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一次凋零(1/1)
两人无言地回到家时，天色已暗。谭静安默默地着手安静的饲养工作，装猫窝，倒猫砂，收猫粮。动作缓慢却有序。秦桑也在独自逗弄着安静，让安静欢乐得左右摇摆着尾巴。
就在谭静安以为两人会这么一直沉默下去时，秦桑却开口了：“为什么不问？”
这样没头没尾的发言让谭静安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问什么？”
秦桑不说话了，谭静安却突然反应过来。她将林尔雅拿来的一些小玩意放好，便准备去热中午的剩菜。
为什么不问呢？
为什么不问偏偏只有谭静安能看见他秦桑？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会成为这样？为什么不问他突然消失莫名出现却不给她任何一个解释？
她掩饰嘴角不由自主泛出的苦笑。可能只是因为害怕吧。
害怕动人的相遇有她所不知道的目的，害怕温馨的陪伴只是别有用心的接近，更害怕的是，所有的东西一旦被揭开，他就会不见。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小心翼翼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至少，还能将他，留久一点。
呵，谭静安，你又在自欺欺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然透过帘子，照射入略显昏暗的房间。不一会儿，房间的窗帘便被人刷的一下收紧。灿烂的阳光一下子争先涌入每一个角落，带着微微的暖意。
“喵~喵~”
谭静安不耐烦地转个身。
“喵喵~”
“秦桑你烦死了”谭静安咕哝一句，把被子拉至头顶，想要继续睡。
看着不敌睡意的谭静安，秦桑玩性大发，捧着安静就往她脸上磨蹭，还一边细语道“女儿呀，你妈妈又睡懒觉呐，真是羞羞脸，比我们安静起的还晚。”
谭静安嚯地做起来，也不顾自己头发凌乱，衣服不整，就拿起枕头，抱枕往秦桑身上扔：“你走开！你走开！烦死了！”
秦桑不禁被谭静安的举动逗笑了，一边抱着安静一边逃，还故意笑得很大声。
谭静安恼羞成怒，直接抓起地上的抱枕就起身。其实也挺奇怪，虽然秦桑触碰不到人，但却可以触碰到物体。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她心想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她无义了。
这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让秦桑愣了愣，连忙说道：“你要相信我是为你好啊，早睡早起有益身心是吧，你看你现在不就很有活力了吗？”一边说他还一边退。
“为我好？你知道我昨天几点睡的吗？今天周六啊！我昨天就警告过你不要来骚扰我，不过看来没有切肤之痛你是不会刻骨铭心的！”谭静安说完就往他身上招呼。
安静“喵”的一声，跃下秦桑的怀抱，躲在角落观剧。
秦桑也以此为信号，猛地逃窜，一下子飘到了半空。
谭静安气结，闷声道“你下来。”
“不要。”秦桑似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调笑道：“下面有只老虎。”
谭静安见状，转身回房间，心中想着秦桑这个人，明知她昨晚看资料深夜才睡，今天还那么早过来打扰她，真是一点不体贴！这就算了，明知道她要发泄，还不给她意思意思打一顿，真是不绅士！虽然心中这么抱怨，可她却没有躺回床上睡个回笼觉，仍是洗漱换衣准备起床。
秦桑见谭静安冷着脸转身，一言不发地回房间，还把门关的那么大力，心道不会真的把她惹毛了吧？
“女儿啊，你妈妈好像真的生爸爸气了，怎么办呢？”
秦桑蹲在安静面前，与她对视，低语。其实他并没有想到会这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谭静安熟睡的模样，就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情。
安静则打了个哈欠，然后愉快地左右甩着她长长的尾巴。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告诉我要直面挫折，请求原谅？”
不，这是告诉你，什么都不用做了，等死吧。安静用诡异妖艳的眼看了一眼秦桑，转身回自己的小窝继续懒。
秦桑好似听懂了安静的台词，嘴角抽了抽，飘到了谭静安门前偷听房间内的动静。
却看到不远处的安静似乎不忍直视秦桑这模样，痛苦的转了个身。
直到谭静安面无表情地走出来的时候，秦桑还保持着窃听的姿势。
“我们家就是农业社会，现在还处于冷兵器时代。”秦桑一边嘀咕着，一边凑到谭静安跟前讨好地笑：“我错了，你打我吧，我保证不还手！”
谭静安被我们家三字触动了一下，起床气也消了大半，只是仍冷着脸。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八点半了。她看了一眼安静的方向，从余下的猫粮中认知到秦桑已经给安静喂过食了，却也没有说什么。
