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4(2/2)
“姑娘,”谢玉玑又重复了一次,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语气话句,阴飕飕地从解棠耳后吹来,“——建议将您的阴阳眼开一开。”
而解棠被齐澈这么一压一搂,就一个手抖,险些砸了手中瓷碗,扶稳了就撇头垂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你怎么老是这么冒失?”
齐澈恍若醍醐灌顶,情急之下用力一勒解棠后颈,解棠昨夜本来有点落枕,脖颈肩膀酸麻得很,被她这么一弄,差些就把人给丢地上了:“由渡风口起进的荒漠。”
而解棠这点礼仪还是明白的,手快就给捞起来了,可捞起来不经意间发现,手里的这支箭居然没有箭镞?本应是锋利铁器之处,只有上了漆的木杆镀着一圈的光。
齐澈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点意思还是非常浅显易懂的,解棠明白却有点不想明白,但几番犹豫之后还是揽住齐澈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没让她掉下去——当然,主要原因还是齐澈为了“不掉下去”而在她腿上挪动腰身换了好几个姿势……
齐澈刚刚才蹭到解棠膝上,闻言停下揉头发的手,扒住解棠脖颈,借力而起,整个人坐到解棠怀里,额角抵着下颌,笑眯眯地调戏她:“小哥儿要给我讲什么呢?”又娇声娇气地嫌弃她:“你这袍子怎么这么滑啊,我都要掉下去了。”说完,拿手腕扳了扳解棠肩膀,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揽着就揽着吧,就当抱根柱子。
“皎皎还在猎场,齐某就不久留了,”齐墨解下背后长弓和箭筒,递给一旁候着的侍女,“皎皎今天吵着闹着要看看我的弓箭,给她留这了。”
“小哥儿是个采药的?”趁解棠这欲语还休的一空档,齐澈扒着解棠肩头又自顾自的说起来,“不对,一个普通的采药人没可能这么从从容容——”
而且阴阳眼不止可以见鬼灵,凡是与鬼灵沾边的,例如怨气灵气此类,都会在阴阳眼下展露无遗,而由泥捏成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干干净净呢——解棠看着指尖掌心慢慢溢出飘散的黑气,虽少,却依稀仍可见,阖上了眼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解棠难得长篇大论一次,可齐澈却没给她面子——解棠现下正色肃目地答复着齐澈,正讲到要紧处,肩膀上突然一重,把她给惊了一惊,她忙把齐澈的身子往边上拉了拉,才勉强转了头——这就是解棠之前一直不看齐澈的原因:齐澈贴得太近了,即使解棠转了头也顶多只能看见她的肩膀,而且有极大的几率来一个解棠并不希望来的、皮肉贴着皮肉的、接触。
即便是女孩子,坐在人身上时……尾椎骨还是可以戳到人的……对解棠而言,这触感实在有点奇怪……
月上柳梢头,齐澈高高兴兴提着猎物回起月槛,却看见解棠正一脸平静从容地端着瓷碗舀白粥,面前小桌上的好几道菜一眼看过去还挺完整的,但齐澈一想解棠顶天了两道菜的食量,也没多想,走近一个旋身做下揽住解棠,脑袋就往她身上趴。
解棠放下瓷碗,碗底就余下浅浅一圈白粥,瓷勺与碗底磕出脆响,她抬眼与远处靠柱抱臂而站的谢玉玑对视了一眼:“就怕等下要跑的人是皎皎你。”
“你是怎么到石湖的?!”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天经地义的事,”解棠冷声肃然道,“可某些腌臜事真闹将出来了,大堂之上,鬼灵的证词是不能作数的,而且死人总越不过活人去,那些和尚道士还能为了一个污秽之物杀他们自己的族类不成?!成了鬼灵,你能做的,就只有识相,只有‘皆大欢喜的释怀’了。你没与那些鬼灵相处过,除了没一副皮囊……”
解棠是不怎么用阴阳眼的——就算是再不挑嘴的人,也是喜欢尝些酸甜相宜咸辣恰好的,没人会想趴在臭水沟边上找食儿吃——须知诗词话本里的艳鬼是不会有的,那只是欺瞒诱惑肉体凡胎的幻象,而对像解棠这种天生阴阳眼的,就不起作用了。不过若是像谢玉玑空绿之流还好,但最常见的那些灵气不足的怨灵长得……嗯……说是青面獠牙血肉模糊都客气了……能让解棠这种打小训练起来的,看了都反胃。
解棠点头:“那是戎北叶家,我是出自茂江解家。”
真是心大。
齐澈已经缓过劲来了:“戎北十二傀?”
