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 2 见面（一）(1/1)
张小年那边握着手机，听到陆演声音的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他泪水糊了满眼，用力捂着嘴不让自己的哭声传进听筒，脸色憋得煞白，他溺水一般被困在对陆演炙热的思念里，闷得他窒息，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好……好久不见……”他松开手，喉咙里的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张小年一肚子话都在嗓子眼儿里堵着，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演听出他声音有异，问，“你还好吗？”
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他好着呢。”
“张海？”陆演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你好啊，老同学。听说最近赚大钱了啊？”
听筒里传来“嘭”的一声关门的声音，陆演心里一震，他不接张海的话，只是说，“可以把手机还给小年吗？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他说。”
“你什么事那么重要呢？陆演，现在是我跟你叙旧，你别扯别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也不想我这个老同学？”张海看了眼张小年卧室紧闭的房门，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叙旧的话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张海你先把手机还给小年。”陆海揉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
“你想想自己干过的好事，再想想你哪来的脸面再和他说话？你心里一点也不愧疚吗？还是，你这人就是不知耻那一伙的？”张海性子直，生气时说话就更不留情面，陆海哑口无言，只能无力地说，“我可以解释。”
“漂亮话谁不会说，上下嘴唇一张一闭你说什么都行，有什么用啊？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小年现在也不需要你解释。我说句不着听的，有这觉悟，你早干嘛去了？”
陆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犹豫半天想开口说什么，听那边又开口。
“别说是今天不让你和他说话，就是以后，你也别想再联系他，我告诉你，他明天就换号搬家，你这个渣男也别再联系他，过来打扰他的生活了！”
张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陆演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呆愣愣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良久，他抹了把脸，起身出了会议室。
那边张海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去敲张小年卧室的门。
“小年儿。”
“张小年儿！你给我出来！”
张小年把门锁了，张海打不开，只能用力拍卧室的门。
“张海你先走吧，我困了想睡一会儿，你快点，先走吧。”张小年翁里翁气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开门！”
“我没有。”张小年声音小了点，明显底气不足。
一听就是狡辩。
张海侧头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说，“你蒙谁呢？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什么样？是不是咬着被子不出声不让我听见？”
张小年坐起来，胡乱抹抹脸上滚烫的眼泪，还有浓重的鼻音，“你先回家，我没事。”
“你说说你这么大一人，今年二十三了吧？那我告诉你，你都没出息二十三年了。为这么一人渣你至于吗？还自己偷摸哭，咬被哭，人家知道你哭吗？你心疼人家，人家心疼你吗？张小年你他妈能不能清醒一点！”
“想想他当时是怎么对你的，你怎么还能念着他？当时口口声声跟我说要忘了他，忘了他，就因为他你连家都回不了，现在你一副旧情复燃的模样，张小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
“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张小年隔着门流着泪哀求。
“你出来。”张海仍旧拍着门催促。
屋里传来极慢的脚步声，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张小年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张海轻拍他的后背，知道他不哭一会儿不罢休的性格，所以也不说话。
哭够了，张小年肿着一双樱桃眼，也不说话，就呆愣着看别的地方。
张海倒了杯水给他，“你那么优秀，写书写那么好，好好规划一下将来，将来一定声名鹊起，到时候能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不至于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张小年垂着头不说话，连张海也不确定他在想什么。他就怕张小年这小傻子认准一门打死不回头，又干出什么傻事。
“我知道你现在脑子一团乱，跟你说什么也不走脑子，我一会儿就走，我不烦你。你明事理，打楼上跳下去这种事你干不出来。我要走了，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你想要什么，好吗，小年儿？”
“嗯。”张小年轻轻点头，声如蚊呐。
“你可咋整，看着挺乖，一天天更不让人省心。”
