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要的排序(1/1)
日子从指缝间溜走，转眼间学生们已经开始放寒假了。谭静安老生常谈地跟学生讲完安全问题，强调完作业问题，便宣布他们的假期正式开始。
看着学生陆陆续续消失，谭静安却开始有些迷茫，她应该做些什么呢，她应该去哪里呢？
一向寂静的校园有些喧闹。每个学生手中都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着专属于这个年纪的明媚笑容。
谭静安走回办公室，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整理完收尾工作，就独自回到家中。
不一会，她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模糊的卡农乐曲，听起来却异常顺耳动听。
“喂，静安啊，你们放假了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母亲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是的，对她，她总是无限纵容，有着无限的耐心。哪怕她对此感到更加愧疚。
“妈，这边还有点事儿，过几天就回去。”
“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准备点好吃的等你啊。”
“行啊，我要吃胡萝卜土豆丝，嗯……还要鲫鱼汤。”
“你天天都是胡萝卜土豆丝，我们家就没有别的好吃的吗？行行行，等你回来我给你做，你现在先忙着啊，早点回来。”
“好咧。”
可是谭静安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关上门就去房间睡觉。这一睡，不分昼夜，到点了，就迷迷糊糊起来，叫了个外卖，用完餐，又继续躺回去睡觉。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她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两个城市的距离会有多远，四个小时的车程，一场梦的时间。
我今晚回家，你什么时候放假？
信息发送出去后如预料般石沉大海。真的很忙呢。谭静安望着车窗外景色。车窗外灯火辉煌，热闹繁华，车窗内却安静压抑，沉闷闭塞。明明是一个空间，却简单的被一块玻璃隔绝成两个世界。
她昏昏沉沉的在车上闭目。一般晕车的人都有这种嗜好，上车之后想尽方法让自己睡着，以减少不舒适的感觉。虽然对于中国人的传统来说，晕不晕车的人都有这个爱好。
可一个人坐车的时候，却不敢就这样睡熟下去，害怕一不小心便错过了站点。
所以才只坐能到终点站的车啊，她迷迷糊糊的想着。
只是谭静安，你喜欢我，就可以自作主张的把十年给我吗？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你把它收回去，求你。
谭静安猛的惊醒，一下子了无睡意。
怎么又做起这样的梦，她望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闭上眼睛，她努力强迫自己睡觉，脑袋里却不由自主不断重复着这句话，真是，够了。
她紧皱眉头，烦躁的换了个姿势。不要再想了，她拼命只想在脑海中留下最简单美好的回忆，却无法克制心中的灰**绪。
终于又有了些睡意，却无法再次熟睡过去。她戴上耳机，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旋律。
四个小时的车程，六个小时才到家。她提着小小的包，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因为塞车的疲惫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她敲了敲门，很快便有脚步声临近。
“哎你终于到了，怎么这么久啊！”谭母抱怨的开口，夹着白丝的发有些凌乱，眼神也有些倦意。
“什么怎么这么久啊。”谭静安好笑的说:“不是说了塞车不用等我，先去睡嘛。”
“不等你回来，我们睡着了还要被你吵醒啊？”谭母打着哈欠说:“刚刚你爸还说让你回来了就洗洗睡，吵到他他明天就把你赶出去。”
谭静安无言，为什么她才回来了三秒，就感受到了回来三个星期才会有的对待？
“好啦你去睡啦，我也洗洗睡了，免得明天被你们赶出来。”
“好，你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去睡了，明早我跟你爸要上班，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嗯。去吧去吧。”看着母亲把房门关上，谭静安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躺在床上时已是深夜一点多，也许是在车上睡得太多，她现在竟然异常清醒。
她起了床，把藏在柜子顶端的铁盒拿了下来，又拿起藏在大衣里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又谨慎的将包在东西外面书皮拿走。她屏住呼吸，看着一张张照片，被剪下来的报纸……这些曾经遍布她房间的回忆，都是秦桑，只有秦桑。
还有这只钢笔。
那天下午，教室里只有少少的几个学生还在顽强的学习。她准备回家时，却看到他课桌底下躺着他一直在用的钢笔，捡起来那一瞬间，她根本不舍得将它放回去。鬼使神差的，她偷偷把它藏进来自己书包。那时候，忐忑得好像整个世界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她。