看着一本正经作答的解棠,齐澈实在想笑:“那……你们鬼医杀人救鬼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是大河?!
解棠静默地看着齐澈仿若玉壁上画就的一张朱唇黛眉,浑然不设提防的模样,心里明白她冬猎劳累了一天,现下卧于软玉,困意上头,已经睡熟了。
“其实能来找鬼医,都是些灵台清明神志未失的。”解棠往边上躲了躲,“会提出蛮横疯狂要求的鬼灵极少,但偶尔会遇见偏激的,例如不过是一个男子负了一个女子,另寻新欢成了家,这女子成了鬼,却要这男子全家老小的性命——这自然是不成的,冤有头债有主,寻仇也得找准人呐。”
“你们鬼医是怎么来医鬼的?”齐澈又问。
解棠老老实实答:“问明缘由,理清因果,了其执念。”
那感觉实在奇怪。
而抬头再一看,另一支有啊,怎么回事?
他说完,就想抽回手好作揖告辞,结果那箭筒似乎有些意料之外的重了,侍女一个没拿稳,手一晃,箭筒是没掉到地上,但里面两支箭就给颠出来了,一支落到了解棠脚边。
听闻侍女回禀,齐墨也是有些疑惑的模样,但不一会他就似乎想通了,含笑解释道:“十有**应该是制箭的工匠不小心,将未完成的箭杆给混进来了。”说完,伸手接过解棠递过来的箭杆,轻轻巧巧地投进箭筒里:“那,齐某就告辞了。”
齐澈自己动手把发冠撸下来,就往桌子上一磕:“我这人就这样了,小哥儿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果不其然,解棠费劲地把齐澈缠在她身上的手给扒拉下来,齐澈已经去会了周公,一头如缎长发在解棠脖子上拱啊拱的,倒不刺人,就是有点儿冰,叫人起鸡皮疙瘩。
“缘由因果已明,只要不是太出格,我们都会满足。”
解棠回了一个礼,再抬头时脸上笑意却是已然敛去,她没有目送着齐墨的背影远离开来,只是看了两眼后又立马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捡起箭杆的手掌。
“我之前说过我懂些医药,这点不假,”解棠把目光放在最靠近桌沿的两盘菜上——驴肉火烧和韭菜盒子,以这最家常的两个菜为例,桌上尽是些解棠碰都不想碰的食材,“但我从没医过一个人。”
除非那不是人。
再抬头,却是收敛了笑意,神色漠然——她慢慢地将视线划到一旁持箭筒而立的侍女身上,而侍女察觉到了自家小姐贵客的注视,只是恭顺地站着,任她打量。
“我是鬼医。”
齐澈忍不住笑,往解棠耳中吹气:“对你们鬼医来说,什么是出格?”
“是不择手段的那种了结?”
“我的的确确是个医者,不过我的病患并不是活人,而且有时候为了‘救治’,”解棠可以感觉到齐澈的脸依旧挨在她的肩膀上,“我需要伤人,甚至杀人。”
但因了齐澈这么一打岔,解棠也就没那么踌躇了,心想她又没偷也没抢,不说坦坦荡荡,但绝不愧于本心;这朋友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崩;反正山高水长,买卖不成仁义在;而且就算齐澈翻脸不认人,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