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安，静静(1/1)
阳光透过窗帘，在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谭静安关掉手机的闹钟，强忍睡意，起身。
她最后还是默许了秦桑的跟随行为，并为自己找借口，就算不答应他，他软磨硬泡不成功，还是会偷偷跟过去的，那还不如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呢。没错，就是这样，绝不是被他一脸讨好的笑容蛊惑。
秦桑跟着谭静安进了办公室，双眼不动声色的将周围扫了一遍。办公室宽敞明亮，稀稀疏疏坐着几位老师，也有几个人小声交谈着。布局简单，只是每个办公桌上都略显凌乱。眼神回到旁边的人身上，只见她笑意盎然地跟其他人打招呼。柔和的眉眼软化了冰冷的黑色眼镜，看起来竟有些娇俏可人。他有些呆住，但瞬间回过神来。低头自嘲一笑，抬头又完美地掩饰了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凉薄。
谭静安回到自己座位上，抽出一张白纸写上：还有半个小时开始上课，你先跟我去教室吧。示意秦桑关注后，就开始整理上课的材料。
秦桑瞄了一眼，调笑道：“原来你教语文啊……”
本来觉得教语文没什么，但听到这样的调侃，却觉得刺耳，暗暗怒视打量她的秦桑，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秦桑收回目光，与她对视，正色道：“我在找，但是找不到。”顿了顿，大笑说：“你教语文的我怎么找不到气质啊！”
谭静安握拳，气闷。打不着他也不能大声呛回去，这种感觉真不好！
旁边老师见状，关心道：“谭老师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没有没有，就是脑瓜子有点疼。”谭静安揉揉太阳穴，向关心她的老师说道：“可能午休没休息好，没事没事。张老师我先去教室看一看啊！”
说罢，谭静安便拿起东西自顾自地往教室走。
因为已经接近上课时间，走廊上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学生。统一的制服，略带睡意的双眼，或是说笑，或是埋怨，他们一一从她身边穿过。
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去，其实教室还略显空荡。
学生们见到谭静安，便哗啦啦的摊开书假装认真的看着。
她绕着过道走了一圈，发现来不及收起的漫画小说，还有些碎渣的零食，以及没被动静吵醒的几个仍在熟睡的同学。
她忍不住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你们一副‘哎呀妈呀吓死我了’的表情干嘛呀，我知道现在没上课，也没想做什么啊，你们接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学生笑了，有一个胆大的男孩子喊道：“谭sir，真的信你我们就枉在江湖行走这么多年了。”
谭静安也笑，坐回讲台后，看到秦桑已经坐上了高窗，便接着道：“我自认为一向还是很开明的，但老师那么穷，还是不介意多一些免费的娱乐的。袁媛啊，不愧是我的课代表，我也喜欢吃这种薯片！”
毫无心理准备的女孩一下子红了脸，藏也不是拿也不是，惹得谭静安又笑起来。
秦桑坐在上面看着欢乐的教室，脸上也有笑意，却不知想到什么，又将笑意敛起。
陆陆续续学生都到了，很快铃声也响起，她正了正脸色：“让睡觉的同学起来了。”
“袁媛，把昨天的作文发下去。课代表一边发作文，我一边说个事。”谭静安开口道：“我知道作文一向是大家最痛苦的作业，但是你们也应该明白它的分数多重。其他的我先不说，但是作业不交我是不能允许的。”
她顿了顿：“我也不是第一天上课了，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没有交作业的人，今天下午照例去我办公室吧。”
“现在开始上课。”谭静安说完，学生便自动打开书本。除了当余光瞥见空荡荡的窗口时，她握着粉笔的手颤了颤，一切都很自然。像很多个昨天，像很多个他不曾出现，她一个人也简单惬意的从前。
只是为什么，他毫无预兆的从她眼皮底下不见时，她会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时间流逝，当谭静安在办公室中安排三个学生补作业的时候，秦桑仍是没有出现。她默默看着夕阳的余晖失神。是梦醒了吗，在没有丝毫提示下，就忽然醒了吗。
“你们先在这里写着，我出去一下。”谭静安叮嘱了学生，便往校门口走。
林尔雅远远走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谭静安。站在树下，眼神空洞，明显心思飘浮，表情好像刚刚不小心丢了不可替代的，珍宝。
一时间，她的脑海里便响起那句柔柔的诗，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说起自己和谭静安的缘分，大概要回溯到上幼儿园第一天掉到地上的那块糖。因为这块糖，她们大打出手，然后一起披头散发接受各自父母的责骂，老师的诧异，以及所有同学的恐惧。
