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1)

    少年,你不要泼我冷水嘛!

    此刻静下心来的我才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这幅画若以我的身份拿去典当,要么被不识货的人贱价收购,要么被别有用心之人挖坑宰猪。即便是留在手里收藏,也怕自己保护不周,让它磕了碰了或蛀了,那可都是钱啊!

    “你说,王爷会不会将这幅画再买回去?”我自言自语,怕把名画拿去典当,王爷得了信再寻源头,岂不是我先遭殃?

    “别傻了,公子你人都是王爷的,王爷一句话要你上交难道你还敢昧下?”

    南玉和我不在一条道上,然而他这么一说我反倒灵光一闪,与其留在我手里被埋没,何不借花献佛?反正这画我也不敢留着,不如进给王爷卖个乖,让王爷看在名画的份上多怜惜我些,也能在王府的日子好过些……

    况且,以王爷的性子,真收下这画也不会没表示,左右总不会吃亏!

    我定了心,老实的待在屋里边练字边等王爷回来。怎知王爷一连五日都未回府,府里准备的接风洗尘宴也因此搁浅了。

    我从南玉那听了一嘴,说是王爷和一众勋贵子弟包了一艘画舫,在逦河上夜夜笙歌,一掷千金。京里的青楼南馆纷纷闻腥而动,有样学样,各租了画舫在河上莺歌燕舞,丝竹不休,一时风光无两,吸引了众多喜好风月的公子哥儿们的追捧,几可算是京都一大盛景了。

    据说还有不少穷苦人家守在下游岸边,运气好的便能从河里捞起几件华美绸衫或轻薄绡来换取钱粮,用以度日。

    真真是天上人间,富贵无双。

    我啧啧感叹,有钱人的快乐你永远想象不到!

    不过在第六日早上,常朝过后圣上突然下旨要召见靖王,严管事不敢耽搁,立马驾车去逦河边摇了小船登上画舫,将醉的不省人事的王爷七手八脚的搬回家,又是灌醒酒汤又是沐浴的,可算是把王爷弄醒了。

    皇上旨意不敢怠慢,靖王穿戴整齐就去了宫里。

    我找不到机会将画献上,又怕耽搁久了夜长梦多,于是请了严管事来我的小院,和他说了《江雪图》的事。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你怎么能收那幅画!是嫌命太长了想重新投胎啊?”

    严管事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愁容,心道这孩子虽是他选进来的,可惜时运不济,总得不到王爷怜爱,麻烦接踵而至,他都怕因此连累了自己!

    “这……这是雪公子硬要送我的……说是补偿我来着……而且,他还说王爷不会因此迁怒我……”

    我被严管事的表情吓到了,将事情避重就轻的说了,尽量把自己的不是给糊弄过去。

    “你可知这画是王爷和雪公子的定情信物?便是他俩如今生分了,也不是你能插足的……”

    严管事无奈叹息,他作为从靖王出宫建府跟到现在的老人,十分明白雪公子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前几年他俩耳鬓厮磨,快活的好似神仙眷侣般的日子还历历在目,更别提现在王爷睡梦中都还会呢喃雪公子的乳名,可见雪公子就是王爷的逆鳞,触之即死!

    这孩子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定情信物?!

    林雪根本就没说啊!

    我在心里破口大骂,难道林雪见我不顺眼又来挖坑害我?

    “严叔!不知者无罪啊!看在寒儿是您带进府的份上,您可要救我啊!”

    我怕了,双目含泪,苦苦哀求,就差给严管事下跪了。

    “唉,我只能帮你这最后一次,下次再惹出祸端你就自求多福吧!”

    严管事敌不过我声泪俱下的哀求,拿着画摇头走了。我在屋里痛骂自己财迷心窍,惶恐不安的等待最后的结果。

    却说容霖入宫觐见,请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兄劈头盖脸的怒骂一通。

    原来是那些专揪人错处不放的御史犬们将他们一众纨绔在逦河上寻欢作乐,奢靡无度的事添油加醋上奏给皇兄,一个个夸大其词,连“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的话都敢说了,其心可诛!

    容霖对那些御史言官们可没有一点好感,当年他想迎娶林雪做王妃时就是他们跳出来阻止,说什么“此事一出,将霍乱朝纲,动摇国本,万不能开此先例!”

    林雪也不愿授人以柄,力劝他放弃那个荒唐念头。

    若那时能用名分把林雪绑住了,现在林雪就不会心心念念的想离开他了……

    容霖当面走神可把皇帝气坏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瞧瞧你现在!还有一点亲王样吗?都是父皇和母后把你给宠坏了,还以为自己是长不大的孩子呐!依我看就该让你去成亲生子!当了父亲你才懂得什么是成熟!什么是责任!”

