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1)

    “对不起……”

    在我悲愤的目光下,林雪道歉了,他放下手,垂头看着锦被上绣的精美图纹,嗓音有些苦涩暗哑,“我利用了你,我料到他会愤怒,会给你苦头吃,但没想到他的性子竟会变得如此乖戾暴虐,差点要了你的命……”

    “伤害已经造成,我知道再说这些于事无补,但我还是私心的想请你原谅,原谅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一朝昏聩,将你拉进了我和他的角力中,平白受此无妄之灾。”

    “这么说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你可以要求补偿,只要是我能给的,我会尽量满足你。”

    林雪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很诚恳的看着我,眼里不再有那种让人反感的轻视8。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计较。

    便是林雪对昨天的事一字不提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然而现下,他愧疚之余任我狮子大开口,我怎能放过如此良机!

    我故作姿态,沉吟道:“不是我厚颜无耻,这条命你们可以不放在眼里,于我却是无价的,不论怎么补偿都不为过……”

    我边说边觑他的脸色,见他没露什么不悦之意,遂大着胆子道:“但你一定要补偿,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道歉嘛,唯有拿你最宝贵的东西出来才算有诚意。”

    林雪听后笑了,像是在笑我不知天高地厚,我神色一窘,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可也是他先提出的,就别怪别人顺杆子爬呀!

    “咳,要是拿不出……”

    我正准备换个说辞,林雪开口了,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怀念之色,“我最宝贵的东西于你而言却是一文不值,不如我换一个最有价值的东西吧!前朝丹青圣手抱溪石所画的《江雪图》是王爷在七年前以五百万两白银拍下送我的,现如今应当能值六百万两,我便以此为偿,送于你如何?”

    “什、什么?六百万两?”我惊的花容失色,实在不敢相信一张画能值那么多银两!有那钱还不如买宅子实在呢!

    林雪有趣的看着少年震惊的模样,心中唯余叹息。

    那时他作为太子侍读,与姿容俊秀的六皇子容霖还只是互有朦胧好感,每日一起在文华殿陪他的嫡亲兄长,即太子殿下读书写字,时光悠然而美好。

    直到有一天,容霖兴致勃勃又神秘兮兮的拉着他去到无人的藏书阁里,将那幅《江雪图》献宝似的展给他看,扭捏着问:“这副画我一见就觉得合该是你的,你喜欢吗?”

    随着画轴慢慢展开,他的心神被画里大雪纷飞的苍茫山林,怒浪翻腾的磅礴曲江,和更远处那天地一色的绝美意境给摄住,无法说话,只懂得傻傻点头,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画,直到脸颊边印上两瓣柔软的唇时才回过神来,捂着脸,跟被登徒子轻薄的良家少女般退避三舍,用疾言厉色掩盖心中的慌乱,大声喝道:“你做什么?!”

    容霖被吓到了,嘴唇蠕动着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竟以袖掩面,直接夺门而逃。

    他一个人留在阁里,思绪混乱了许久才平静下来,望着那幅被遗落的名画,抿唇不语,最后将画收了起来直接带回家去。

    之后的半个月,容霖对他一直避而不见,连文华殿都不来了。太子殿下还和他抱怨,说容霖不知发什么癔症,一个人躲在屋里画美人图,谁叫也不肯出来,也不知是谁家好女被他看上了,竟做出此种情态……

    他当时听了,无端升起一股恼怒,心道那人搅乱了一池春水竟还有闲心画美人图!哼!以后最好别在他面前出现,否则定要他好看!

    又是两天后,他侍读完毕,正欲出宫时,在长长的**被容霖拦下,手里紧紧抓着一幅裱好的新画递给他,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林侍读,这,这是我……亲手画的,你回家再看,若是允了自然是好,若是不允,你……你就把画烧了吧……”

    他神色冷淡的接过来,当着容霖的面直接将画打开,却见那画上画的是蒙蒙细雨下的凉亭,凉亭里,两个少年在躲雨,二人一坐一立,坐着的那位,锦衣华服,五官妍丽,视线一直盯着站着的少年,其中的热切之意喷薄欲出。而站着的少年一袭青衫,身姿亭亭玉立似修竹,眉眼孤高清远如明月,眺望着远处春雨熏染下的迷蒙花园,对身后的视线毫无所察。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只是那时的容霖,何曾有过如此直白露骨的神情?