“你……你快走吧……”他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拽过外套盖在脸上，说的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可回公司了，你弄点吃的，别跟自己过不去，这都够瘦的了。”
张海穿上衣服，关门走了。
临走时候还不忘帮他把客厅的灯打开。
张小年缩起腿蜷在沙发上，用外套把自己裹了起来。张小年闭起眼睛，灯光透过布料缝隙在眼睛里明晃晃一片。
窗外的雪下得大了些，风号得更猛了，没封紧的窗缝里“呜呜”的风声像是悲哀的哭泣。
真是太没出息了……
还仅仅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而已，为什么就不受控制地哭出来了？
一听到他说话，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所有的回忆一起涌上来，鼻子就酸的不行。
时间过去太久，他都快想不起陆演的样子了，现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关于他的事却历历在目。
活该张海骂你。他骂的真对。
张小年恨恨地想。
张海说得对，也许我们并不适合，现在这种局面往后更是不可能，所以，陆演，我已经决定要和你断掉联系了。
不是因为我们过去发生的那点事情，而是我想有一个新的开始。
意识似乎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屋子里暖洋洋的，他潜意识里在逃避，张小年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
这个时候他手机响了，断断续续响了几声，闷闷地却不依不饶。
他清醒过来，坐起身，从沙发垫子的缝隙里找出手机。
有几个未接来电。
张小年认识这个号码，是陆演。
他呆呆地握着手机，不回拨也没关机。
很快陆演的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张小年手指一顿，接通了电话。
“小年？”陆演在那边试探着问道。
张小年清清嗓子，“是我。”
“你过得好吗，这些年？”
“我……挺好的，”张小年把到嘴边的“你呢”两个字咽了回去，咬着牙说，“你，你往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你再打的话，我，”他支吾半天，说，“我就把号换掉。你也不想最后变成那个样子吧。”
“小年，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你讨厌我，我做的事没办法被原谅，我知道。”
“可我，我已经不想听了。总之，我们别再联系了，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眼泪又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咸湿的味道在唇间化开，张小年抬手抹脸，重重吸了下鼻子。
“为什么？我确实是做了错事，但也不到罪不可赦的地步吧？小年，求求你，不要那么绝情。”陆演无奈地道。
张小年心里一震，握着手机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
怎么办？
他光是这样说我就恨不得要立刻到他身边去了，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我的决心还足够支撑我忘记他吗？
“不是，不是……”他不知道怎样解释，只能一个劲儿地否认。
“你知道吗？有人要对你的你的作品《青云以外》进行影视改编，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张小年手一抖，手机落在地上，陆海叫他的声音隐约传进耳朵里。
当初选择在乘风发文时，他并不知道乘风就是陆演的公司，直到他完结了他的第二部长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所以他提高了更新的频率，想要快点写完，结束和乘风的关系，也不会辜负读者。
不签约一开始只是因为和一些坚定地喜欢着他的读者的约定，他有在额外写文章，足够日常花销，生活上平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所以这边签约与否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后来知道乘风和陆演的关系，就更不能签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张小年震惊地捡起手机，问道。
“真的。恭喜你啊。”
“如果，我拒绝呢？你，你的公司，会有影响吗？”张小年语气里带着点怯懦和担忧问道。
“你先不要忙着做决定。你好好考虑，不管于你于我，这件事都不是小事，我希望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
“我们，可以当面谈吗？我不去你家，不打电话打扰你，你选一个时间地点，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小年，你看可以吗？”
张小年握着手机，又把自己埋在衣服里。
你的语气真是客气，是因为不想改编的事告吹吗？
“那我们后天下午一点，在五中街角那家咖啡店见吧。那里有包厢，我会在三号等你。”张小年说。
“那好，我们那时候见。”陆演不自觉地笑起来，不是为了改编的事有眉目，而是因为和张小年的再见。
挂了电话，张小年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自己道——
我为什么一直让陆演不要联系我呢？
我已经决心忘记他，自然不用理会他。
张小年看向自己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我自己也在害怕，害怕我会忍不住陷得更深，害怕我一不小心就答应。
不要他联系自己应该是自己还有一种“陆演也许是想要见到我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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