当然，这都是后来父母告诉她们的。至于虚假和美化成分到底有多少，她们也不记得了，便不好深究。只是由此建立的革命友谊就这样延续到了今天。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东西还是会不一样的。比如她还保持着那风风火火，干脆利落的个性，谭静安却不知什么时候学会沉默。正如她的名字一样，静默处事，随遇而安。
谭静安回过神的时候，也看见了林尔雅，便远远地朝她挥手。
“安静，跟谭妈妈问好~”林尔雅举着怀里狮子猫的纯白色爪子，嗲着嗓子说道。
而她怀里乖巧的猫用一黄一蓝的鸳鸯眼看着谭静安，果真“喵”了一声。
虽然谭静安嘴里总是嫌弃这埋怨那，可是这等萌物，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喜欢。她当下便接过安静，抚摸安静蓬蓬的毛发，欢乐地逗弄着。
见谭静安接过安静，林尔雅便提起手里满满的塑料袋，一边翻一边示意说：“这是猫砂，这这是猫粮，这是罐头……哦，还有猫抓板，猫草，这个盒子是指甲刀和……”
谭静安好笑地打断她：“得了你，不要每次都来这么一出，又不是第一次照顾我们安静。对吧安静~我可是你亲妈~”
林尔雅嗤了一声表示了对谭静安这种行为的不屑，见她把安静递过来，赶紧伸出手抱住。
“我先去看看我学生，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啊。”
“好吧，安静，你亲妈最爱的永远都不是我们。”
谭静安没有理会她。回到办公室时，学生还在奋笔疾书。
她看了一下时间，说道：“快要一个半小时了，写作文的时候还是要把握一下时间。”
说罢，三个学生速度更快了。谭静安则默默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明天要教的课文。
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傍。东西植松柏，左右种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
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啊。
一名学生打断了谭静安的思绪：“老师，写完了。”
“好，你在一边等一下。”
不一会，另外两个学生也相继交上作文。
谭静安才开口道：“你们知道，我从来不可能让哪一个学生逃过作业。平常写完也是写，被我留到这么晚也要写，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有侥幸心理了。”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还有，今天的晚修还是要按时到，不要说被我留下来就是你们迟到的理由。好了，回去吧。”
学生们纷纷回寝室了，谭静安才悠悠然去校门口找林尔雅。
果然林尔雅已经疯魔了，看到谭静安便开骂：“不是说好只等一会吗？我等了二十五分钟啊！你让我一个人在门口干站二十五分钟？”
“你也知道的，学生情况是没法预料的嘛。”谭静安假装很内疚的接过林尔雅手里的袋子，又说：“而且还有我家安静陪着你呢，是吧安静？”
“喵~”
“我家安静真乖。”
林尔雅冷哼了一声：“你可知道因为你的磨叽，我们的聚餐又得取消了。”
“你要回去了？”谭静安讶然道：“你也真是忙。”
“我导师刚刚打电话过来了。啊啊啊！说起来都是泪，尝起来都是悔啊。有一句话怎么说，什么自己选的路要跪着走完对吧？”
谭静安笑，说：“你真想跪着走，别人也没办法。反正我听到的是，世界让我遍体鳞伤，伤口长出的却是翅膀。”
林尔雅迷惑，心想没听过这个版本的。算了，她一个学医的跟一个语文老师比这些个干嘛。
两人走到站台，林尔雅将手中的猫递给谭静安：“你先回吧，我自己等。”
“陪你坐会吧，免得你又埋怨我害你等那么久。”
其实公交车很快就来了，车缓缓地停下。
林尔雅起身，准备走向公交的那一刻又停下：“其实，我在医院看见秦桑了。”
谭静安的心忽地漏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昏迷了，生命迹象还在，却现在都没有醒。医生找不出病因，这次出国，就是研究他的病情。”
说完，林尔雅便快步走了。其实她是一直在犹豫该不该说的。她知道秦桑对于谭静安是有特别意义的，只是两人已经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想法。
可她仍觉得，谭静安终究是想知道这个消息的。再加上，她心里真的藏不住话啊啊啊！
谭静安愣愣地看着公交驶动，远去，消失。不知道想些什么，久久没有回神。直到怀里的猫“喵”地叫了一声，她瞬间惊醒，却看到了一个下午未见的秦桑。
那一刻，她承认自己被巨大的欣喜淹没，尽管她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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