    他承认他看的心如鹿撞,强制镇定后将那幅图展到最后,只见画的底部藏着半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当他看到此处时,容霖终于站不住了,脚步一挪又想落跑,多亏自己眼疾手快的拉住他。

    说起来,那时的容霖虽比自己年长两岁,可因为迟发的缘故,个子与自己相差无几,再加上容霖在宫里被养的水灵灵,白嫩嫩的,似极了立在菩萨边的小金童,无论谁见了都会赞一句俏郎君。

    他将容霖拉到无人的角落处,堵着他沉问:“这就是你画的美人图?”

    “什么美人图?”容霖一脸茫然。

    想来是伺候的奴才没看清画才有了那种谣言。

    他神色凝重的看着容霖,完全没有被告白的喜悦,容霖被看得越来越慌,最后低着头小声道:“我……我只是想把心意传给你知晓,你若不喜权当没有此事就好,这么堵着是……是想骂我不合规矩,不知礼义吗?”

    他没说话,只是越来越靠近容霖。容霖一脸慌张,越退越后,直到后背抵上红墙,退无可退时才猛的闭眼,一副“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改初心”的就义模样。

    等到他的唇轻轻落到容霖脸上时,容霖才突的瞪大眼,震撼的连嘴唇都颤抖起来,紧紧揪着他的衣袖,不敢相信的问道:“你是何意?是……是允了我痴念的意思?”

    自小循规蹈矩,不曾出格的他终于疯狂了一回,心中难免有些慌乱,低声道:“我亦是喜欢你的,只是我们身份悬殊又皆为男子,终是不能走到一起,今日之事你只当是个梦吧,梦醒了,该如何还是如何……”

    他的话还未说完,容霖就不管不顾的扑上来,嘴唇急切的寻着他的唇啃咬吮吸起来,其猛烈程度犹如护食的狼犬,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你!你怎能如此放浪!”气喘吁吁的分开时,他摸着被容霖咬出血的嘴,恨不能打那个疯子几巴掌。

    容霖狼一样的盯着他,舔了舔沾着血珠的唇,掷地有声的道:“其它的话不必多说,只要你我心意相通,终有一日我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让你做我王妃!”

    他本该怒骂他异想天开,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凭什么是我做你王妃?怎么不是你做我夫人?”

    “我身份比你高,年纪比你大,自然是你做我的媳妇儿。”

    “你可做梦去吧!”

    那是他被气的头一次骂脏话,后来的后来,他被容霖痴缠的没有办法,心里也是爱着那样明媚艳丽的人,终是应许了他,将自己交付于他,任他索求。

    可惜好景不长,这偷情般的相处还是被人撞破了,而撞破的人还是他的祖父!

    以诗书礼义传世的林家是绝不容许这种与男子苟合的离经叛道之事,他被盛怒的祖父关在家里,除非认错改正,否则绝不能踏出林家半步。

    “我林家养的是儿子!不是女儿!你且看看你自己,还有一点顶天立地的男儿样吗?”那是祖父失望到极致的怒吼。

    他虽无地自容,但和容霖的那段情他既不愿放弃,也不想悔改,走投无路只能以绝食相抗,逼着一直疼爱他的祖父退步服软。

    被关禁闭的那段时间,他从莫欢那儿听到容霖曾来登门说情却被祖父打将出去,还扬言道即便容霖是皇子之尊,诱骗了林雪误入歧途也是唆使之罪,若容霖再来纠缠,他会上报天听,要圣上主持公道!

    容霖也是犟脾气,被赶出林府后也不离开,坐在林府大门前一样不吃不喝,以此表明心迹。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终于皇上也惊动了,传旨要他和祖父一起觐见。

    那日天气暗沉,仿佛随时都会下雨,他和祖父自出事后就不曾说过一句话,硬是前后隔了几丈的距离进了内廷,于乾清宫门外等候皇帝召见。

    待进了大殿,他看见年逾不惑的明成帝身材清瘦,坐在大大的龙案后,抬起眼,仔细的看了看他,忽而笑了,“我道是何等的天姿绝色迷的我家那混小子神思不属,却原来是这般清冷孤傲的少年,可见吾儿不是美色所迷,而是真的喜爱了……”

    “皇上!”祖父神色难看,出口阻止。

    明成帝掩嘴咳了一声,温和劝道:“林爱卿,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少年间的情事,你越是阻断,他们的逆反心就越重!依朕看,不如就顺其自然吧!将他们凑做一堆,说不定过个三五年他们自己腻味了,不必人棒打鸳鸯便劳燕分飞,省的现在做恶人招孩子们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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