是一排摆放整齐的冈本。
阮幺离宴峥近，能轻易发现他此刻眼神呆滞，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前放的是什么。
“那个……麻烦您换成标准间吧。”阮幺尴尬地说道，偷偷戳了一下宴峥，小声说，“你身份证。”
“这位先生刚刚说他没有身份证。”前台的接待接话道。
原来不是要在这儿等我的，而是因为住不了……
阮幺表情微征，低下头来摸了摸鬓角，舌尖润湿嘴皮，“我，弟弟他这个人还没满十六。”
宴峥像是听到了这句话，转脸来看他，正在办理入住手续的女人也不禁向上抬了抬眼。
就在阮幺以为宴峥要反驳的时候，对方嗯着哼笑了一声。
幸好前台的小姐并未为难，阮幺顺利拿到了房卡，安静地跟在宴峥身后，封闭窄小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宴峥靠在电梯**上，黑眸明亮而深邃，从进电梯开始一直注视着阮幺，像是要把人从内到外看个通透。
四周光洁的镜面让他的窘态无所遁形，阮幺一动不动地盯着脚尖，逼着自己无视宴峥的目光。
“刚刚，就是一个住宿的借口。”他受不了地说道。
“没占你便宜的意思。”
宴峥似笑非笑地抽过阮幺手里的房卡，恰巧电梯打开，叮的那声响敲在了他心上。
“你先去洗澡吧，洗完再睡。”阮幺坐在床沿，扯动趴在床上的人，和他说道。
宴峥刷过房卡以后跟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在床上不肯动弹。
“别动我，”宴峥整张脸都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对于阮幺扰人睡梦的行为甚为不满，“不舒服。”
阮幺想到那瓶解酒的东西，“梁逸给你的东西在哪儿。”
床上的人不做回答，房间里只有风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
他看着那扇大开的窗户，带着热意的风溜进来，吹着宴峥圆圆的后脑勺，扬起几撮呆毛。
阮幺无声叹息，神色颇为无奈。
宴峥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对方的唉声叹气了，抬起胳膊挡住耳朵。
阮幺起身去关窗户，眼前的光景忽然糊成一片。
心里觉得不妙，晃了几下头，视线又逐渐清明，动作却逐渐迟缓。
拉动窗帘时，他四肢开始失力，手脚趴软的前一秒终于把外面的光亮与喧嚣都隔绝开来。
眩晕与头疼同时袭来，阮幺手肘往后撑着窗台，想努力看清眼里的事物。
有人从床上翻滚下来，模糊的人影急匆匆地跑去厕所，不一会便传来干呕的声音。
活受罪，阮幺心想着。
从兜里掏出来那瓶亮晶晶的水，他对着嘴悬在上方，喝了一小半，等眼前的事物逐渐清晰了才慢步走进厕所里，把剩下的那半瓶放在宴峥手边。
“赶紧喝了，你洗完澡叫我，我先去躺会。”
他顺手把买来的药塞进对方的兜里，“明天早上起来，再吃这个。”
从尾椎窜上来的过电般的酥麻让阮幺一阵恶寒，浑身起着一层鸡皮疙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刺激着大脑，疼痛退去，兴奋取而代之。
眼里的东西都开始出现叠影。
他缓缓走出浴室，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每一次都因脚不触地的错觉而心惊。
柔软的床垫下陷，阮幺把自己埋进床里，被单上阵阵酒气钻进鼻腔，他难耐地翻了一个身，试图找到安稳的睡觉姿势。
浑浑噩噩间又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像是洗发水的味道，浴室里水流哗哗。
他洗澡怎么不关门？阮幺失神地想着，手里攥紧了枕头，拼命汲取着那点安心的味道，妄图就此安睡。