    “我不!”容霖听到后半句,梗着脖子顶撞道:“臣弟当年可是在父皇面前立誓说不娶妻不生子的,金口玉言,皇兄您是要我抗旨吗?”

    元庆帝被气大发了,直接抓起书案上的一叠奏折噼里啪啦扔到容霖身上,吼道:“那你就给朕安分点!少闹出这些丢人现眼的事让朕给你擦屁股!”

    这个弟弟根本就是来讨债的!简直比自己的儿子还要难养!

    “臣弟真的没有胡来!就只是在画舫上喝酒而已,那些风流艳事全是别人做的怎么就往我一人头上扣?”

    容霖低头看见奏折上写的那些猎奇韵事,忿忿不平的叫屈。

    “谁叫你位分最高?不逮着你骂骂谁?”元庆帝斜眼看他,见他额角被砸出一道印记,心里一抽,恨恨的想这个弟弟还真是冤家,打完了还得自己心疼!

    “行了,起来吧,以后别再出去鬼混!你后院养的那么多脔宠还不够你耍?赶紧过来给朕按按!”骂完了,气也出了,元庆帝按着头疼的额角暂时绕过了容霖。

    容霖立刻爬起,狗腿的跑到皇兄身后替他揉按穴位,乖乖认错,“皇兄,臣弟记着了,下次绝不再犯!倒是您,以后要多注意身子,别动不动就发怒,那些御史的话听过就算,真跟他们似的斤斤计较,这朝堂就无人了……”

    “你错了,还有林阁老呢。”元庆帝长叹一声,闭着眼问:“说到这,你和林侍读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在宫里都听说他想出府却被你硬拦,郁结于心以致病邪入体,连风都吹不得了……”

    “没什么,就是矫情而已,皇兄不用操心。”容霖避而不谈。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奈何父皇偏疼,什么都依着你,岂不知那林侍读目下无尘,你又是好玩的性子,情浓时还好,一旦生了嫌隙,只会走到死路……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两年你为什么大肆扩充后院,听哥的话,该放就放,这世上也不独那林雪万中无一……”

    “皇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就是没办法放下,一想到他要离开我,我的心就跟刀割似的,疼的要命……不管他如何闹,除非他死,否则我永远不会放手!”

    容霖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阴狠偏执。

    元庆帝遥想当年,弟弟在御花园里遇见了林雪,回来后就兴致勃勃的跟自己说他对一个少年一见钟情了,那个人就像天上星,海间月,山巅雪,那样遥远美好,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他!

    也许那个时候,容霖就魔怔了,中了名为林雪的情蛊……

    容霖这一日都被皇兄拘着,在宫里吃过御膳,直到宫门下钥了才回府。

    天色已然全黑,潋芳阁里灯火通明。下人们轮番伺候,将面圣的礼服脱下又给他换上常服,当一切都搞定了,容霖也是疲惫不堪。

    早上强褪的酒意似乎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涌上来,他乏累的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心里则回想着皇兄苦口婆心劝慰的话。

    若能挥剑斩情丝,他何尝不想一刀两断?省的日日这么怨怨相对,林雪难受,自己也不好过。可惜林雪好似长在心里扎了根,一旦拔除割舍,自己也就死了……

    那边,严福捧着一碗琥珀色的热汤上来,轻声唤道:“王爷,喝点安神汤吧!”

    容霖睁开眼,漠然的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复又闭眼,等了一会儿见严福并未退下去,不由沉问:“又有何事?”

    “是这样的王爷……”严福想着措辞,小心道:“您进宫的时候寒公子来找过奴才,说是雪公子送了他一幅画作为补偿,他不敢不收。回去后连着几日都睡不安稳,觉得自己无福消受,特地托奴才献给王爷,以表心迹……”

    “什么画?”容霖神色不变。

    “……《江雪图》”严福亦是惴惴,生怕惹怒了王爷自己吃挂落。

    眼睛猛的睁开,容霖坐起身,一扫先前的疲惫,被抛弃的愤怒化作利刃,一片片凌迟着他的心,他沉默许久,最后咬牙切齿的恨道:“他竟将那幅画送人了?”

    严福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王爷,是奴才没有教好寒公子,让寒公子犯下如此大错!还请王爷降罪!”

    容霖呵呵笑了起来,喃喃低语:“你有何罪?叶轻寒又何错之有?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打定主意不肯留在我身边,于是就这么狠心的一刀一刀往我心上捅,哪天让我和他一道死了,他才开心……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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