她原以为有生命的物体是无法与他接触的，但是安静却是能看到并且与他碰触，这令她有些意外。但其实，安静的到来，还是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吧。至少，她不再是唯一的陪伴了。
“女人真小气，这点小事也可以冷一个脸这么久。”秦桑还在嘀咕。
谭静安拿起钥匙，清脆的声音惊醒了沉迷于探索未知世界的秦桑，只见她抱起猫就玩外走，其他的视而不见。
“安安，安安，我错了你可别抛下我啊……”秦桑急忙跟上。
这个时候的早餐店还是较为热闹的，更何况是双休日。谭静安点了一杯豆浆和一笼包子，便慢条斯理的吃起来。从头至尾没有给秦桑一个眼神。
秦桑讲到最后已经放弃了，只能用哀怨的眼神注视着谭静安。
“我们可以坐这里吗？”
“啊，当然可以。”
对面的年轻女人看见了窝在谭静安腿上的安静，眼睛亮晶晶地惊呼：“哇，你的猫好可爱，为什么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
听见赞美，谭静安也很开心，说道“这是我女儿安静，狮子猫，比较特别的是有鸳鸯眼。”
“她看起来很乖呢！老公我也想养只这么好看又乖的猫！”
秦桑坐在谭静安旁边，听到此忍不住出言道：“你以为我女儿这么优秀的猫这么好找吗，哼。”
还好没有其他人听到，真是丢人。谭静安忍住内心的咆哮，笑着跟对面的人告辞：“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好的，再见。安静再见哟。”女子向她挥挥手，她身边的男子也点头致意。
谭静安回过头前最后一眼，便是看到男子面色严肃，眼神却耐心温柔地将女子挑到他碗里的胡萝卜又挑了回去。
这一幕在她心里泛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这样的，爱情。
回过头就看见秦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评论道：“你这个表情，是思春了吗？”
谭静安原本不欲开口，却不知怎么的，一股冲动驱使着她问出：“如果有一天我把我不喜欢的东西挑到你碗里，你会怎么做。”
秦桑愣了一下，开心的说：“我肯定会吃掉它呀，你放心我什么都吃，你可以尽管到我碗里来。”他的话字字透露出一股轻快与愉悦，可是他却发觉，他说的万分艰难。他看着对面的女孩竭力维持平静的表情，一瞬间抿紧的嘴唇，却泄露了一丝难过。
谭静安，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你知道他这句话代表着什么的，所以你更要假装，什么都没明白，什么都不在意。
在之后，林尔雅对于这个回答表达过质疑：“这能够证明什么吗？”
彼时谭静安这样告诉林尔雅：“你不了解秦桑是多聪明的人，他这样的回答只是在告诉我，他不会像那对爱人一样，他不会爱我。”
但此时，听到这个回答，她终于出现今天的第一个笑容：“那以后鸡头鸡屁股我就留给你了。”
秦桑听了，看到了谭静安的笑，心里居然有尖锐的疼痛。谭静安笑起来总是这样，眉眼和嘴角会一起弯起笑的弧度，快乐且真诚。失神只是一瞬间，他很快不满地嚷嚷着：“你这是压榨童工啊。”
难为清醒，难得糊涂。两个人都用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们沿着小道往前走，公园里多是老人孩子，静谧而又喧闹，智慧而又童真，交织在一起成了硕大的公园里最独特的风景线。
无意间看见草地上一朵凋零的花，也许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阵风摧残，从树上掉了下来。却仍是方方正正，像自然的从草地中生长出来的那般。淡黄的花冠内面被一层洁白包围，显得秀雅而大方。
“这是什么花？”
谭静安回神，答：“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看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们女子看到花啊，就会浮想联翩，什么花语啊，故事啊，回忆啊。”秦桑调笑道。
“也许吧，但是不知道是什么花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每一样东西，都需要知道缘由的。”反正那一瞬间，在她心中留下印记的，就只是这朵花的姿态。就像她一样，如履薄冰的隐藏自己的心思，谨小慎微的开出自己的花，等待的从不是一场繁华，而是一次凋零。
谭静安把安静放在公园的小木椅上，压低声音说道：“你好好看着安静啊，别让小朋友欺负了去。我去学校看一下。”
看着秦桑脸上意味不明的笑，谭静安耸了耸肩：“好吧我承认，散步到公园的企图就是因为公园离学校近。”
谭静安的身影渐渐消失，秦桑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安静，像是对着蜷缩在椅子里的猫讲话：“那是鸡蛋花，孕育希望，象征着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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