四肢百骸的力气逐渐回笼，他越睡越热，脑袋里的兴奋感悄然扩大，那阵水声更像是魔咒，环抱着他，在他耳边萦绕不断。
他好像梦到一个难以启齿的场景，学校的阶梯教室。
他第一次春梦的场景。
“不要。”阮幺心里抗拒得厉害，想到宴峥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整个人羞愧不堪。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床被，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梦，宴峥潜意识地存在反而让身体更为兴奋。
他有反应了。
巨大的情绪夹杂着恐惧眼看着要将他吞噬殆尽，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橘暖色的吊灯不复存在，化作阶梯教室里一节节惨白的灯管。
他站在教室门口，隔着无数桌椅，听到讲台底下有缠绵的水声，和之前那个声音有些相似，又有点不同。
明知那是见不得光的苟且，但他仍为之怦然心动，心驰神往。
他迈着极轻的步子往人影交叠处走，在无人可知的梦里遵从本心。
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大，眼前甚至被蒙上了一层水汽。
在几米开外，梦里的宴峥转过来看他，眼睛发红。
“滚出去。”
宴峥听到浴室门推开的声响，又惊又怒，他喝了阮幺剩余的半瓶东西，身体就开始作怪，再加上酒精作祟，更是烧得他难受。
眼前出现的幻觉被他死死扼住，手臂上掐出一道道红痕，那香艳的场景才堪堪停下，但不过数秒又被打回原形。
倍受煎熬的神经抵不住汹涌而来的**，借着水声掩盖自己的喘息，欲望还未纾解，惹事的人就闯了进来。
“滚！”宴峥重复道，语气中全是不耐。
阮幺停下脚，听到了凶狠的话，身体抖了一下，嘴角随之往下垂了几分。
不光在现实里凶他，这个人还在梦里凶他。
恼怒的情绪几欲盖过滋生的那点委屈。
宴峥看着他步伐坚定地走入水帘，从背后贴近自己，热水从莲蓬头里汨汨淌出，浇得他浑身湿透。
白色短袖透出底下瘦弱的身体，黑色的长裤紧贴腿部，勾勒出紧实笔直的腿。
他在水下已是赤裸，为避免两个人的触碰，被迫朝墙壁进了一步，坚挺的头部触到冰凉的墙壁，刺得他险些当着阮幺的面喘出声。
阮幺低着头甩着头发，湿润的感觉像是只有他一个人，背对着他的宴峥依旧整洁如初。
他看着教室侧面的窗户外，月亮高高悬挂着，皎洁的月光甚至偷跑了进来，落在长椅上。
甩动的水珠迸溅在宴峥的后背上，勉力支撑的理智悉数崩塌，他转过身来说道，
“别让我恶心你。”
“滚，现在立刻滚。”
阮幺闻言抬起头，温热的水流不停地冲在脸上，迎面而来的窒息感啃噬着内心。
就快要被夺走呼吸了。
他虚着眼看到背对着他的人转了过来，露出凶狠的眼睛，一副活生生吃人的模样。
别那么小气，就用你一点点氧气而已，阮幺想着。
于是，他勾住人的脖颈，踮起脚，夺走对方的呼吸。
宴峥愣在原地，爱欲抓住机会立即疯狂滋生，片刻席卷全身。
眼前的人变了模样，同样的身高，但身材更为曼妙，耳垂边溜下来一缕黑发，垂落在肩膀，没有绑上去。
耳朵还是那么红。
好想替她别上去，那糟人心的头发，撩拨着他心的头发。
他情难自控地抱住怀里的人，与她接吻，生涩而疯狂，毫无技巧可言。
手指摩挲着红得像要滴血的耳垂，听到怀里的人轻细的嘤咛，他难耐地顶住对方。
阮幺固执地同宴峥接吻。
窗外天上的月亮渐渐移了，清辉流转，最后终于落在了他身上。
剧烈的疼痛袭来，叫声被一一堵回喉咙里。
原来，温柔如水的月光也会有不留情意的一面，不然此刻怎么会疼得他想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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