还记得当时不安的回到家中的感觉，真傻。像是拥有了一只钢笔，就拥有了全世界。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她心虚地凝视闹钟上的时间，一边将昨晚没收拾好的东西放回原处，一边考虑要用怎样的表情面对父母……的微妙目光。
“呵呵呵，爸妈早啊。”她尴尬的笑，打招呼。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你妈还寻思着直接给你准备好晚饭就好了。”谭父靠在沙发上看西游记，看到谭静安出来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用完午饭，谭静安主动要求洗碗，却被谭母堵了回去:“今天归我，以后归你。”
可不可以换一下，她在心里无言吐槽。
她听话地窝在沙发上，下意识掏出手机时却发现了新短信。
谭静安你回去不会先告诉我一声吗？！！我后天就可以放假了，本来还打算跟你一起回呢！
信息是深夜三点钟发过来的，可怜的尔雅，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这脾气暴躁的。
那好吧，我在回去一趟，等你一起回来吧。
发完短信后，她与谭父一起看起了西游记。这是她从小到大难以理解的家庭传统之一。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每次内心都是拒绝的，但是最后都还是舍不得从电视前离开。
悠闲惬意的日子过得很快，什么都不用想，实在是太过无聊了，她便自觉去睡觉。她承认某些时刻，她随时可以入睡的体质真是完美。
但世界上总是有那么一些煞风景的人，林尔雅的到来无疑打破了她这么舒适的生活。
“谭静安你把十年寿命给了秦桑？”林尔雅一进门就大嗓门的吼。
谭静安赶紧环视了一周，发现父母不在，松了口气：“你怎么知道的呀！”
“水青来告诉我的！你怎么可以，那是十年，不是十分钟，十天，十个月啊！”林尔雅激动地大喊，无法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跟他走得很近？张口闭口都是水青来。”谭静安打趣道。
“什么呀你不要乱说话，我哪有跟他走得很近，够了，不要转移话题。”林尔雅有一瞬间的紧张，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本来我也觉得，我是在转移话题。但是现在看你的表情好像不是嘛。”
“好吧，我承认。但是，就算真的有，我也打算现在把他扼杀在摇篮阶段了。”
“为什么？”谭静安不解又惊讶地问。
“你还问为什么？他就这样轻易的把你十年拿走，你让我怎么跟他在一起？我绝不绝不原谅他！”林尔雅不满的嘀咕，有些难过。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呀！真是傻孩子。”她忍不住笑：“这样说吧，如果让你用秦桑十年寿命换我的生命，你会这么做吗？”
林尔雅愣了一下：“当然会。”
“你看，就是这个道理呀！每个人心中都有重要的人，就像我对于他来说，就是你所选择牺牲的秦桑。”她又接着说道：“每个人心中都有重要的人，但是重要也有排序，最重要的，次重要的，重要中比较不重要的……我是你的朋友，所以对他来说，我可能是比较重要的，却远远比不上秦桑在他心中的地位啊。再说了，少个十年我还是可以看到你成家立业子孙满堂的，你放心吧。”
林尔雅沉默地听完这些话，却还是哽咽道：“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啊，你说再多又有什么用，我没办法克制我自己好吗。”
她安慰性的把沙发上的抱枕拿给林尔雅：“不要这样，可以用十年换回秦桑，我很开心。真的，一切都是我甘愿的。一想到现在秦桑保持我最熟悉的笑容生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我就觉得这是我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可是就算你付出了十年，秦桑也醒不来啊！”林尔雅吼出来后就愣住了，傻傻看着谭静安不知道说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
谭静安的笑容却凝固了：“你说……什么？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林尔雅痛苦的撇开视线：“秦桑没有醒过来，水青来说，可能是秦桑抗拒的意念太强烈，导致他没办法回到身体……反而……魂飞魄散。”
“这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消失的啊？消失？不，那是他在回去，没错吧。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谭静安无助的地抓住林尔雅的手臂：“那还有什么意义？与其这样，与其这样，我还不如就这么把他留在我身边，至少，至少我还知道他的存在……”
“静安，你不要这样，秦桑还有生命迹象，我们可以用科学的方法啊，我们跟导师，很多团队都在努力，静安你相信我们！。”
谭静安没有说话，她沉默地看着前方。
怎么，整个世界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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