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我终于军训回来了)(1/2)

    “那好像是周三,在睡觉的时候,老师又爬到我的床上来了,我害怕他喘气的声音,我把他一脚踹下去了,老师说我死定了,我也知道我死定了,我知道我肯定得下去地下室了,我完了,我死定了,死定了……”

    “因为去地下室的人,都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有的人很久之前去过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些回来的人身上都是伤,他们都说地下室有个白色的鬼,留着长长的头发,手上拿着刀,会切你的手指头。”

    “老师被拖走了,上了外面院子的白色大车。我也被人拖走了,但是被扔下了楼梯,我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没碰到脑袋,但是还是好疼,我动不了了,因为身上的那些红红黑黑的地方又开始痛了。”

    “地下室好黑,地板凉凉的,都是水,还很臭,像是下水道一样。”

    “有个人朝我走过来了,那个人好像比我还矮一点,穿着白色的衣服,长长的黑头发,但她有影子,也有脚,她不是鬼。脸上戴着黑色的东西……她的眼睛很黑很大,应该是个女孩子吧,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我那时候就想,地下室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啊,这里没有老师。”

    李涉川念到此处时暗暗咬了咬牙,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眯着眼继续念道:

    “她走到我旁边,看见我躺在地上动不了,就拖着我往教室里走,然后把我扔在一把铁椅子上,椅子旁边还有两个轮子,但是它动不了。她用铁做的圈圈把我的脚绑住了,这里的天花板比我的床顶还矮,她一伸手就从天花板上拿下来了……拿下来了一个,闪着光的东西,一把很薄的刀。

    “我往椅子里缩,可是椅子靠背上都是针,我不敢靠上去,她比划着说要我背校规,然后抓住了我的手,一刀一刀,慢慢割在我手上。”

    “啊?我们的校规……不不不,我记得,我记得——‘尊敬师长’、‘团结友爱’、‘对父母诚实’还有‘礼貌待人’……我不会忘了这些的。”

    “然后我就挣扎了起来,一头撞在她的眼睛上,我看到她捂着眼睛摔倒在地上,地上全是水,她脑袋磕在地上,脸擦在地上,像是水鬼一样从水里爬起来,她的一只眼睛睁不开了,脸上全是血……我听见像是骨头断掉的那种的‘咔嚓’声。

    “我打不开那个铁环,但是她已经朝我走过来了,手里还抓着那把刀,她把刀高高的举了起来,我完了,她生气了——”

    “但她没有杀了我,那把刀扎在了椅子的扶手上。”

    李辰生沉浸于李涉川那像是流水一般的念诵之中,忽然感觉他在此处的语调稍微落了些,像是有些失望。

    “她哭了,血和眼泪一起流下来,这时候门突然开了,老师站在教师的门口,看着我,不对……是看着她。”

    “她马上转身又拿起刀划我的手,她抹了一把脸,血和眼泪都混在一起了,满脸是血。她的一只眼睛睁不开了,但是眼泪还能流出来,她的眼泪好像红豆,一颗一颗掉到我的手上,我全身都是血,还有她的眼泪。”

    “她一边数数,越数越快,但她的刀却没有那么快,她一边割还一边说着什么,她的嘴一直在动,但她发不出声音,我觉得她好像是在说:‘对不起,我害怕,对不起,我害怕……’。”

    “我的手都被划烂了,我眼前全都黑了。我听见她把刀扔在地上的声音,老师走了过来,给了她什么东西——我知道那是糖,因为我闻到糖的味道了。我好久都没有吃到过糖了。老师好像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要她把糖拆开吃掉,她在害怕,我听见她发抖的声音。”

    ”她拆开了糖纸,但是她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发抖,糖掉在地上了,老师给了她一脚,我本来以为她要挨一顿打,可是没有,老师就这样转身就摔上门走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了,我听见声音了,她朝我走过来了,然后把一颗糖塞进我的手里,我闻到香味了,但是我的手都被她划烂了,根本抓不住那颗糖,她就一次一次把那颗糖塞进我的手里,后来我连那颗糖到底掉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因为我晕过去了,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又躺在我的床上了,就像做梦一样,那颗糖不见了,那个白色的鬼也不见了……”

    “但是我的手还是破破烂烂的。”

    “……哥哥,我可以不叫你老师吗?”

    “哥哥,这颗糖给你。他们都说你是医生,你能不能给我开药,让我不要再做噩梦了?”

    “没有这种药吗……”

    “没关系,谢谢你,这些糖也给你。”

    李辰生的目光随着李涉川话音扫过那最后一行字,这最后几句话是没有经过李涉川任何的加工翻译,而是每一个字都原原本本写在那张纸上,是当年那起案子中,某个语言组织能力有问题的小孩儿用手,一下一下比划出来的。

    李涉川合上了那本文件夹,长出了一口气,看向了还在发愣的李辰生:“好了,睡前故事讲完了,请李队讲讲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李辰生眯了眯眼,李涉川头一回被他盯得感觉后脊梁骨发毛。

    “我觉得你挺神啊,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肯定不是什么三脚猫心理医生,但是他们都没读懂的东西,怎么你就读懂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涉川冲着他眨了眨眼,自己拍自己马屁脸也不红一下。

    “我刚刚瞟了眼体检报告,当时的医生就认为陈苗脸上的淤青并不是被打出来的,因为那并不是拳印。留疤的地方也更像是擦伤,像是脸擦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伤疤、轮椅,地下室,天花板上的刀……”李辰生抹了把脸,似乎露出了些许疲态。

    休假期间加班,还遇上这么个一波三折的案子,任谁都不好受。

    “陈苗其实就是那个‘白色的鬼’,你是想告诉我她并不是纯粹的受害者,对吗?”

    李辰生看向了身边的那张剪报,报纸上的陈苗似乎将头压得更低了些,然而她眼下的那些疤痕,在她瓷白的脸上依旧那么扎眼。

    零碎的线索就像是一块块大小不一拼图,可当他们费尽心思终于将它拼出来的时候,却无法使人生出一点成就感,因为这并不是个黑白分明的故事——这是过去的现实,拿着刀的恶鬼会流泪,而拿着糖果的人是喂养恶鬼的人。

    因为这每一块拼图,都是从每一个孩子骨血轧出来的破碎童年,不论是“鬼”还是人——毕竟无论再恶的“鬼”,也都是死人变来的。

    李涉川缓缓出了一口气,他问这话的时候其实有些明知故问的嫌疑,毕竟他只消看李辰生一眼,李涉川就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数了,但他还是要反复确认一遍,就像是在试探他的智商够不够格似的。

    现在他终于可以稍微松口气了,放心将那些更为沉重的东西交到他手上。

    “从小到大都在执着于同一件折磨自己的事情,把一个人关进自己精心准备的地下室里折磨半个月,我相信陈苗的行为绝对是会被称得上是变态了。”李涉川说道,“但是她不是天生的大脑短点什么,而是被人养出来的变态——她的老师在她割完刀之后给了她奖励,不是吗?”

    “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单纯地怕麻烦,就像那个小孩儿自己所说,所有孩子都会害怕老师,而且稍有不顺,动辄打骂动刀,但这个老师却在陈苗对小孩儿动完刀之后给了她一颗糖,这是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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